哗啦…哗啦…
伴随着令人心悸的水声，一个穿着被污渍浸染成近乎黑色的破烂长衫的身影，缓缓地从浑浊的池水中爬了出来。
长衫下摆滴滴答答地淌着粘稠的液体。
它身体僵硬，动作迟缓，皮肤是长时间浸泡后的死白，唯独十根手指的指尖，染着浓稠如墨的漆黑！
它无视了滴落的污水，僵硬地、一步一拖地走到那个悬挂着王凯照片的相框前。
浮肿惨白的手抬起，用那漆黑的指尖将相框中王凯的照片取出，然后将其夹在了天花板上那无数绳索中的一根上。
做完这一切，它又僵硬地转过身去，佝偻着身体，在水池边缘缓缓蹲下，丝毫没有在意长衫浸没在了水中。
它把照相机吐出的那张照片放在浑浊的水池中，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五指成爪，开始疯狂地刮擦起来。
咔擦！咔擦！咔擦咔擦咔擦——！！！
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透过高高飞起的黑色幕布，回荡在外面的走廊中。
——
时间回转到现在。
鬼花一张一合，无尽的红光从花蕊中“喷吐”而出。
猩红的鬼域如同沸腾的血浪，瞬间撞入了狭窄的隔间，将整个显影隔间连同那只刮擦照片的厉鬼一同笼罩在内！
鬼域笼罩下，显影鬼那僵硬如木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异样的反应。
它缓缓地、极其不协调地扬起了那颗一直低垂着的头颅——
卫阳终于看到了它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的存在，只有一片极致的、完全的“空白”！
“想出去？我让你走了吗！”
没有过多注视，卫阳抬头看向天花板上悬挂绳索中那张正在快速变淡、影像即将消散的王凯照片，冰冷的声音在鬼域的传递下，清晰地回荡在照片旁边。
他知道，照片中的王凯绝对“听”得见！
随后，卫阳的目光重新锁定水池边那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显影鬼。
尽管鬼域的覆盖引发了它些许本能反应。但由于卫阳并没有直接袭击它，因此也就没有触发它的反击。
深吸一口气，卫阳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哒——
清脆的声音在鬼域内部被无限放大，尤其在王凯那张即将消失的照片旁轰然炸响！
这个响指，就是卫阳在告诉照片中的王凯——
你的死期，到了！
然而，照片中的王凯影像此刻只有绝望的资格——他的状态根本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卫阳动用鬼域。
猩红的光芒微微闪动。
唰！
在鬼域的作用下，两张照片的位置瞬间被调换！
王凯那变淡的照片，被粗暴地挪移到了显影鬼的右手上！
而苏倩那张开始显影的照片，则被替换到了王凯原来悬挂的位置！
卫阳不知道怎么救出苏倩不要紧，反正显影鬼会知道的。
“不——！！！”
一声无声却充满极致恐惧与怨毒的尖啸仿佛穿透了照片的阻隔，在鬼域中回荡。
王凯那张蜡黄的脸在照片上骤然扭曲、定格，他消失的进程被强行中止，甚至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
咔擦！咔擦！
刮擦声仿佛变得更加急促、刺耳。
照片上王凯的人像逐渐清晰了起来。
此时的他蜡黄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卡擦——
伴随着显影鬼最后一下刮擦，苏倩的人像彻底消失在照片上。
紧接着，照片猛然裂开。
半空中，一道如水波般的波动荡漾开来，苏倩凭空从中显现出来。
卫阳眼疾手快，赶紧用鬼域把她转移到了自己身边。
“我又欠你一条命。”
苏倩站在卫阳身边，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
她虽然被困在了照片中，但她对外界的感知还是依然存在的，自然清楚又是卫阳救了她。
“以后。你……”
“嘘——”
卫阳食指比在嘴前，示意她先别说话。
他目光紧紧锁在显影鬼身上，全神贯注地看着它。
完成了显影后，显影鬼左手攥着王凯的照片，机械地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个空相框，将王凯的照片装了进去。
将相框挂回墙上后，显影鬼头也没回，僵硬地走回了水池中，缓缓地沉了下去。
整个过程中，显影鬼除了在鬼域覆盖时稍微抬了一下头，剩下的时间内就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连看都没看卫阳一眼，仿佛他从不存在一样。
对此，卫阳自然是松了口气。
这只鬼虽然没有出手，但从自己的鬼域甚至只能微微延缓他的动作来看，它的恐怖程度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话说你刚刚在说啥？”
这时卫阳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苏倩，他扭头看向她，疑惑地问道。
“没啥。”
苏倩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亏她还在相片里酝酿了半天情绪。
“我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就得问问我们亲爱的王负责人了。”
卫阳抬手一招，装着王凯照片的相框突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取出照片，看着里面那张凝固着绝望与扭曲的蜡黄脸庞：“和她说说吧，怎么回事儿呢？”
照片上的人像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王凯那充满怨毒和不甘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相纸的束缚，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
“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为什么？！为什么你驾驭的偏偏是鬼域这种无解的存在！！”
卫阳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实力不济罢了。”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照片冰冷的边缘，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冽：
“好了，既然王负责人你不打算讲，那就由我替你向苏倩小姐解释清楚你那‘金蝉脱壳’的大计吧。”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再确认一件事情。”卫阳转头看向苏倩，“你们之前穿过相框，是出现在了同一地方吗？”
“是。”苏倩点了点头。
“把你们进入相框后的经历和我说说。”卫阳要求道。
苏倩自然不会拒绝。
“好了，这下我完全知道了。”卫阳眸光一闪，终于是为自己的猜测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我得承认，我确实是有些小看了其他驭鬼者。”
卫阳看着照片中怨毒的王凯，很是认真的说道。
虽然他没有明确表示出来，但在他明白自己驾驭的鬼域是个什么存在后，卫阳确实不可避免地对其它驭鬼者升起了一抹小觑之心——
没办法，拥有鬼域的鬼至少都是c级，已经是目前世界上最恐怖的那一批鬼了。
但王凯却是给他好好地上了一课。
他用实际告诉了卫阳，人的智慧，永远比驾驭的鬼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