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荣空间站悬浮在NGC-7320星云的引力平衡点上，十六个文明的旗帜在无风的接入港内垂下，如同凝固的彩色河流。
黄强的旗舰远见号在预定时间抵达，舰体上的帝国徽记在空间站的人造阳光下反射出暗金色光泽，与舷窗外星云的淡紫色辉光交织。
赵部长的外交舰已先一步停泊，新星联邦的蓝白旗帜旁，新增了一面红底金环的旗帜——那是碎星者临时治理委员会的象征，索拉·瓦伦亲自设计的图案，寓意从破碎中重建的秩序。
洛兰联邦的小型科研船静静停靠在三号泊位，玛丽莎总统这次只带了最小的团队，包括艾德里安博士和两名安全顾问。
其他文明的代表舰陆续抵达，从庞大的星际战列舰到精巧的快速舰，形态各异，如同银河系多元文明的缩影。
黄强在远见号的舰桥内进行最后一次准备。
暗金色的灵能连接着平衡奇点的实时数据流，空间站内外所有公开监控画面、通讯频段、甚至引力波背景扰动，都在他的意识边缘流淌。
【空间站安全扫描完成：未发现已知威胁。但检测到十七处无法完全解析的能量遮蔽区，可能为某些代表团的保密技术手段。】
【生命信号统计：当前站内共有一千二百四十三名来自不同文明的智慧生命，其中人类形态占百分之六十五，其余为各类外星生理结构。】
【会议厅已准备就绪，所有座位均配备多语言即时翻译、全息投影支持和生物安全隔离力场。】
黄强整理了一下衣领。
帝国元首的正式礼服经过微调，在保留传统剪裁的基础上，增加了暗金色的灵能导流纹路——这些纹路没有实际功能，纯粹是杨茜的建议：“让其他文明看到你与帝国技术根基的视觉联系，既是坦诚，也是无形的实力展示。”
她能理解这些细节背后的深意。
“出发吧。”
他对身边的霍普金斯将军和李维部长说。
两人点头，跟随他走向接驳通道。
通道尽头，空间站的欢迎委员会已经等候。
为首的是共荣空间站的现任轮值主席，一位来自卡里安星际联邦的外交官——那是一个以甲壳类生物为基础的文明，他的四只复眼分别看向不同方向，但主视觉焦点始终锁定在黄强身上。
“元首阁下，欢迎。”
他的声音通过胸前的共鸣器发出，经过翻译器转化为标准的星际通用语。
“空间站全体工作人员将确保会议在安全、中立、尊重的环境下进行。”
“感谢主席先生的安排。”
黄强礼貌回应，灵能感知悄无声息地扫过对方——生物体征平稳，意识波动正常，没有检测到异常植入或控制的痕迹。
但就在这一瞬间，平衡奇点在意识中发出微弱的提示。
【检测到细微的规则扰动，源头位于空间站深层结构区，扰动特征与‘缔造者’相关技术存在百分之三十一的相似性，但信号极其微弱，几乎被背景噪声淹没。】
黄强脚步未停，面色如常。
但暗金色的灵能已经将这一信息标记为最高优先级。
“空间站的历史资料里，有没有提到过特殊建造背景？”
他在意识中询问。
【正在调取……共荣空间站由十二个创始文明于一百五十年前共同建造，选址NGC-7320星云是因为该区域的规则背景异常平静，几乎没有自然扰动，有利于精密外交活动。】
【建造记录显示，空间站地基使用了从某远古遗迹中回收的稳定合金，该遗迹被标记为来源未知，但技术特征与已知任何现存文明都不匹配。】
【稳定合金的分子结构具有吸收规则扰动的特性，这解释了空间站内部的规则环境为何如此洁净。】
【但根据新数据推测：这种吸收可能不是被动的，而是主动的——合金在吸收扰动的同时，会进行某种初步的信息筛分，并将特定模式的数据……存储或转发。】
黄强走进空间站主通道。
通道两侧是透明的观测墙，墙外是浩瀚的星云和遥远的恒星。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合金结构接缝处微不可察的纹路。
如果平衡奇点的推测正确，那么这个空间站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未被识别的观测点。
一个建立在远古遗迹材料上的外交平台，无意中成为了缔造者系统的延伸传感器。
“监控所有合金区域的能量流动，特别是会议期间。”
他下达指令。
【已部署纳米级监测单元，覆盖空间站百分之八十七的合金结构表面。】
会议厅位于空间站核心区。
一个直径两百米的圆形大厅，座位呈同心圆排列，最内圈是发起方和主要文明代表，外圈是观察员和随行人员。
全息投影在中央悬浮，显示着会议议程和已提交的文件列表。
黄强在自己的席位落座。
左手边是赵部长，右手边是霍普金斯将军，身后坐着李维部长和两名技术顾问。
索拉·瓦伦的席位在斜对面，这位老将军今天穿着整洁的军礼服，胸前佩戴着那枚救了他一命的护符，眼神锐利如刀。
玛丽莎总统坐在更靠外的位置，她身边是艾德里安博士，两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其他文明的代表陆续入场。
托兰贸易联盟的代表是个肥胖的类人生物，身上挂满象征财富的珠宝，入座时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西格玛科研共同体的代表是三位连体的智能生命，他们共享一个意识，通过三个发声器同时说话，产生令人不适的和声效果。
寂静守望者的代表则完全隐没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冷光的眼睛，他们文明以极端保守和排外著称，能来参加会议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当所有席位坐满，轮值主席敲响了象征会议开始的共鸣钟。
声音在合金结构的大厅内回荡，产生奇特的谐波。
【检测到钟声频率与空间站基础共振频率契合，触发合金结构的微弱活性化。数据流经合金的速率提升了百分之零点三。】
黄强不动声色。
会议开始了。
第一阶段是各方陈述。
新星联邦的赵部长首先发言，他展示了整理后的证据链：从碎星者星域缴获的代理人设备、洛兰联邦清除的技术后门样本、多个文明境内发现的资源掠夺痕迹，以及最重要的——瓦伦将军遇刺事件的技术分析报告。
全息投影上，那些意识植入的波形图、资源转运的隐蔽路线、被技术依赖摧毁的文明案例，一一呈现。
大厅内很安静。
只有投影光线扫过代表们表情各异的脸。
轮到索拉·瓦伦发言时，他站起身，没有使用讲台，而是直接走到大厅中央。
“我是军人，不擅长外交辞令。”
他的声音通过翻译器传递到每个席位。
“我只说事实：我的文明——如果那场持续八十年的军阀混战还能被称为文明的话——在虚空商人的操纵下，失去了两代人的未来。”
“他们贩卖给我们武器，让我们自相残杀；贩卖给我们生物强化技术，让士兵变成怪物；贩卖给我们虚假的希望，让我们永远无法真正站起来。”
“而现在，当我们终于有人想要停止这一切，想要建立秩序，想要追查罪魁祸首时——”
他指向全息投影上的遇刺画面。
“他们试图用这种方式让我闭嘴。”
“我要问在座的每一位：如果今天他们可以这样对待碎星者，明天会不会轮到你们的文明？”
“当一个隐藏在阴影中的存在，掌握了操控意识、控制技术、掠夺资源的手段，而整个银河系却因为猜忌、恐惧或事不关己的冷漠而保持沉默——”
“那么我们每一个文明，都终将成为受害者。”
瓦伦说完，回到座位。
大厅内依旧安静，但气氛已经改变。
黄强能感觉到灵能感知中的情绪波动——同情、警惕、怀疑、算计，各种情绪在封闭空间内交织。
轮值主席看向黄强。
“星途帝国元首，请发言。”
黄强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中央，而是站在自己的席位前，暗金色的灵能在他周身自然流淌，形成淡淡的光晕。
“帝国无意指责任何文明，也无意扮演银河系警察。”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我们来到这里，是基于一个简单的认识：有些威胁超越了单个文明的应对能力。”
“意识操控技术可以无视国界，技术依赖可以腐蚀任何社会，资源掠夺网络可以渗透最严密的防御。”
“而虚空商人不是一个国家，不是一个政权，甚至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组织。”
“它是一个寄生在文明间隙中的阴影，利用我们的分裂和猜忌来生存壮大。”
他抬手，全息投影切换。
显示的是平衡奇点模拟的银河系文明网络图，图中用红色标记出了虚空商人已知和推测的活动节点。
节点分布之广，触角之深，让许多代表倒吸冷气。
“我们有两种选择。”
黄强继续说。
“第一，各自为战，继续假装威胁不存在或与己无关，直到阴影蔓延到自家门前。”
“第二，建立有限但有效的协作机制：共享威胁情报，制定共同防护标准，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开展联合调查，并在证据确凿时，授权跨境制裁那些明确被证实为虚空商人节点的实体。”
“帝国提议的，是第二种。”
“我们带来的不是军事同盟条约，不是政治联盟协议，而是一份《跨文明安全协作框架草案》。”
全息投影上，草案文本展开。
条款清晰，重点突出：自愿参与、信息透明、行动需经多边授权、所有决策需参与方协商一致、建立独立监督委员会确保程序公正。
大厅内响起低声讨论。
黄强坐下，灵能感知捕捉着关键代表的反应。
托兰贸易联盟的代表脸色难看——他们的经济高度依赖星际贸易，而虚空商人的许多活动正是通过贸易网络掩护的。
西格玛科研共同体的三体代表则在快速交换数据，他们的三个发声器同时低语，似乎在计算利弊。
寂静守望者的黑袍代表依然沉默，但那双冷光眼睛的闪烁频率加快了。
轮值主席宣布进入讨论阶段。
第一个举手发言的是艾瑟尔生态联邦的代表，那是一个植物型文明，她的声音如同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
“我们原则上支持协作，但必须确保任何行动都不会侵犯文明内政主权。草案中关于跨境调查的条款，授权条件过于模糊。”
霍普金斯将军准备回应，但黄强微微抬手制止。
他亲自回答。
“条款三第七款明确：跨境调查需满足三个条件——一、有确凿证据表明目标实体正在从事对多个文明构成直接威胁的活动；二、该实体所在文明政府无力或不愿处理；三、调查请求需获得协作框架参与方三分之二以上的同意，且包括至少三个非发起方文明。”
“此外，调查过程必须有独立观察员全程监督，所有发现需同步共享给所有参与方。”
“这已经是最严格的约束条件。”
植物代表思考片刻，叶片微微收拢，表示暂时接受解释。
接下来是克尔达机械帝国的代表——那是一个完全由AI管理的文明，代表本身就是一个悬浮的几何体。
“我们的分析表明，虚空商人的技术基础部分来源于对远古遗迹的逆向工程。要有效对抗，需要更深入的技术共享，包括可能涉及敏感军事科技的规则武器防御技术。草案对此缺乏具体承诺。”
这次是李维部长回应。
“技术共享分为三个层级：基础防护技术（如意识防火墙初级版）完全公开；中级协作技术（如规则扰动检测网络）向参与方开放；高级防御技术（如军用级防护系统）在有明确威胁且经审查后，可以有限授权使用。”
“具体细则将在技术工作小组中详细制定，所有决策记录公开可查。”
机械代表的光谱闪烁了几下，没有继续追问。
讨论进行了三个小时。
黄强能感觉到，大多数文明在原则上认同威胁的存在，也认可协作的必要性，但在具体授权和主权让渡上极其谨慎。
这是可以理解的。
银河系没有统一的政府，每个文明都花了数千年甚至更久才建立独立和主权，不可能轻易交出任何一点权力。
但就在讨论看似要陷入细节泥潭时，意外发生了。
托兰贸易联盟的代表正在发言，反对设立常设监督机构，认为那可能演变为超国家权力实体。
突然，他的声音卡住了。
肥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珠宝相互碰撞发出刺耳声响。
他的眼睛瞪大，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正常的红光。
紧接着，他猛地站起，用完全不同的声音——尖锐、扭曲、充满恶意——嘶吼道：
“你们都在妄想！”
“那个所谓的威胁根本不存在！这是星途帝国为了控制银河系编造的谎言！”
“他们才是真正的威胁！他们建立伦理标准是为了审判你们！他们共享技术是为了让你们依赖！”
“睁开眼看看吧！他们已经在碎星者扶植代理人，在洛兰联邦灌输思想，现在还要用这个框架来束缚所有人！”
大厅内一片哗然。
安保人员迅速上前，但托兰贸易联盟的代表身体周围爆发出强烈的能量场，将安保震开。
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眼睛完全变成了红色。
“他被深度控制了！”
艾德里安博士喊道。
“这是意识植入的终极阶段——宿主意识被彻底覆盖，变成了活体傀儡！”
黄强立刻行动。
暗金色的灵能如网般展开，瞬间笼罩整个大厅，形成临时稳定场，防止能量爆发伤及他人。
同时，平衡奇点在意识中疾速分析。
【检测到控制信号来源：信号通过空间站外部中继点传入，源头方向指向NGC-7320星云深处的某个小行星带。信号特征与瓦伦将军遇刺事件使用的技术同源，但强度高出十倍。】
【控制深度：宿主原生意识已被压制百分之九十八，剩余部分无法自主恢复。强行剥离控制将导致脑死亡。】
【建议：使用灵能进行精准意识冻结，暂时中止傀儡行动，然后追踪信号源头。】
黄强点头。
他的灵能化为无形的针，精准刺入傀儡代表的大脑皮层，在神经元层面制造短暂的时间停滞效果。
代表的身体僵住，眼中的红光熄灭，整个人如雕像般静止。
大厅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代表都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刚刚还在激烈辩论的同类，现在变成了被他人操控的木偶。
轮值主席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这……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威胁？”
“是的。”
黄强收回灵能，傀儡代表软倒在地，被赶来的医疗团队迅速抬走。
“而且这只是开始。”
他转向全息投影。
“平衡奇点，将信号追踪结果投影出来。”
投影画面切换，显示信号从空间站外的一个隐蔽中继点，跳转了七次，最终汇聚到小行星带中的一个坐标。
坐标放大，显示出一个伪装成陨石的信号基站。
基站周围，侦测到多艘隐形舰船的活动痕迹。
“虚空商人不希望这次会议成功。”
黄强看向所有代表。
“他们用这种方式向我们传递信息：他们可以渗透到这里，可以控制任何文明的任何代表，可以在我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展示他们的力量。”
“现在，我想再问一次——”
“我们是继续讨论主权让渡的百分比细节，还是先解决这个已经把手伸到我们会议桌上的存在？”
大厅内，代表们面面相觑。
恐惧和愤怒在空气中弥漫。
但这一次，恐惧没有导向退缩，愤怒没有导向猜忌。
寂静守望者的黑袍代表第一个站起身。
那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动作——这个以极端保守著称的文明代表，在公开场合主动表态。
黑袍下传出低沉的声音，经过翻译器转化：
“我们的文明，三百年前曾失去一整个殖民星系，原因至今未明。”
“现在，我们怀疑那与这个虚空商人有关。”
“寂静守望者支持成立联合调查组，并愿意提供我们掌握的部分遗迹数据——那些数据中，可能包含类似意识控制技术的远古版本。”
惊人的突破。
接着，西格玛科研共同体的三体代表也站起身。
“我们的计算表明，个体文明独立应对此类威胁的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二十三。协作概率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七。我们附议。”
艾瑟尔生态联邦的植物代表叶片全部展开，表示全力支持。
一个又一个文明代表表态。
不是全部——仍有四个文明保持沉默，包括托兰贸易联盟的随行副代表，他脸色苍白，显然被刚才的事件震惊。
但已经足够了。
轮值主席深吸一口气。
“根据章程，现在对《跨文明安全协作框架》基础原则进行表决。”
“同意建立框架，并授权成立临时联合调查组，追查本次袭击事件的，请示意。”
大厅内，超过三分之二的席位亮起了同意光。
提案通过。
会议进入技术细节磋商阶段，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银河系文明第一次在面对非国家行为体的跨文明威胁时，达成了实质性协作意向。
黄强坐回座位。
暗金色的灵能平静下来，但他能感觉到，空间站合金结构中的能量流动正在加速。
【检测到空间站深层合金正在记录本次会议的关键节点：傀儡事件、表决时刻、各文明代表的情绪波动数据。】
【记录数据被压缩加密，通过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规则通道，向外传输。】
【传输方向解析：指向NGC-7320星云深处，但并非之前的小行星带，而是更远的……某个引力异常点。】
黄强没有惊讶。
他早就猜到，这个建立在远古遗迹材料上的空间站，不会只是被动建筑。
它见证了历史。
而此刻，它正在将这段历史，发送给某个遥远的观察者。
会议在八小时后结束。
基础框架通过，临时联合调查组成立，首批参与的文明包括星途帝国、新星联邦、碎星者临时治理委员会、洛兰联邦、寂静守望者、西格玛科研共同体等九个文明。
调查组有权调用各方资源，在授权范围内追查虚空商人网络，并每周向所有参与方报告进展。
这远非完美解决方案。
但这是一个开始。
散会后，黄强在休息室见到了索拉·瓦伦。
老将军递给他一杯空间站特制的饮料——一种散发着星云光泽的液体。
“谢谢你没有在会议上提及我追查资源供应链的事。”
瓦伦说。
“如果你提了，那些依赖贸易的文明可能会更抵触。”
“你做得对。有些战斗需要在幕后进行。”
黄强接过饮料，没有喝。
“傀儡事件后，你的安全会面临更大压力。需要帝国提供更多保护吗？”
“不用。”
瓦伦摇头。
“新星联邦已经派遣了一支特种护卫队，由赵部长亲自挑选，背景干净，技术装备精良。”
“更重要的是——”
他摸了摸胸前的护符。
“经历过一次生死，反而更清楚该怕什么，不该怕什么。”
“我怕的是我的文明永远站不起来，怕的是子孙后代继续在废墟中挣扎。”
“我不怕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虫子。”
黄强看着这位老将军。
暗金色的灵能感知到对方的意志如锻造过的钢铁，纯粹而坚定。
“那么，祝你好运。”
“你也是，元首阁下。”
瓦伦敬了个军礼，转身离开。
黄强独自留在休息室，望向观测窗外。
NGC-7320星云在黑暗的宇宙中静静旋转，淡紫色的光芒温柔而恒久。
就在这时，杨茜的印记传来共鸣。
不是信息，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欣慰、骄傲，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通过灵能回应，传递去安抚与感谢。
然后，他呼叫“平衡奇点”。
“关于合金结构传输的数据，追踪结果如何？”
【传输在五分钟前完成，目标坐标已锁定：距离空间站七光年的一处空间褶皱区，该区域规则背景异常‘平滑’，类似空间站选址特征。】
【该坐标在已知星图上没有任何标记，但深渊研究所的远古遗迹数据库中，有一条模糊记录：三万年前，某探险队曾在那个区域检测到非自然的规则结构，但探险队随后失踪，记录残缺。】
【推测：该坐标可能是缔造者系统在本地星区的另一个观测节点，甚至可能是……一个接收站。】
黄强沉思。
如果空间站的合金材料会自动记录重大事件并发送给接收站，那么今天的会议，包括傀儡袭击和文明协作的达成，此刻已经被那个远古系统记录在案。
“它会如何评估今天发生的一切？”
【根据现有模型推演：傀儡袭击事件可能被编码为威胁的实证展示，提升评估体系对虚空商人威胁等级的判定。】
【而各文明在威胁面前选择协作而非分裂，可能获得高评分，特别是在跨文明协作和危机应对智慧维度。】
【但具体评估，需要等黑洞环的下一次反馈。】
黄强点头。
他正要离开休息室，突然，全息通讯面板亮起。
是赵部长。
他的表情异常严肃。
“元首，联合调查组的第一次行动刚刚有了结果——我们追踪傀儡控制信号到那个小行星带，发现基站已经自毁，但残留的痕迹显示，信号不仅控制了托兰贸易联盟代表，还同时向空间站的七个不同位置发送了次级指令。”
“其中一条指令的目标，是空间站的核心能源系统。”
“指令内容：在会议结束后七小时，也就是大约五小时后，启动过载程序，引发足以摧毁整个空间站的爆炸。”
黄强瞳孔微缩。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们刚刚才完全破解加密层。而且——指令已经被执行了。”
赵部长的声音低沉。
“但不是爆炸指令，而是一个……修改后的指令。”
“有人在我们之前，侵入了控制系统，将爆炸指令改成了无害化自检程序。”
“也就是说，有人暗中阻止了这次袭击。”
“是谁？”
黄强问。
“不知道。入侵者的技术手段完全陌生，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特征。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的科技水平极高，高到……”
赵部长顿了顿。
“高到可能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文明。”
黄强沉默。
他看向休息室的合金墙壁，看着那些微不可察的远古纹路。
暗金色的灵能轻轻触碰墙壁，感受着其中残留的、几乎无法检测的能量流动。
“平衡奇点，分析空间站控制系统在会议期间的完整日志。”
【分析中……发现异常：在傀儡事件发生后第三分钟，控制系统收到一组外部指令，指令来源标记为空间站自主维护协议，但该协议在基础代码中并不存在。】
【指令内容：修改所有来自傀儡信号源的破坏性命令，转为无害操作。同时，在系统底层植入一个隐藏监控线程，持续监测任何类似攻击模式。】
【指令的加密方式……与空间站合金材料的记录传输加密，存在百分之六十七的相似性。】
黄强明白了。
不是某个文明。
而是空间站本身。
或者说，是那个建造在空间站材料中的远古观测系统。
它在观察，在记录。
也在……保护。
保护这个它正在观察的、刚刚展现出协作可能性的文明集合，不被过早摧毁。
缔造者系统不仅是被动的观察者。
它在必要时，会进行最低限度的干预，以确保观察的持续性。
这是一个新的、至关重要的发现。
黄强将这个信息加密标记，准备带回帝国与杨茜和林默深入研究。
他离开休息室，走向接驳通道。
身后，共荣空间站的灯火通明，十六面旗帜在静止的空气中垂下。
而在空间站的合金结构深处，那些来自远古的纹路，正缓缓恢复平静，仿佛从未被激活过。
只是观测。
只是记录。
只是在漫长的时间尺度上，等待着下一个值得编码的事件。
远见号的引擎启动，驶离泊位。
黄强站在舰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悬浮在星云中的空间站。
他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被写入了某个可能存在于黑洞边缘的古老档案。
而银河系文明的命运，也在此刻，被推向了一个新的刻度。
校准还在继续。
观察从未停止。
而他们，必须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谨慎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