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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废墟上的抉择

星途科技帝国 昭兵 4720 2025-12-02 16:00

  那场超越了物质与能量层面的规则对撞,其引发的余波如同宇宙尺度的潮汐,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扫过整个太阳系。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没有刺目的光芒,只有空间本身发出的、仿佛来自创世之初的深沉嗡鸣,以及所有精密仪器瞬间的失灵与混乱。

  当一切逐渐平息下来,呈现在幸存者眼前的,是一片满目疮痍的星空。

  碎星者庞大的主力舰队,如同被顽童粗暴踩过的蚁群,阵型彻底崩溃。

  超过半数的舰船在那无法理解的规则涟漪中直接解体,化为冰冷的太空尘埃。

  剩余的舰船也大多系统瘫痪,动力丧失,如同死鱼般漂浮在虚空之中,只有少数幸运儿还能勉强维持着基本的运作,但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他们甚至无法理解自己遭遇了什么,那超越了其科技认知范畴的攻击,让这些惯于征服的战士陷入了最原始的恐惧与茫然。

  帝国的拦截舰队同样损失惨重。

  尽管距离碰撞中心较远,且新型偏转护盾在最后关头展现出对规则扰动一定的缓冲能力,但依旧有近三分之一的战舰因为护盾过载、结构疲劳或直接暴露在异常规则下而陨落。

  幸存下来的舰船也遍布伤痕,能量水平低落,通讯系统里充满了杂音和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

  星港本身,这座帝国的心脏与骄傲,此刻更像是一个遭受了致命创伤的巨兽。

  接近百分之六十的区域被彻底秩序化,凝固成一片死寂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体结构,仿佛一块巨大的、生长在太空中的蓝宝石墓碑,记录着秩序之主那短暂却恐怖的降临。

  未被秩序化的区域也受损严重,部分结构在规则冲击下扭曲、断裂,暴露出的管线闪烁着不稳定的电火花,空气从破口处嘶嘶泄漏,形成一片片危险的真空地带。

  残存的维生系统和能源网络在超负荷运转,维持着幸存区域的基本运作。

  指挥中心内,一片狼藉。

  部分控制台冒着黑烟,光屏闪烁不定,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一些工作人员在之前的冲击中受伤,正接受着同伴简单的包扎。

  黄强扶着控制台边缘,勉强站稳身体。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灵能感知过度透支带来的剧痛如同无数根针在刺扎他的大脑,但他依旧强撑着,目光扫过一片混乱的指挥中心。

  “报告伤亡情况!稳定内部环境!优先救援幸存者,控制险情!”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如同定海神针,让慌乱的人们找到了主心骨。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残存的自动维修机器人和工程队伍开始冒着风险,穿梭在受损的通道和区域,扑灭火灾,封堵泄漏,搜救可能被困的人员。

  一份份初步的损失报告汇聚到黄强面前,触目惊心。

  人员伤亡数字巨大,尤其是那些位于秩序化区域边缘、未能及时撤离的部门和人员,几乎无一生还。

  杨茜所在的深层实验室区域,已完全被幽蓝晶体吞噬,没有任何生命信号传出。

  黄强看着那份报告,手指微微颤抖,但他迅速将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还不能倒下。

  “元首!外部监测恢复部分功能!‘碎星者’舰队已丧失大部分战斗力,残余舰船正在尝试后撤!”

  “奥尔特云方向……规则扰动大幅减弱!虚空低语者的信号……几乎消失!”

  好消息接踵而来。

  黄强赌赢了。

  那场人为引导的、近乎自杀的规则对撞,确实重创了那两个至高存在。

  秩序之主那横贯星海的幽蓝光矛,与虚空低语者那沸腾的紫色混乱,在剧烈的冲突后,似乎双双陷入了沉寂。

  那片空域的空间结构变得极其脆弱和不稳定,残留着令人心悸的规则乱流,仿佛宇宙被撕开了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

  但至少,那迫在眉睫的、来自规则层面的灭绝危机,暂时解除了。

  然而,没等黄强稍微松一口气,另一份紧急报告送了进来。

  “报告!检测到高能曲率航行轨迹!一支未知舰队在战斗尾声阶段,利用规则扰动作掩护,从柯伊伯带外侧脱离战场,正高速向银河系边缘方向逃离!”

  全息星图上,几条清晰的轨迹被标记出来,其航向与赵部长秘密经营的方舟计划预设的逃离路线高度吻合。

  “是赵部长他们……”一位知情的高级官员低声说道,语气复杂。

  黄强看着那几条决绝的逃离轨迹,沉默了片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疲惫。

  他理解赵部长的选择,那是在绝望中为文明保留火种的最后努力。

  但他也清楚,这种分裂,对此刻元气大伤的帝国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不用管他们了。”黄强最终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让他们走吧,或许……他们是对的。”

  他将目光收回,重新聚焦在眼前这片废墟之上。

  帝国的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碎星者虽遭重创,但其文明根基尚在,假以时日,必会卷土重来。

  虚空低语者只是信号消失,并未被确认彻底毁灭,那规则的伤疤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而最大的隐患,依旧潜伏在星港的核心——那片死寂的秩序之海。

  秩序之主真的消失了吗?

  还是仅仅因为能量消耗过大或规则冲突的反噬,而暂时陷入了沉寂?

  那幽蓝的晶体结构依旧存在,散发着恒定而冰冷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祂并未离开,只是……在等待。

  “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抢救伤员,修复基础设施,评估秩序化区域的稳定性和潜在风险”黄强迅速做出了一系列部署,“同时,严密监控碎星者残余动向和奥尔特云方向的任何变化。”

  “我们需要时间,需要喘息的机会。”

  整个帝国,这台刚刚经历了近乎解体的庞大机器,开始在一片废墟之上,艰难地、缓慢地重新运转起来。

  幸存的人们擦干眼泪和血迹,掩埋同伴的遗体,投入到繁重而危险的清理与重建工作之中。

  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亲友家园的悲痛交织在一起,化为一种沉默而坚韧的力量。

  几天后,当最基本的秩序得以恢复,核心区域的险情得到控制后,黄强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事情。

  他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同,独自一人,穿上简易的防护服,通过一条尚未被完全秩序化、但结构极其不稳定的紧急通道,向着那片幽蓝的秩序之海深处走去。

  他要去寻找杨茜,或者说,去寻找她可能留下的最后痕迹。

  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他头盔上的探照灯射出惨白的光柱。

  四周的金属墙壁呈现出一种半晶体化的诡异状态,仿佛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踩在脚下的地面也传来一种非金非玉的、冰冷的触感。

  越往深处走,秩序化的程度越高。

  最终,他来到了原本是火种计划核心实验室的区域。

  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晶体的世界。

  各种实验仪器、控制台、甚至散落的文件,都被完美地、冰冷地固化在幽蓝的晶体之中,保持着它们最后一刻的状态,仿佛时间在这里彻底静止。

  黄强的心沉了下去。

  他艰难地穿梭在这片寂静的、令人窒息的晶体森林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原本实验室中央的区域,他看到了。

  一尊幽蓝的晶体雕像,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那是杨茜。

  她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一只手似乎还在虚拟控制台上操作着,另一只手紧握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用于存放曙光核心的盒子支架。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仿佛要将眼前一切烙印进灵魂的专注与决然。

  她化为了这秩序之海中,一尊永恒的丰碑。

  黄强缓缓走到雕像前,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那冰冷彻骨的晶体面容。

  没有温度,没有弹性,只有一种绝对的、拒绝一切生命气息的坚硬。

  巨大的悲伤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几乎要站立不住。

  但就在这时,他的指尖,在触碰到雕像那仿佛在虚按着什么的手指时,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绝对秩序格格不入的能量波动。

  他猛地一愣,集中起残存的灵能感知,仔细探查。

  在那晶体手指的下方,那同样被秩序化的控制台晶体表面,他看到了——一行用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灵能印记,强行镌刻在规则层面的信息!

  这是杨茜在最后时刻,燃烧自身全部灵能与意志,留下的讯息!

  信息的内容并非文字,而是一段复杂到极致的、关于规则真空效应的观测数据和……一个坐标。

  一个指向秩序之种原始坠落点的、隐藏在奥尔特云更深处某个冰封行星带的坐标!

  她在生命的最后尽头,不仅完成了数据的备份和传递,更在那场毁灭性的规则对撞中,捕捉到了秩序之种与虚空低语者力量根源的某种……共鸣或者说联系!

  她留下了一个可能关乎秩序与混乱本质秘密的线索!

  黄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尊冰冷的雕像,仿佛能看到杨茜在最后那一刻,嘴角可能扬起的一丝满足的、为文明找到了下一缕曙光的微笑。

  希望,从未真正断绝。

  它只是以另一种更加残酷、更加沉重的方式,传递到了他的手中。

  他缓缓收回手,对着杨茜的晶体雕像,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毅然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他的步伐,虽然依旧沉重,却重新充满了力量。

  当他走出秩序化区域的边缘,回到尚有生机的区域时,等待他的官员和将领们看到他眼中那重新燃起的火焰,都不由得精神一振。

  “元首……”

  黄强抬起手,制止了他们的询问。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扫过这片伤痕累累但依旧挺立的星港,扫向远方那深邃的、危机四伏的星空。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浴火重生般的坚定与力量。

  “启动新生计划。”

  “第一,全力修复帝国机能,整合所有剩余力量。”

  “第二,成立深渊研究所,由我直接领导,集中所有资源,全力破解杨茜总工留下的数据与坐标秘密。”

  “第三,向银河系发布通告,星途帝国……依然存在!”

  他的话语,如同宣告,在这片废墟之上回荡。

  “我们失去了很多,但我们还活着。”

  “我们面对的敌人远超想象,但我们找到了方向。”

  “从现在起,我们不再仅仅为了生存而战。”

  “我们要去理解,去掌控,去揭开这宇宙最深处的奥秘!”

  “无论前方是秩序之主,还是虚空低语,都无法阻挡我们……继续前进!”

  命令被坚定地执行下去。

  帝国的旗帜,虽然破损,却依旧在星港的最高处飘扬。

  而在那幽深的秩序之海深处,那尊杨茜的晶体雕像,仿佛也在这无声的宣告中,流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慰藉。

  文明的火焰,在灰烬中,重新开始燃烧。

  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渴望照亮前路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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