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湾片场地处偏僻，四人只能在片场附近选了一处大排档。

　　因为都是同学，话题自然围绕着训练班的近况展开。

　　“训练班最近来了个新老师，”刘佳玲说，“整天让我们练习各种奇怪的表情，说是要解放天性。”

　　蓝洁英接口道：“最可怕的是哭戏训练，一天要哭十几次，眼睛都肿了。”

　　刘华强倒有些不以为意，当初他在《射雕》剧组，有一场戏要连续打十几个小时。为了等一场落水的戏，有演员在水里待了四个小时。他们拿着平常人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工资，就别说苦不苦了。

　　闲聊间，老板端上来一碟热气腾腾的干炒牛河。刘佳玲一边给大家分筷子，一边说道：

　　“最近邵氏的人天天来班里，挨个找我们谈话，说要提前签约。”

　　“往常都是毕业才谈合约的，现在学期刚过半就急着签人，总觉得有点奇怪。“

　　蓝洁英轻轻搅动着面前的汤勺：“听说合约一签就是八年，分成也很苛刻...”

　　刘华强这才明白，三个家伙约好来探班，原来是打着找他出主意的主意。

　　毕竟，说起来他算是班上唯一有与邵氏签约“经验“的人。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吴启华终于忍不住问：“刘...强哥，听说你拒绝了邵氏的合约？你不怕被他们封杀吗？”

　　刘华强喝了口啤酒，不以为意：“那种卖身契，不签也罢。八年长约，三七分成，还要限制私底下的活动，签了才是自断前程。”

　　“可是...”刘佳玲犹豫道，“班上好多同学都打算签。毕竟有份固定收入，总比毕业就失业强。”

　　吴启华点头附和：“我听说这行很难熬出头，能早点签约至少有个保障。”

　　刘华强看着旁边的蓝洁英：“你怎么想？”

　　蓝洁英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我不知道...我妈妈说签了约至少稳定，可是...”

　　“嗯？”

　　“可是我觉得你说得对，”蓝洁英声音虽轻却很坚定，“那样的合约太不公平了。”

　　刘佳玲忍不住反驳：“但是刘华强情况特殊啊，他有别人赏识。我们这些新人，不签邵氏还能去哪？”

　　“香江又不是只有邵氏一家，现在独立制片公司也越来越多。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吴起华不以为然：“说得轻松，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强哥，一样这么快出头的，有戏可拍的。”

　　听到这些争论，这下蓝洁英更迷茫了，她抬头看向刘华强，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你觉得呢？”

　　刘华强放下筷子，正色道：“我这么跟你们说吧。邵氏这么急着签约，说明他们急需新人。为什么急需？因为有人要走了。”

　　“傅声、狄笼、姜大魏，这些中生代都是合约一到期就恢复了自由身，而年轻一代呢，也都在打主意和邵氏重新签约，邵氏现在阵脚大乱，才会把主意打到训练班头上。“

　　“那你的意思是...不签？”蓝洁英轻声问。

　　“我不是帮你们做决定，”刘华强说，“但如果是我，宁愿再多等半年。等毕业时，说不定能谈到更好的条件。”

　　“那万一到时候邵氏不要我们了呢？”蓝洁英问道。

　　刘华强笑盈盈看着她，“如果邵氏不要你们，我要你们。”

　　蓝洁英脸颊一红，迅速低了下去。

　　流氓！吴起华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他一番。

　　这时，老板端上来一碟刚炒好的豉椒鹅肠，香气四溢。刘华强夹了一筷子，若无其事地说：

　　“再说了，真要签约，也得找个靠谱的律师看看条款。邵氏那份合约里的陷阱，可比这碟鹅肠里的辣椒还要多。”

　　这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个决定可能会改变他们一生的轨迹。在这个十字路口，没有人能替他们做选择。

　　一顿饭吃到老板打烊，如果不是他们身上的钱实在凑不够多买一瓶啤酒，估计这场饭局还在继续。

　　四人匆匆结账，将将赶上最后一班回市区的巴士。

　　蓝洁英和吴起华先上了车，找到后排的位置坐下。刘佳玲却在车门口磨蹭了一会儿，才在司机的催促声中最后一个踏上车。

　　巴士在夜色中缓缓行驶，吴起华在深水埗先下了车。

　　现在车上只剩下她们两人，蓝洁英终于忍不住问道：“佳玲，你临走的时候跟他说了什么？”

　　“他？”

　　“华强哥。”

　　“哦，”刘佳玲倒是不藏着掖着，坦然道：“没什么，听说刘华强跳舞很好，我让他以后有空的时候也教我跳舞。“

　　跳舞？听到这个词，蓝洁英不经想起了那天刘华强教自己跳舞的往事。

　　动感的音乐，温暖的手掌、近在咫尺的呼吸...

　　她想起刘佳玲近来对刘华强示好的种种，有些话终于再也憋不住了，

　　“佳玲，你是不是喜欢他？”

　　“对呀，没错，我是喜欢他。”刘嘉玲回答得干脆利落，转头看向窗外的霓虹。

　　“可是...”蓝洁瑛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不是说有男朋友了吗？”

　　“我和他分了。”刘嘉玲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啊？”蓝洁瑛彻底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他没出息，”刘佳玲转过头来，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明亮：

　　“我能看得出来，刘华强很有天赋，未来会成功。谁来做大明星我无所谓，但我一定要做那个最耀眼的明星夫人。”

　　“......”

　　这番直白的话让蓝洁瑛有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和自己比。刘佳玲显然是个更有主见的一方。

　　窗外，香港的霓虹依旧璀璨。

　　巴士在夜色中穿行，两个各怀心事的女孩并肩坐着，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

　　剧组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就来到了最后的杀青戏——杨五郎客栈救妹，大战耶律连。

　　片场被布置成一间残破的客栈，桌椅翻倒，杯盘狼藉。

　　刘家辉饰演的杨五郎持棍而立，怒视着挟持着杨八妹的耶律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