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记板啪地一声落下。

　　白色的雾气在林中弥漫，营造出朦胧而暧昧的氛围。

　　小龙女双眼被白布蒙住，静静地躺在花丛中。

　　她察觉到有人靠近，以为是杨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过儿……是你吗？”

　　尹志平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朝思暮想的容颜，

　　小龙女下意识地微微侧头，声音带上了些许慌乱：

　　“过儿…你…你不可以这样……”

　　说实话，刘华强觉得金大侠这个桥段写的有些牵强。

　　怎么就那么巧刚好小龙女就被点？刚好杨过被带走？又刚好被尹志平看见？

　　小龙女和杨过相处了这么多年，然后她就一点察觉不出轻薄自己的不是杨过？

　　强行推进剧情了属于是。

　　但作者和编剧是这么写的，演员也只能这么演下去。

　　监视器后，导演紧盯着画面。刘德桦在一旁看得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了。

　　刘华强的手悬在半空，他还给自己弄了一个细微的面部表情和颤抖的手部动作。

　　一张手帕遮住小龙女的脸，片场一片寂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微弱声音。

　　“卡！”导演喊道，

　　“换替身。”

　　换替身？

　　不是，导演，我裤子都快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不过这年头拍戏，涉及敏感的戏份，尤其主演还是形象清丽的玉女明星，怎么可能有大尺度？意思到了就行。

　　果然，导演组那边直接推上来了一个穿着小龙女同款戏服的人偶，做工略显粗糙，但远镜头下足以以假乱真。

　　“强仔，辛苦你对这人偶发挥一下你的深情。”程晓东憋着笑，过来拍了拍刘华强的肩膀。

　　刘华强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小龙女”，内心五味杂陈，这戏真是考验信念感啊！

　　另一边，陈语莲需要躺在花丛中，补拍几个脸部特写镜头——微微蹙眉，嘴唇轻启，“过儿…你不可以”，诸如此类。

　　就这样，借位、替身、特写镜头组合拳下来，这场让无数观众意难平、让尹志平被骂了几十年的船戏，就算是齐活了。

　　“Cut！很好！这条过了！”导演满意地喊道。

　　现场的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刘华强扯了扯身上略显紧绷的道袍，看着被人搬走的人偶，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已经从花丛中坐起、正由助理帮忙整理头发的陈语莲。

　　两人目光偶然相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尴尬。

　　“场务，给大家伙放盒饭！”导演最后确认了一遍画面，终于喊道。

　　因为是赶夜场的戏，到九点才终于吃上晚饭。

　　这个点也就没法挑了，主演群演聚在一起，拿到什么吃什么。

　　“陈姑娘，我帮你把饭盒热了一下。”刘德桦殷勤的捧来两个饭盒，其中一个递给了陈语莲。

　　“谢谢，”陈语莲接过饭盒，目光却投向了旁边更热闹的所在。

　　刘华强埋头对付着盒饭里的冷叉烧，正抱怨邵老板抠门连口热的都不给，几个饰演中年女演员端着饭盒凑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饰演黄蓉的欧阳佩珊和饰演李莫愁的吕有慧。

　　说是阿姨，欧阳佩珊其实也不过将将三十，熟了，而且熟的刚刚好。

　　吕有慧是无线训练班第一期学员，按辈分属于刘华强的大师姐，但其入行早，现在也不过二十七八年龄。

　　她们都是资历老，属于吃过见过的那种，性格也开放。

　　说起黄蓉，刘华强前世倒是看过一部写黄蓉和杨过的番外，作者叫什么金庸新，似乎比正版还带劲。

　　欧阳佩珊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胳膊直接搭上他肩膀：“强仔，一个人吃饭多无聊，姐姐们陪你啊。”

　　吕有慧在另一边坐下，故意挨得很近：“就是，让我们看看今天的菜色怎么样......”

　　说着就伸头往他饭盒里瞧。

　　刘华强被夹在中间，哭笑不得：“两位阿姐，这样我没法吃饭。”

　　“哎呀，你不会害羞了吧。”欧阳佩珊非但没退开，反而凑得更近，“告诉姐姐，是不是第一次和女演员拍亲密戏？”

　　刘华强往后躲了躲，结果撞上身后的吕有慧。吕有慧趁机捏了把他胳膊：“哟，肌肉练得不错嘛！”

　　刘华强被她们团团围住，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阿姐们饶命，我还要吃饭呢。”

　　欧阳佩珊抢过他手里的筷子：“急什么，先回答姐姐的问题。是不是还没交过女朋友？”

　　吕有慧也跟着起哄：“要不要姐姐教你谈恋爱？就从怎么约女孩子开始？”

　　刘华强被她们逗得满脸通红，这次倒不全是装的。

　　他伸手想拿回筷子，欧阳佩珊却把筷子举得老高：“叫姐姐就还你。”

　　“姐姐...”刘华强无奈。

　　“不够甜，再叫一声。”吕有慧在一旁添油加醋。

　　“强仔，跟阿姐说实话，抱着那个人偶，有没有那个……什么感觉啊？不过你要是觉得辛苦，姐姐晚上可是不关门的。”

　　“咯咯咯！”

　　这群不老徐娘也当真是荤素不忌，真把刘华强当成纯情少男般调戏。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笑作一团，连不远处的陈语莲都忍不住弯起嘴角。

　　“师父是不是需要帮忙？”旁边吃着盒饭的刘德桦嘟囔的问道。

　　“你师父真的没谈过恋爱？”陈语莲忽然问了一句似乎不着边际的话。

　　“那我就不清楚了，其实我拜师也没几天。”

　　“哦，那算了。”陈语莲收回目光，正准备低头继续吃饭，忽然听见剧务在喊她：

　　“陈小姐，有人找！”

　　循声望去，只见片场外围的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

　　昏黄的路灯映照下，一个身形高大、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倚在车旁。

　　陈语莲看到那人，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但还是放下饭盒，起身走了过去。

　　距离有些远，听不清具体对话，但能看到陈语莲与那男人交谈时，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

　　“想你了…还有，就是我妈妈想见见你…”

　　“你妈妈？”

　　“咱们怎么说也在一起这么久了，该见见我妈妈了，放心，她那个人很好相处的……”

　　交谈似乎并没有持续太久，陈语莲最终点了头，男人为她拉开车门，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车道，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刘德桦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刘华强，结结巴巴地说：

　　“师父！陈姑娘她…她这是有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