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了，时间不早了。”
李祥看了看天色，已然是黄昏。冬天天黑得早，估摸着再有十来分钟，天就要彻底黑透。他深知自己神魂特殊，不能走夜路，赶忙跟杨宪嘱咐几句，带上东西就准备动身离开。
这两天下过一场小雪，如今雪刚化，正是寒气浸骨的时候，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几声家犬的吠叫接连不绝。
李祥借着城市里稀疏的灯光慢慢走着，忽然一阵碎石滚动的窸窣声从身旁传来。
不知何处的阴冷感瞬间裹住李祥，以他如今远超常人的感知，立刻察觉不对劲。他刚想裹紧衣服加快脚步，心里已暗叹一声：“我就知道。”
李祥停下脚步，身前十来米处，一只半米来高的黄鼠狼正蹲在路边，皮毛下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脑海中的画卷随即传来信息：“黄鼠狼讨封。”
出马仙・黄鼠狼
等级：一阶
技能：幻术、妖风
看清信息，李祥多了几分底气，一阶妖物，他并不算太害怕。
李祥冷静下来，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只黄鼠狼，它的眼神竟与人一般，透着灵性与狡黠，一双莹亮的眼珠死死盯着李祥，前爪合拢，像人作揖似的，身体直直立着。
李祥悄悄摸了摸怀里的短枪。
可惜，破煞符已经用光了，他还没来得及找王破再换。
这时，空气中突然飘来一阵声音，在雾气与寒风中显得尖锐又飘忽，像是某种东西在模仿人语：“过路的，你瞧我像啥？”
李祥僵在原地，喉咙有些发干。
他清楚“黄鼠狼讨封”的门道：若是说它“像人”，它便有机会化形；若是说它“像神”，它就能有机会成为野神。
可这两种回答的代价都是路人承担的。
回答的普通人最轻也会五劳七伤，落得和王破那小道人一样。
李祥既想不出两全的办法，也不敢贸然回答。这黄鼠狼体型小，动作灵活，他没有一枪必杀的把握。思来想去，他紧绷着嘴，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
可没走几步，那只半人高的黄鼠狼竟又出现在了眼前。
那飘忽的声音再次传来：“过路的，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李祥换了个方向，往行人更多的街道走去，结果没走两步，黄鼠狼又拦在了前头。
他咬咬牙继续向前，眼前的景象却突然一变，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荒郊野岭，脚下仿佛就是悬崖，远处飘来狼嚎与乌鸦难听的聒噪。
恍惚间，李祥甚至看到了自己掉下悬崖，走投无路，最后吞枪自杀的幻象。
危急关头，脑海中的画卷再次翻卷：“注意！你已陷入黄皮子幻术，精神抗性生效，已看破部分幻术效果。”
李祥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疼痛瞬间将他从幻术中拽了出来。
李祥忍无可忍大喝一声：“我看你像个大公无私、救民水火、焚身碎骨也在所不辞的乡镇劳务派遣编外临时工！”
黄鼠狼脸上立刻露出拟人化的疑惑，这一长串词它压根听不懂。
不过它很快反应过来，它是被戏耍了，当即露出尖锐的牙齿，朝着李祥猛扑过来。
“去你的！”李祥再也按捺不住，掏出短枪对着黄皮子就是一枪。
扑过来的黄鼠狼脸上露出拟人化的错愕，身在空中躲避不及，发出一阵尖利的哀嚎。染着血的黄色尾巴落在地上。
“你这黄皮畜生，真当老子怕你？”李祥拉开枪栓，退出滚烫的弹壳，再次瞄准。
一阵妖风呼啸而来，风中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恶臭，熏得李祥几乎睁不开眼睛。
“敬酒不吃吃罚酒！”黄皮子嘶吼着，突然往旁边一躲，沿着墙角像耗子似的快速移动。李祥看得不真切，可他知道这畜生已被彻底激怒，青灰色的爪子泛着诡异的光泽。
李祥连忙后退，一边躲避臭气，一边摸索着上子弹。
他事先没做准备，既没有镇邪符箓，也没有充足的燃烧瓶应对这种情况。看着那青黑色的爪子，他有些发怵。
“吱——”黄鼠狼突然跃起，竟蹦出将近两米高，爪子直扑李祥的面门。
“去你大爷的！”李祥急中生智，抡起短枪像打棒球似的，对着黄鼠狼狠狠砸出枪托。
可枪托上毫无着力感，坏了，又中了这畜生的幻术！
“砰”的一声闷响，黄鼠狼其实是从李祥身后窜出，狠狠撞在了他的腰上。李祥像被武道高手踹了一脚，只觉得腰骨都要被撞穿了，踉跄着差点倒地。
不等他站稳，黄鼠狼再次跃起。李祥也顾不上分辨是不是幻觉，抄起旁边墙角的板砖就砸了过去。
黄鼠狼惊慌躲避，再次消失在街道的阴影里。
“畜生！竟敢伤人！”李祥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喝，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王破那小道人。
只见王破手持一打符箓，缓缓从巷口走出来，同时扔过来两道符箓，正是李祥用尽的镇邪符。
黄鼠狼的身影仍在街道的角落里游离，声音从暗处传来，位置不断变换：“算命的，这事儿跟你无关，别多管闲事！”
“邪魔外道！”王破从身后又取出一杆桃木剑，沉声道，“现在滚，还能留你一条命；再不走，就让你尝尝我这一脉的道法！”说着，他口中已开始念念有词。
可黄鼠狼却不依不饶：“他打断我的尾巴，你们等着！”
留下一句狠话，黄鼠狼的影子突然在月光下显现，转身就逃。李祥刚要追，就被王破拦了下来。他抬头望去，只见月光下，一只矫健的黄鼠狼正沿着屋檐飞速奔跑，那截断掉的尾巴还落在街巷里，偶尔抽搐一下。
李祥刚松了一口气，王破却转过身，神色凝重地对他说：“你惹大事了。”
“我这是正当防卫！”李祥没好气地将还发烫的短枪藏进大衣里，“它突然窜出来讨封，我总不能牺牲自己成全它吧？”
看着李祥随身携带步枪的狠样，王破有些牙疼，但还是严肃地警告道：“东北的五大仙，狐、黄、白、柳、灰，向来同气连枝。你打跑一只，就等于得罪了一窝。现在你还打断了它半条尾巴，这梁子算是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