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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南国烟瘴

三国:刘备不演义 金锋玉圭 2789 2025-12-02 15:58

  车马进了庐江地界,天就变了。

  北边带来的干爽气儿,一过淮水就没了影。空气沉甸甸湿漉漉,糊在脸上,扯不开。道旁的树长得张牙舞爪,藤蔓缠得死紧,绿得发黑。太阳明晃晃照着,热气从泥土里、水洼里蒸上来,裹着人,喘气都费劲。

  刘备骑在赤云背上,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洇湿了粗领口。赤云也不安地打着响鼻,马蹄踏在略显泥泞的官道上,声音闷沉。

  卢植的马车帘子掀开着,能看见里面老师坐得笔直的侧影。卢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目光扫过道路两旁。

  越往郡治舒县走,景象越是破败。

  田地荒了不少,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偶尔见到几个农人,赤着膊,瘦骨嶙峋,在田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薅草,眼神麻木。看见他们这一行车马官兵,远远就躲了,像受惊的兔子。

  路边时有废弃的屋棚,土墙坍塌,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窟窿。

  “这地方……”跟在刘备身边的护卫队率,一个北地来的汉子,抹了把汗,低声嘟囔,“邪性。比咱们边郡还荒凉。”

  没人接话。只听见车轮碾过坑洼,吱呀作响。

  快到舒县城时,遇上一队郡兵。约莫二三十人,歪歪斜斜靠在道旁的树荫下,衣甲不整,手里的长矛都快杵到地上。带队的小军官见着卢植的仪仗,慌里慌张爬起来,衣冠不整地行礼,脸上堆着谄媚又惶恐的笑。

  卢植没下车,只隔着帘子问了句:“前方可有异常?”

  那小军官点头哈腰:“回……回使君,没,没有!太平得很!”

  卢植不再言语,马车继续前行。

  刘备看着那队松松垮垮的郡兵,心里沉了沉。这兵,别说剿蛮,看家护院都够呛。

  舒县的城墙总算出现在视野里。墙皮剥落得厉害,好几处豁了口子,只用些树枝泥土胡乱堵着。城门口守着几个老兵,抱着长戟打瞌睡,听到马蹄声才惊醒,茫然地看着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

  没有迎接的官吏,只有几个胥吏模样的人缩在城门洞里,见车驾到了,才慌慌张张跑出来,扑通跪倒一片。

  “恭……恭迎使君!”

  卢植这才下了马车。他穿着正式的官服,虽经旅途劳顿,依旧一丝不苟。目光在那几个胥吏身上一扫,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意:“郡丞、都尉何在?”

  领头的胥吏头埋得更低,声音发颤:“回……回使君,王郡丞……身子不适,在府中将养。李都尉……李都尉前日带人巡防城外,尚未归来。”

  卢植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头前带路,去郡府。”

  “是!是!”

  郡府同样破败。门楣上的漆掉了大半,石阶裂缝里长出青苔。府内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老吏在廊下打盹,被脚步声惊醒,吓得跳起来。

  卢植径直走入正堂。堂内空旷,案几上积着薄灰。

  他站在堂中,环视一圈。随行的护卫迅速散开,控制各处要害。那几个带路的胥吏跪在下面,瑟瑟发抖。

  “击鼓。”卢植吩咐。

  护卫找来鼓槌,重重敲在堂前那面蒙尘的大鼓上。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在空旷的郡府回荡,惊起檐下栖鸟。

  鼓声响了半晌,才见人影稀稀拉拉从各处赶来。

  有衣冠不整的,有边走边系腰带的,还有睡眼惺忪,显然刚从榻上爬起来。一个个脸上带着惊疑不定,偷偷打量站在堂上面无表情的新任太守。

  卢植不说话,只看着下面的人越聚越多,吵吵嚷嚷,像一群没头苍蝇。

  足足过了一炷香功夫,人才勉强到齐。分列两旁,鸦雀无声。

  这时,才见一个穿着绿色官袍、面色虚白的中年人,在一个小吏搀扶下,慢腾腾踱进堂来。他走到堂下,对着卢植勉强拱了拱手,声音有气无力:“下官……郡丞王闳,抱恙在身,迎候来迟,还望使君恕罪。”

  卢植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王郡丞病得可是时候。”

  王闳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干咳两声:“使君说笑了……实在是沉疴难起……”

  “李都尉呢?”卢植打断他。

  “李都尉巡防未归,想必……想必是路上耽搁了。”

  卢植不再追问,走到主位坐下。案几已被随行亲兵迅速擦拭干净。

  “本官奉诏抚守庐江,戡平蛮乱。”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今日起,郡府一切事务,皆需报我定夺。既往疏失,若能戴罪立功,或可宽宥。若再有阳奉阴违,玩忽职守者,”他顿了顿,目光如冷电扫过堂下,“军法从事。”

  最后四个字砸在地上,带着铁锈味。

  堂下众人噤若寒蝉。

  “现在,”卢植身体微微前倾,“谁来说说,这庐江郡,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仓里还有多少粮?库里还有多少械?能战之兵,几何?”

  下面一片死寂。官吏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开口。

  王闳低着头,眼神闪烁。

  刘备站在卢植侧后方,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这潭水,比想象的更浑。

  终于,一个掌管文书的老嗑巴(主簿)被推了出来,他战战兢兢地开始禀报。声音发虚,数字含糊。

  仓廪……存粮约……约莫三千石,郡兵名册在籍两千,实……实到多少,需,需核验。军械……多有锈损……

  卢植听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不说话。

  那老主簿越说汗越多,腿肚子直打颤。

  等他说完,卢植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也就是说,仓廪空虚,兵员不足,军械废弛。蛮族时常寇边,掠我百姓。尔等便在此舒县城内,高枕安卧?”

  “使君明鉴!”王闳忍不住开口,“非是下官等不尽心,实在是……实在是蛮人狡悍,来去如风!郡兵孱弱,钱粮匮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哦?”卢植看向他,“依王郡丞之见,该当如何?”

  王闳咽了口唾沫:“当……当向州府乃至朝廷,紧急求援,请拨钱粮,增派兵马!否则……否则舒县危矣!”

  “援兵到来之前呢?”卢植问,“坐以待毙?”

  王闳语塞。

  卢植站起身:“从明日起,郡府所有官吏,按时点卯。王郡丞,你既身体不适,便在府中好好将养,郡中日常事务,暂由刘主簿代行。”

  那老主簿吓了一跳,差点瘫软在地。

  王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刘备。”卢植转头。

  “学生在。”刘备上前一步。

  “你随我身边,协理文书,熟悉郡务。”

  “是。”

  卢植不再看堂下众人,转身走向后堂。“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慌忙退下,不少人后背都已湿透。

  王闳落在最后,盯着卢植和刘备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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