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公孙赠马
公孙瓒走到一匹尤为神骏、通体雪白的骏马旁,亲昵地拍了拍它的脖子,对刘备道:“这是我的白龙,真正的辽西龙种!”那白马打了个响鼻,头颅高昂,神采飞扬。
随即,他脚步不停,直接走到旁边一匹体型稍逊,但看起来极为温顺矫健的枣红马旁。这匹马见到刘备,竟主动凑过头来,喷了个温暖的鼻息。
“就是它了!”公孙瓒猛地一拍刘备后背,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这匹赤云,性子好,脚力稳,最是聪明!我看你们有缘,归你了!”
刘备猝不及防,愕然转头:“伯圭兄,这……”
“这什么这!”公孙瓒直接打断,眼睛一瞪,带着边郡男儿特有的蛮横与直率,“我公孙瓒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你是我兄弟,骑那等劣马像什么样子?好马就得配你!再推辞,就是瞧不起我!”
他根本不給刘备反驳的机会,直接对旁边的马夫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赤云的鞍鞯配好!”
马夫显然熟知少主脾气,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刘备看着眼前这匹温顺注视着自己的枣红马,又看向公孙瓒那不容置疑、炽热真诚的目光,胸中一股热流涌动,知道再推辞便是矫情,更伤了这位师兄的心。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伯圭兄厚意,刘备……愧领了!”
“这才对嘛!”公孙瓒见他收下,顿时眉开眼笑,比自己得了宝贝还高兴。
此时马夫已备好马鞍。公孙瓒亲自检查了一下鞍辔,随即一把将刘备推到赤云身旁:“废话少说,上去!光有马不会骑顶个屁用!我来教你!”
刘备第一次真正骑上属于自己的好马,心情激荡,手掌紧紧握住缰绳。
“放松点!腰背挺直,别跟个木头橛子似的!大腿夹紧,对,就这样!”
公孙瓒在一旁大声指点,声音洪亮,“缰绳不是让你勒死它的!轻轻带着,给它指引!对,往前走,让它熟悉你的节奏!”
赤云果然温顺机敏,在刘备略显生涩的操控下,稳稳地在院子里小步慢跑起来。
公孙瓒跟在旁边,目光锐利,不时纠正:“重心压低!转弯时身体跟着倾!想象你就是它的一部分!”
最初的紧张过后,刘备骨子里的平衡感和胆识迅速发挥作用。他渐渐放松下来,开始体会人与马之间的韵律,感受着力量从腰腿传递,通过缰绳与赤云沟通。虽然动作还远谈不上娴熟,但已能初步操控。
夕阳将金黄的光芒洒满院落,将少年骑手的身影和他新得的坐骑镀上一层暖色。公孙瓒抱着臂站在场中,看着刘备在院子里一圈圈适应,脸上露出了满意又带着几分粗豪的笑容。
“驾!”刘备轻喝一声,尝试着让赤云加快步伐。风掠过耳畔,带来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纵马归来,两人皆是满头大汗,兴致却愈发高昂。夕阳半落,将院中的人与马都拖出长长的影子。
“痛快!当真痛快!”公孙瓒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刘备小心翼翼地将赤云拴好,亲自给它添了上好的草料,脸上笑意更浓。他扬声对侍立的仆役吩咐道:“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去备酒备菜!要烈的,再多切些熟肉来!今日我要与玄德贤弟不醉不归!”
仆役们应声而动,很快就在正堂内摆开了席案。炙烤得焦香的羊肉、大盆的黍米饭、几样时令菜蔬,以及两大坛散发着浓烈酒气的浊酒被端了上来。
公孙瓒直接拎起一坛,拍开泥封,先给自己案上的陶碗斟满,又给刘备满上。“来,玄德!为你得了良驹,也为咱们兄弟投缘,满饮此碗!”说罢,不等刘备回应,自己仰头“咕咚咕咚”几口便见了底,哈出一口畅快淋漓的酒气。
刘备心中暖流涌动,亦被这豪情感染。他虽不常饮酒,此刻却也端起那满满一碗酒。这具年轻的身体对酒精尚且陌生,浓烈的酒气冲入鼻腔,让他微微蹙眉,但看着公孙瓒灼灼的目光,他把心一横,学着样子,大口灌下。
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灼到胃里,带来一阵猛烈的咳嗽,脸上也迅速涌起红潮。
“哈哈哈!好!这才像我幽燕男儿!”公孙瓒见状大笑,又给他满上。
酒过三巡,菜添五味。刘备只觉头脑发沉,浑身燥热,看东西晃动,耳边公孙瓒笑声隔层薄纱。穿越至今,一直绷紧心弦,谨慎度日,此刻在这豪爽师兄院里,几碗烈酒下肚,外壳终于撬开缝隙。话多了起来,说涿郡风物,说楼桑村老树,甚至语无伦次,但眼神愈发明亮,透着难得松弛真切。
公孙瓒酒量极佳,见他已有七八分醉意,非但不劝,反而更觉投缘。他命人撤去残席,又亲自起身,从内室抱出一张古琴,置于案上。
“玄德,酒酣耳热,听为兄给你抚上一曲,醒醒酒!”他盘膝坐下,虽身形依旧挺拔,但动作间也带上了几分酒后的恣意。
不多言,手指拂过琴弦。
初时几声散乱,似酒意未褪。但很快,琴音凝聚。不同于白日校场剑啸马嘶,这琴声初起带边塞苍凉,仿佛辽西朔风卷枯草;继而转激昂,如马蹄踏冰河,金铁交鸣;忽又流露几分不易察觉沉郁,像在异乡求学,抱负未展的寂寥。最终,所有情绪化为开阔豪迈,如同纵马驰骋无垠草原,天高地迥,心旷神怡。
刘备醉眼朦胧听着。他不懂音律,但那琴声直接敲在心鼓上。白日骑马畅快、得赠良驹感激、身处异世彷徨、潜藏心底志向......种种情绪被琴音勾起、搅动、融合,让他胸口发胀,鼻尖微酸。怔怔看公孙瓒那双惯于握矛开弓的手指,在琴弦灵活拨动,只觉得这位师兄形象,愈发鲜明复杂。
一曲终了,余音在酒气弥漫的堂内袅袅散开。
公孙瓒长吐带酒气的浊息,揉揉发烫额角,看刘备,咧嘴笑:“如何?“
刘备努力聚焦视线,重重点头,话语因醉意迟缓,却格外真诚:“好听......心里......堵着的东西,好像......松快了些。“
公孙瓒闻言,放声大笑,甚是快慰:“能听出这个,玄德,你便是我知音!“摇摇晃晃站起,走到刘备身边,一把将他从席上拉起,“醉了醉了!今夜就别回那破斋舍了,在这儿歇下!“
不容分说,半扶半拽弄到卧榻边。二人和衣而卧,靴子被仆役脱下。
刘备酒意上涌,头脑昏沉,几乎沾枕即眠。彻底陷入黑甜前,模糊感觉到公孙瓒和他抢了抢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