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有一计，或可解眼下困局。”

　　王归此言一出，议事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身上。

　　他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多核心人物注视，稚气未脱的脸庞上，顿时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哦？”

　　黄巢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满是期待地望向他。

　　“说说看，你有何良策，能解这甲胄编织之难？”

　　王归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与紧张，起身拱手，声音因紧绷而略显生涩，却清晰落入众人耳中。

　　“回少爷，属下此前在东山驯马时，留意到山间生有一种青藤，韧性极佳。”

　　“若能采伐回来，经沸水煮过、桐油浸透，便可编制成甲。虽防御远不及铁甲，但胜在制作迅捷，材料易得，足以应付一时之需。”

　　“待少爷正式入主曹县，开启官家武库，届时自然不缺正规甲胄，眼下困局便可迎刃。”

　　“藤甲……”

　　黄巢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心下恍然。

　　自从起事以来，他总是追求一步到位，仗着超越时代的见识，总想直接拿出最优解。

　　反倒忽略了，这等因地制宜的土法。

　　王归的提议，恰似一记警钟，提醒他脚踏实地的重要性。

　　厅内一时陷入沉默。

　　王归见少爷没有即刻表态，众人也都不出声，顿时局促起来，站在那里，进退维谷。

　　黄丁率先察觉他的窘迫，投去一个温和鼓励的眼神，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属下以为，藤甲之事，确有可取之处。”

　　黄巢也回过神来，看向王归的目光中，充满了赞许之色。

　　“你能于细微处留心，并勇于建言，此心可嘉！无论此策最终是否采纳，这份敢于思辨、勇于尝试的心志，都值得褒扬。”

　　黄巢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诸人，心中暗叹。

　　他不信只有王归一人，识得这种藤蔓。

　　但，敢于直言的，却只有王归这个初生的牛犊。

　　个中深意，值得黄巢警醒。

　　一个组织想要保持活力，必须广开言路，群策群力。

　　“关于甲胄一事，诸位还有何看法？”

　　黄巢顺势引导，目光扫过众人。

　　黄丙沉吟片刻，提出顾虑。

　　“少爷，藤甲虽利在速成，但天干物燥，对方一旦火攻，怕是…”

　　众人听到这话，眼眸微微一亮，算是给自己的不作为，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黄丙大人所虑极是。”

　　赵峰接过话头，分析得条理分明，“但是，属下以为，这事不足为虑。”

　　“其一，少爷身负朝廷遏使之名，曹、范二县官员，明面上绝无胆量攻击上官。”

　　“‘火烧遏使’的罪名，谁也担待不起。我们装备甲胄，主要为防范宵小私下动作。”

　　赵峰言语间，不着痕迹地拍了黄丙、黄巢一个马屁。

　　“真跟这些宵小打起来，凭借少爷配发的铁制兵刃，与黄丙大人严训的庄丁，足以碾压来犯之敌。”

　　“其二，眼下正值严冬，风雪交加，藤蔓本身不易干燥，环境亦不利于火攻。火箭想点燃处理过的藤甲，难度极大。”

　　“其三，正如王归所言，此乃权宜之计。待我等入驻城池，开启武库，藤甲使命便告完成，无需担忧长久隐患。”

　　余人闻言，相互对视，皆微微颔首，显是认同赵峰这番周全的考量。

　　见众人再无异议，黄巢当即拍板。

　　“既如此，便着人采伐藤蔓，先制一百五十副藤甲，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铁甲之事，也不能松懈，诸位还需多多上心，想解决之法。”

　　黄丙几人起身行礼，“吾等谨遵少爷之命！”

　　黄巢指尖摩挲着，曹藩镇遏使的鱼符，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放缓道。

　　“我不在的这些时日，有劳诸位了。云峰湖能得诸位倾力相助，乃是黄巢之幸。”

　　黄巢话锋一转，部署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五日后，我将率两百精锐出山，前往乘氏县接手防务。若无他事，诸位便分头准备吧。”

　　众人齐声领命，相继退出议事厅，唯独金山老爷子，笑呵呵坐在太师椅上，恍若未闻。

　　待厅内只剩二人，黄巢亲自起身，将大门合上。

　　转身时，脸上已换上期待神色，他快步走向金山：“老爷子，那东西…怎么样了？”

　　金山呵呵一笑，也不卖关子，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条布包，丢到黄巢面前。

　　“你小子画的那些奇巧玩意儿，以眼下条件，老夫还造不出来。”

　　黄巢听了，脸色顿时一垮。

　　金山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自得，“不过嘛，我依着你的些许思路，将命门弩做了番改进。如今的威力与射程，已非昔日可比。”

　　黄巢闻言，心底不由轻叹。

　　即便最简单的燧发枪，在毫无工业基础的前提下，想要手工打造，确实近乎天方夜谭。

　　没有热兵器，纯靠冷兵器搏杀，战争的伤亡率，很难有效降低。

　　黄巢暂且压下这些念头，解开布包，将那具造型精悍的，改良弩拿在手中，掂了掂分量，问道。

　　“金老，此弩有效射程多远？”

　　本质上它仍是弩，不知比寻常军弩提升了多少。

　　金山见黄巢似乎兴致不高，很是不满他的态度，哼了一声。

　　“小子，别不知足！你构想的那物，老夫推演过，装填繁琐、耗时，远不及此弩迅捷。且受材质所限，极易炸膛，不知你为何偏要执着于，那等华而不实之物。”

　　金山指着铁弩，傲然道。

　　“此弩乃老夫毕生技艺之结晶，不挑箭矢，射程较同型弩提升五成，威力亦增三成。”

　　“百步之内，贯穿两层鱼鳞甲如同撕纸！真不明白，你为何偏要在那条死路上钻牛角尖。”

　　黄巢看着老爷子不服气的神情，无奈耸肩。

　　“金老，我承认您造的弩威力绝伦，堪称神兵。但您无法想象，有一种武器，能于方寸之间，夺敌将于百丈之外。”

　　“呵！百丈之外，杀人无形？”

　　金山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满脸不信，“老夫打铁一生，这等玄奇之说，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