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成武县城头,寒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黄丙虎口崩裂的双手,死死攥住手中的长枪,臂膀肌肉一松,猛然将长枪,向前一刺。
闪烁着寒光的枪尖,穿透盐匪的皮肉,将登城梯最上端的盐匪,捅了个透心凉。
那盐匪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吼,自知必死无疑,为了给队友创造攻击的机会,生死之间,迸发出了野兽般的凶性。
染血的五指,如铁箍般死死钳住枪杆,双目死死瞪向黄丙,竟想借着自己的体重,将他也拖下城垛!
“想拖爷爷垫背?”
黄丙血红着双眼,心里却万分冷静。
就在此时,侧方云梯上的盐匪,看出了同伴的意图,高高举起手中大刀,挟协着风声劈落。
黄丙当机立断,双手一松,身形疾疾朝后面退了半步。
“噗嗤——!”
枪杆失去支撑,那盐匪连同穿透躯体的长枪,直直朝登城梯下坠去。
“啊!”
“啊~”
两声惨叫传来,正砸在下方两名同伙身上。
三人滚作一堆,从半空摔落城根。
“噗通!”
片刻后,城墙下,传来筋骨断折的闷哼声。
“狗官军,纳命来!”
方才挥刀劈空的盐匪,见到同伴摔下去,顿时心头大怒,拼着全身的力气,悍然双腿猛蹬云梯,借力纵身一跳,单手抓住城墙石沿,另一只手挥刀便朝黄丙脖颈砍去!
长刀刀锋凛冽,快如闪电。
黄丙赤手空拳,虽然身上有精铁甲胄,也不敢硬接这一击。
只见他双脚急错,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险之又险地让过刀芒。
黄丙眼看盐匪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他右臂顺势探向腰间的箭壶,五指一扣一抽间,抽出一支沉甸甸的铁头羽箭。
“噗!”
电光火石间,黄丙手里的箭矢,狠狠插入那盐匪的左眼!
“呃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传来,盐匪松手捂着左眼,身躯在空中无法接力,径直掉到城下。
“噗”地一声闷响,落下的盐匪不偏不倚,被下方那支竖立着的枪杆,贯穿了身体。
枪尖自下而上,再度贯穿,两个盐匪,就此串在一起,仿佛同穴而眠的基友。
后面掉下来的盐匪,尚未气绝、仰面朝天,仅剩的右眼,死死瞪着灰蒙蒙的城头,身躯因剧痛而抽搐不止…
两名搬运滚木、擂石的百姓,趁机抢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力竭的黄丙,将他连拖带拽的,拉向角楼方向暂避锋芒。
“狗贼!纳命来!!”
不远处的黄虎,瞥见黄丙被人托走,以为他身受重伤,顿时急的目眦欲裂!
他狂吼一声,手中两柄黑沉沉的巨锤左右横扫,将身前两名盐匪,连人带刀砸下城头,随即几个箭步,便跨到黄丙原先的位置。
“咔嚓!”
令人牙酸的爆碎声,在城头炸响!
黄虎抡圆了双锤,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登城梯顶端,扣住墙垛的精铁弯钩上。
火星四溅!
铁钩扭曲崩飞,足有碗口粗的硬木梯身,呜咽着应声碎裂!
“给虎爷爷,滚下去!”
黄虎怒目圆睁,抬手又是一锤,冲着梯身猛砸而下。
云梯上,四五个正向上攀爬的盐匪,只觉身体猛然一晃,顿时天旋地转,惊呼着随彻底断裂的云梯,一同向后仰倒。
串在枪杆上的“糖葫芦”盐匪,眼睁睁看着巨大的阴影,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惊恐凝固在脸上。
“嘭!”
沉重的登城梯,狠狠砸落在地上,积雪与血泥飞溅,当场便将城墙下的尸体,砸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嘿!叫你们欺负黄丙!”
黄虎将双锤往肩头一扛,瞥了一眼城下的狼藉,对自己这一锤颇为满意。
然而,面对登城梯被毁,城下的盐匪并未被吓退,反而彻底激起了,这群亡命之徒的凶性。
盐匪头目指着城头怒吼连连。
接到命令的盐匪,踩着尸堆与积雪,赤红着双眼,将手中的长枪、朴刀,拼命向上捅刺、劈砍。
成武县的城墙本就不高,仅一丈半有余,经过几次厮杀,墙根下的尸山堆积了接近半丈,再加上深冬积雪,盐匪甚至无需登城梯,便能对城头的守军,构成致命的威胁…
…
角楼之内,方金儒将下方惨烈的战场,尽收眼底。
他藏在宽大儒衫中的手掌,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方金儒作为一介寒门书生,一生都在苦读圣贤书,哪里见过此等修罗杀场?
能站在这里,亲眼血腥的场面,已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气。
若非心底怀着报效黄巢,知遇之恩的执念,恐怕早被这血腥的场面,吓的魂飞魄散了。
方金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强行将心里的恐惧,压回心底深处。
再睁开眼时,眸子里已然复清了清明。
方金儒伸手,拿起令筒里,一支令旗,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传令!休息中的第二阵全体压上,接管城墙防务!第一阵弟兄,即刻撤下一线,轮替休整!”
候立在一旁的传令兵,闻言暴喝应诺,抓起令旗转身就跑出了角楼。
沿着马道一路疾驰,高声重复着着方将军的命令。
早已在马道后方,整装待命、焦急观战的第二阵庄丁们,听见这调令顿时精神大振。
他们眼看着,第一阵的袍泽在城头血战,早已心急如焚。
此刻得了军令,顿时如开闸的洪水般,涌上了城头,迅速接替下,精疲力竭的第一阵弟兄,刀枪并举,怒吼着,迎向再度袭来的盐匪大军。
刚爬上登云梯的盐匪,连武器都没有举起来,就被这群生猛的生力军,迎头痛击,纷纷惨叫着掉落到城下。
……
城北临时指挥营中,刀疤高掀开车帘,看着如下饺子般,从城头掉落的盐匪,眉头忍不住深深皱了起来。
“这群官军什么来头?竟然还有援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