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既是切磋，点到为止就好，都过来吧。”

　　黄宗旦将身前的饼筐，往前推了推，美美的啜了一口，温热的小米粥。

　　那名叫白羽的护卫，身形微动，如一片雪花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地，随即恭谨地站回黄宗旦身后。

　　他气息收敛，竟与周遭的雪色廊柱融为一体，若不特意留意，极易忽略他的存在。

　　“干爹，虎儿想喝羊汤子，不想吃麦饼和咸菜。”

　　黄虎端起陶锅，几口便将粥灌了下去，咂吧着嘴，一脸回味，仿佛那想象中的羊汤，鲜美犹在舌尖。

　　转眼间，他又恢复了那副，无忧无虑的憨厚模样，好似方才被几枚松子，打得狼狈不堪的人并非自己。

　　黄宗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洪水围城的，我上哪儿给你寻羊羔去？有热粥暖身子你就知足吧。”

　　说完，黄宗旦将一张麦饼，递给身后的白羽，“用过饭，继续替我训练这小子。”

　　白羽欠身接过，并无多言，大口吃了起来。

　　“啊？还要挨…还要练啊？”

　　黄虎闻言，嘴巴立刻撅得老高，顿时觉得手里的粥碗都不香了。

　　黄宗旦佯怒瞪他，“白师傅是真有本事的高人，你给我收起那些小心思，仔细看，用心学！”

　　“噢…”黄虎拖长了调子，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

　　早饭过后，黄宗旦领着几人，来到城外码头。

　　他独自登上其中一艘货船，片刻后，捧着几块拳头大小、黑漆漆的碳块儿走了下来。

　　“巢儿，你来看。”

　　黄宗旦将一块表面粗糙、稍一磕碰，便簌簌掉黑粉的石头，递给黄巢。

　　“这便是依着你给的信息，在滕地寻得并挖出的‘黑石’。”

　　“我试过几次，此物虽能点燃，燃烧时辰也比木炭长久，但那烟气…实在太过呛人，根本无法近身围坐。”

　　黄宗旦说着，似乎又回想起被浓烟支配的窘迫，连连摇头。

　　黄巢一拍脑门，失笑道，“怪我！只说了此物可燃，却忘了将配套的通风炉具图样画给您。”

　　“这般直接点燃，可不是要烟熏火燎，待我设计个专门排烟的炉子，就能使用它们了。”

　　“还有这个！”

　　黄宗旦又将另一块，颜色更深、表面隐有油润光泽的黑石，递了过来。

　　“与那黑石同处挖得，烟气倒是少了许多，只是极难点燃，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处。”

　　黄巢接过来细看，眼中骤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这哪里是寻常“黑石”，分明是煤炭的伴生矿，焦煤！

　　“哈哈，有用！太有用了！”

　　黄巢几乎要按捺不住激动，恨不能抱着老父亲，亲上一口。

　　“此物比方才那黑炭更好！不仅燃烧时温度更高、更持久，火焰也稳定得多！”

　　“正是我们眼下，冶炼精铁所急需的上好燃料！父亲，您这可真是带回来宝贝了！”

　　“咳咳，有用就好！”

　　黄巢正自欢喜，黄宗旦却又从怀里，取出一方粗布包裹。

　　黄宗旦小心解开，露出几块沉甸甸的、色泽暗红近黑的矿石，递到黄巢面前。

　　“你再瞧瞧这个。”

　　黄巢接过，入手便觉分量极沉，远胜寻常石块。

　　他定睛一看，只见矿石断面，隐约闪烁着金属般的暗哑光泽，质地细密坚硬，边缘棱角锋利，几乎看不到寻常铁矿，常见的杂质与气孔。

　　“这是…新采的铁矿？”

　　黄巢手指扣了扣坚硬的断面，眼中异色一闪。

　　“正是。”

　　黄宗旦抚须点头，面上带着几分自得与感慨。

　　“沂州铁矿又发现了两处脉床，深入几丈后，下层矿藏与之前大为不同。”

　　“你手中这般成色的原矿，便是从新层采得。与外层矿脉相比，不仅分量更沉、质地更硬，敲击之声也清越许多。”

　　“随行的老矿工说，这是含铁量极高的表现。”

　　黄宗旦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命人粗炼了一小炉，出铁之时，铁水流淌比以往顺畅不少，凝块后的色泽，也更为匀净深沉。只是…”

　　说到这里，黄宗旦苦笑着摇头。

　　“那寻常炉火温度，似乎难以将铁矿石彻底炼化，消耗的木炭实在太多了。”

　　黄巢听了，掂着手上的矿石。

　　“寻常的火焰，都难以熔化的铁矿石，正说明此矿含铁极纯，杂质稀少！正是锻铸上等精钢所需的胚料！”

　　黄巢目光灼灼地望向父亲，“如今我们既有上等铁矿，又有焦煤可以生猛火，两相配合下，云峰湖日后的刀锋甲片，必定比现在更锋利、结实！”

　　黄巢抬起头，看着码头处几十艘货船上的船夫，压低了声音道。

　　“爹，这铁矿与煤矿的事情，还请一定保密。”

　　黄宗旦听到这话，微笑着点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我儿放心，此事事关重大，我自然知晓。矿藏所在地极为隐秘，能派去挖矿的，都是心腹之人。”

　　“这些船夫都是多年的老伙计了，只负责开船，从不过问船上为何物，他们绝对信得过。”

　　听老黄这般说，再想到黄丁几人的忠诚度，黄巢便也放心起来，老黄在御人一道上，确实有自己独特的办法。

　　“爹，挖矿之事不仅辛苦，事故率还极高，手下的心腹做这事，还是太奢侈了一些。”

　　黄巢虽然没进过矿洞，却也听说过很多事故。

　　“我们完全可以，高价雇佣当地的百姓，或者购买奴隶来开采，手下人只要看好他们即可。”

　　黄宗旦听了，凝重的点点头，“你说的不无道理，我会考虑的，半月前，刚凿开的黑石矿洞里，就险些让四个人丧命。”

　　黄巢目光转了转，语气微微转冷。

　　“云峰湖那里，近日容留了一些难民，其中有些人，吃着我的饭，心思却不在这里，爹，您这次走，就把他们一起带上吧。”

　　“呵，真是一群白眼狼！”

　　黄宗旦听了，也脸色不善，两面三刀的人，最是让人不喜。

　　“你就把他们交给我，绝对能榨干他们，最后一点儿价值！”

　　许是腌臜事管的多了，黄宗旦摆摆手道，“好了，且不说那些烦扰之事，说说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