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死里逃生
成武县城东,盐匪大营。
佯攻的盐匪,刚刚冲过三十丈的距离,便如同前几次一样,迅速调转方向,灰溜溜地往回跑。
他们的脚步声,在雪地里杂乱地响着,火把在风雪中摇曳不定。
刀疤高坐在轮椅上,独眼死死盯着远处的城头。
城头上的庄人,有人靠着墙垛打哈欠,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烤火,还有人指指点点,将他们的进攻,当成了猴戏。
冷眼在城头,甚至懒得往这边多看一眼,没有半点儿反应!
刀疤高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
他脸上的刀疤,抽搐了几下,忽然怪叫一声,“不好!快来人!”
守在帐门口的盐匪,单膝跪地,“大人有何吩咐?!”
“快!给程松传令!”
刀疤高仅剩的那条手臂,猛地一挥,“让他不要恋战!以最快的速度撤回本阵!快去!!!”
“是!”
那传令盐匪领命就跑,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刀疤高用独臂揉着眉心,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自从他到了兖州盐匪中,率领盐匪们开疆拓土、攻城拔寨,所到之处的敌人,皆是摧枯拉朽般败退。
那些对手,都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粗鄙之人,连“声东击西”四个字都听不懂,跟他这个会写几个字,多少懂些文墨的“山匪”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拿捏那些泥腿子,自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正因为如此,刀疤高的脑子里,只想着自己的计划一旦成功,就能给黄巢一记重创。
他脑海里,反复幻想着如何虐待黄巢那个混账东西,如何让他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刀疤高太恨黄巢,以至于颅内持续高潮,把现实与想象混为一谈,完全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与他交战的守将,并不是一个庸碌的傻子!
那方金儒,他派人查过底细,是个寒门书生,可这书生的脑子,显然比那些泥腿子好用太多!
有勇有谋,善于观察思考,是个智将!
自己在那些泥腿子面前,玩声东击西、疲兵之计,是降维打击,一打一个准。
可这些伎俩在方金儒面前,狗屁都不是!
“快一点……再快一点……”
刀疤高喃喃自语,独眼死死盯着南门方向。
“程松那个蠢蛋……可别把老子的手下,都给败坏光了!”
直到此刻,刀疤高才惊出一身冷汗。
万一成武县里的守将,已经看破了自己的虚实,知道大营里,只剩一些老弱病残,突然来一个出城偷营……
刀疤高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他怕自己这张乌鸦嘴,真把最坏的情况给念叨来了。
到时候,自己落在对方手里,就算程松真拿下了南城门,又有什么屁用?
拿一个城门,换他刀疤高的命?
值个屁!
更何况,他更怕,以程松那个愣头青的性格,一门心思只想着拿下南城门,把所有的部队,一股脑儿全填进去,到时候南城门拿不下来,大营又丢了,那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
南城门外。
“冲——!”
“都给老子冲——!”
程松站在城墙下,挥舞着朴刀,声嘶力竭地指挥着盐匪往上冲。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声音像破锣一样,可他还是在吼。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冲上去!耗也要耗死那个混账东西!”
城头上,每时每刻都有人,从城墙上坠落,“砰砰”地砸在地上,有的当场毙命,有的还在雪地里痛苦呻吟。
得到命令的盐匪们,看着不时从城头掉下来的队友,再看看城墙下,那堆越积越高的尸山。
一个个心里直打鼓,腿肚子都在转筋。
整整半个时辰!
城头那杀神,整整杀了半个时辰!
冲上去的队友,一波接一波,一茬接一茬,不仅没能拖垮他的脚步,没能让他手中的双锤,慢下半分,那杀神仿佛不知疲惫般,挥锤的速度,越来越快,下手越来越狠!
特别是救完一众百姓后,浑身浴血的黄虎,从头到脚都是红的,光是看着就让人腿软!
这个时候,程松还让他们往城墙上冲?
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即便拿人命去填,那也要看到希望才行啊!
一个盐匪队长,实在忍不住了,硬着头皮凑到程松身边,指着城头上的黄虎,声音都在发抖。
“大……大人!对方的援兵已经到了……咱们还是撤吧!再不撤,兄弟们都要死光了!”
“你说什么?!”
程松猛地转头,一双眼睛瞪得血红,目光凶狠的仿佛要吃人!
“你再说一遍!!!”
他一把抓住那队长的衣领,手臂青筋暴起,直接将那人拎起来甩到地上!
“高大人让你们提前两个时辰布局!两个时辰!”
“你现在告诉我,拿不下南城门?还让我下令撤军?!”
程松用刀指着他的鼻尖。
“你敢后退一步试试!看老子不把你们都砍了!”
“拿不下南城门,谁也别想后退半步!!!”
那队长瘫坐在雪地里,看着程松那双疯狂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城下,听见动静的盐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
可没有一个人敢退。
因为胆敢后退一步,执法监军的大刀,就会先一步,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
寂静的山谷中,只听见鹅毛大雪,簌簌飘落的声音。
地上的尸体与血水,完全被大雪掩盖,只剩几个凸起的鼓包。
巨石下的雪包,突然动了一下,一只苍白的大手,突然伸出雪堆。
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急促的呼吸声。
雪地塌陷,一道被冻的发僵的人影,披头散发的坐了起来,他的左胸膛处,还插着一柄雪亮的朴刀。
坐起来的人影,看着胸前的朴刀,眼神逐渐变得冰寒。
他自然是被盐匪,捅了个对穿的陈石栋。
他的心脏天生长在右侧,虽然被贯穿了左胸膛,却因为对方没有补刀,这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小命。
“呃啊啊~刀疤高,我曰你八辈儿祖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