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舅舅
深城。
一座民间自建小洋楼内。
梁子安不可置信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他身处一个宽大的大厅里,对面的柜台上摆放着松下42英寸等离子电视,墙壁上挂着一副电子时钟。
时钟显示:2004年,3月21号。
梁子安揉了揉眼睛,又掐了掐大腿肉,反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真的重生回2004年了,这个他的命运转折年。
就在去年,他的父亲因为癌症去世了。
父亲的离去带走了家里的活力,梁子安则一直浑浑噩噩渡过着,直到父亲遗留下的厂子出了问题,他才幡然醒悟。
父亲生前是个有能耐的人,在改革开放中吃到了红利,开了一家dvd电子厂。
虽然不大,但在千禧年也有百万身家。
父亲太过溺爱他,导致梁子安直到大学毕业,对人心,人际关系的认知还很幼稚。
他居然下意识的认为,电子厂有舅舅在管,自己不用多操心。
这一年来,他要陪父亲是一回事。
在电子厂里,他各方面玩不转,每次都把事弄的很糟糕,导致有逃避心理又是另外一回事。
直到后来,舅舅彻底不装了,摊牌了,把所有熟练工人和客户关系打包带走,在隔壁开了一家新工厂,独留下一些二手机器给他。
那时的梁子安震惊了,他不明白舅舅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每个月有固定工资,还有不少提成拿,还不够吗?
为什么要这么坑自己的外甥?
再后来,梁子安自己运作工厂。
重新招收工人,找渠道,找客户,结果,有时候你不努力一把,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废物。
他知道自己和爸爸的差距很大,但直到实际下场后,他才知道有这么大。
工厂被运营的破产了,不仅如此,还倒欠了一屁股债。
就在这时,舅舅上门,低价把二手的工厂设备也给买走。
这可把梁子安气到吐血。
要不是大伯帮忙,给钱,给机会,帮扶他一把,他搞不好就这么栽了。
许多年后,梁子安在泥塘里打滚着,挣扎着,终于远超父亲,挤进亿万身家行列。
只是,那已经是二十年后的事了。
这二十年的辛酸泪,只有自己知道。
梁子安沉思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如何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情况下,把事件解决,而且不让任何人诟病。
几乎是下意识,他就想出了许多操作。
权利制衡类:外部空降骨干。利用人事权,安排亲戚进厂,给他们权利,让他们争权夺利。
财务合规类:双签+附明细凭证+第三方审计。作为老板,对每一笔财务都无限质疑。对方笔笔合规,则权利缩水;发现违规,则抓到把柄。
民心瓦解类:全员绩效+奖金透明化。之前舅舅可以利用人情笼络人,新规后“干得多拿得多,不看关系看业绩”。
总之核心是,全程只谈制度,不谈人。
梁子安摇了摇头。
罢了,没有意义。
dvd工厂注定要被市场给淘汰,这几年,就是它最后的余晖。
事实上,按照前世的发展,舅舅运营的dvd厂也就红火了几年,08年金融危机,直接给干倒闭了。
当然,倒闭之后他另有一番际遇则不提。
梁子安叹了口气。
以前的自己,就好像幼童当皇帝,虽坐拥江山。
但把持朝政的,却是摄政王。
现在的自己,带着记忆回来,根本不带怕。
毕竟都控股了,各种手段也胸有成竹,怕个鸡毛。
但,没必要了。
哪怕是费一番手脚,也纯纯是浪费时间。
自己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
这个所谓的江山,看上去,更像是个“土匪山头”。
不光路不正,前景还死绝。
不如直截了当,一步到位!
快刀斩乱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个年代,自己能搞的最大红利是手机行业。
2004年联发科MTK方案已经出来了,山寨机迎来大发展。
在前世,自己就是靠着山寨机翻身起家的。
而这一世,带着未来视野和信息差,只会比前世更加顺当。
梁子安寻思着,在这个时间段,山赛机的机皇,尼彩,天宇都还没出世,他完全可以抢占先机,和前世这些商业上的佼佼者比划比划。
梁子安自己也很好奇,他带着未来商场厮杀的经验,还有未来二十年的信息差,他可以和这些商业天才人物一较高下吗?
当然,不管未来有多宏伟,眼下,还是该脚踏实地。
那么,先把电子厂卖一个好价钱,赚第一桶金。
是时候去找他亲爱的好舅舅,好好谈谈了。
……
宝安区,沙井街道。
这里是深城的工业一条街,无数电子厂,五金厂密集坐落在这里。
此刻,正好是下班时间,无数工人骑着自行车从厂子内涌了出来。
梁子安在街道的坎儿上,靠边站着,默默观察着。
工人也是山寨机使用主力来着。
观察了一阵后,梁子安发现。
工人们大部分使用小灵通,偶尔有几位富裕的使用诺记亚,摩拖摩拉,还有一小部分还在用bb机。
梁子安在心里啧啧称奇:“这可是待开发的金矿啊,时不我待。”
很快,他来到自己家工厂,梁氏电子厂。
梁子安来到总经理办公室,正好舅舅江元良也在办公室里。
他大马金刀坐在工位上,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副书法牌匾,上面写着:天道酬勤
梁子安眼睛一眯,发现一个前世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原先,父亲在时,那一块牌匾写的是爱拼才会赢。
江元良抬头,发现外甥来了,他有些惊讶:“子安,你今天怎么有闲工夫来了?”
“舅舅上一次给你的碟片你看的怎么样了?”
碟片?
过往的回忆闯入梁子安心肺,舅舅好像以前给他从香江带过来一堆好康的碟片,有什么玉蒲团啊,满清十大酷刑啊,**的羔羊啊。
梁子安咳嗽一声,男人之间的情谊归私情,公事归公事,舅舅怎么能公私不分呢?
他开口道:“舅舅,咱俩敞开心扉谈一谈吧。”
“你把我爸留下的牌匾换了,也把我家房本也换的差不多了吧?”
“你也别偷偷摸摸费那个劲了,我出个价,整间工厂你打包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