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金公会大厅内,人声鼎沸,汗味、血腥气与各种灵草药材的古怪气味混杂在一起,勾勒出这片灵武者谋生之地最真实的底色。
而在最中央的那个交割窗口前,此刻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喧嚣声、赞叹声不绝于耳,俨然成了整个大厅的焦点。
人群核心处,一位身着锦蓝绸缎劲装、腰佩一柄镶嵌着幽暗宝石灵剑的青年,正扬着下巴,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与一种近乎刻薄的傲慢。
他便是黄炎城丁家这一代的嫡系子弟,丁鹏。流真四阶的修为在这大厅内已算不俗,加之丁家近年来倚仗“红蛇堂”势力水涨船高,更是让他平日里便眼高于顶,横行无忌。
此刻,他正指挥着两名眼神凶狠、气息彪悍的跟班,将一只体型硕大、通体雪白但额间有一道诡异黑色灼痕的豹首,“咚”地一声重重砸在硬木柜台上。
那豹首双目圆瞪,残留着死前的惊恐,散发出凛冽的寒气与流真三阶的残余威压,正是以速度诡捷著称的妖兽“雪影豹”,但那道灼痕却透着一股阴毒的气息,并非正大光明的武技所致。
“交任务,验货吧!”丁鹏声音洪亮,刻意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听见,语气中带着施舍般的意味,“为了猎杀这畜生,本少可是费了些心思。”
他话语中微微一顿,似乎隐去了什么,但脸上的得意更浓。“这豹骨、豹皮,尤其是这蕴含寒煞的妖核,可是炼制某些宝贝的上好材料,你可仔细着点,别验差了!”
他身边围着的几个明显是刻意巴结或畏惧丁家势力的猎人,立刻抓住机会,谄媚之声此起彼伏,言语间不乏对丁家及其背后势力的吹捧:
“丁少威武!能独自斩杀雪影豹,此等战绩,不愧是丁家俊杰!”
“啧啧,看这伤口,一击毙命,丁少的‘幽影指’怕是已得红……呃,已得真传了!厉害厉害!”
“看来丁家崛起势不可挡啊!以后在这黄炎城,还要多仰仗丁少照拂!”
柜台后,负责交割的执事冯先生,是个面容刻板、眼神锐利的中年人。他自然听出了那些刻意的吹捧和隐含的威胁,也看出了那雪影豹伤口处残留的阴毒气息绝非普通“幽影指”所为。
片刻后,他直起身,语气平淡无波:“丁少爷,雪影豹任务完成。材料完整。评定为上等。报酬一百下品灵石,猎金积分四十点。”
听到评定和报酬,丁鹏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这个报酬对于黄阶上品任务来说,已属丰厚。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周围人眼中那羡慕与畏惧交织的目光,心情愈发舒畅,觉得丁家的威势已然笼罩此地。
就在这时,公会大门被推开,一道略显疲惫却步伐沉稳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刚从魂断山脉沼泽死里逃生、风尘仆仆归来的刘宇(化名刘石)。
他身上的粗布猎装沾满了泥点和已经发暗的血迹,还有几处被利爪划破的痕迹,脸上带着一丝倦容,但眼神深邃,气息,看起来与那些最普通的底层猎人无异。
他默默地扫了一眼大厅,便朝着人最多的那个交割窗口走去,安静地排在了队伍的最末尾。他需要尽快交割任务,换取灵石,然后去何家处理更重要的东西。
刘宇的入场,原本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然而,正处于膨胀状态的丁鹏,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个一身狼狈、默默排队的“穷酸猎人”。
尤其是感受到对方似乎只有流真三阶的灵力波动,一种源自家族优越感的鄙夷和嫌恶顿时涌上心头。
丁鹏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他用一种极其夸张的、驱赶苍蝇般的姿态,对着刘宇的方向。
故意抬高了音量,声音尖刻而充满挑衅:“啧!真他娘的晦气!哪来的泥腿子,一身死老鼠的臭味,没长眼睛吗?没看到本少爷正在交割重要的猎杀任务?滚远点!别用你的穷酸气玷污了本少的雪影豹!耽误了老子的事,你担待得起吗?”
他身旁一个脸上带疤、眼神凶狠的跟班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指着刘宇的鼻子呵斥道:“聋了吗?丁少让你滚蛋!知道丁少是谁吗?黄炎城丁家的嫡公子!识相的就赶紧夹着尾巴滚到后面去,别在这里碍眼!”
另一个跟班也阴恻恻地帮腔道:“就是,看你这德行,顶天也就采了几朵幽影菇的料,也配跟丁少的雪影豹排一队?再不滚,小心老子帮你松松筋骨!”
大厅里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有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有人暗自摇头却敢怒不敢言,更多的人则是事不关己的冷漠。丁家的跋扈和与红蛇堂的关联,在黄炎城底层猎人圈子里并非秘密,没人愿意轻易招惹。
冯先生眉头紧锁,对丁鹏这种仗势欺人的行径极为不齿,但顾忌其背景,只能沉声道:“丁少爷,公会重地,按规矩排队交割便是,还请勿要喧哗。”
丁鹏却嗤笑一声,更加嚣张,矛头直指刘宇,语带双关地讥讽道:“规矩?冯先生,跟这种下贱的泥腿子讲什么规矩?我看他贼眉鼠眼,本少这是为公会安全着想!再说了,谁知道他身上带没带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是把沼泽里的瘟疫传给了本少,或者玷污了我要献给……咳咳,玷污了这雪影豹的材料,你负得了责吗?”他话语中再次刻意停顿,暗示意味十足。
面对这充满羞辱和挑衅的驱赶,刘宇缓缓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丁鹏那张因傲慢而扭曲的脸,以及其跟班狰狞的嘴脸。
没有愤怒,没有畏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眼神如同深潭,冷得让丁鹏没来由地心中一突。
刘宇没有理会丁鹏,直接转向冯先生,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交割任务。”说着,便将自己的三星猎金令(之前完成金线蟒任务后升级所得)和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储物袋放在了柜台上。
首先出现的,是一捆还带着湿润泥土气息、菇伞呈暗蓝色、隐隐有幽光流转的幽影菇,整整十朵,品相完好,灵气充沛。
“哼!”丁鹏见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重的冷哼,脸上的讥讽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果然是个下贱的采菇佬!哈哈哈!本少说什么来着?就知道你只有这点能耐!十朵幽影菇?啧啧,真是笑死人了,还不够本少一顿酒钱!赶紧拿着你的破烂滚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他的跟班们也发出一阵哄笑,极尽嘲讽之能事。
冯先生面无表情地清点:“幽影菇十朵,品相完整。报酬三百下品灵石,积分五十点。”他准备记录。
丁鹏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刘宇拿着这“微薄”的报酬灰溜溜离开的样子。他已经在想象如何进一步嘲讽,甚至盘算着事后怎么找人教训这个敢无视他的家伙。
然而,刘宇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在丁鹏和众人或嘲讽或好奇的目光中,他的手再次探入储物袋。这一次,取出的东西,让整个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半!
那是一条水桶粗细、即便死去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的巨大蟒身!暗金色的鳞片紧密而坚硬,在公会的光线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一股远比雪影豹浓郁数倍的血腥气和流真巅峰的残余威压,弥漫开来!
“这……这是……”靠近柜台的一个老猎金人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金线蟒?!而且是成年的流真巅峰金线蟒!”
“什么?金线蟒?!”
“不可能吧!那玩意皮糙肉厚,毒性猛烈,等闲流真后期修士组队都不敢轻易招惹!”
“他……他一个人猎杀的?看这伤口……好霸道的力量!”
惊呼声、质疑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嘲讽。丁鹏脸上那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巨大的蟒尸,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脸色开始发青!
他引以为傲的雪影豹,在这条金线蟒面前,无论是体型、实力还是那惨烈的伤口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小家子气!尤其是那伤口残留的狂暴拳意,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冯先生“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快步绕过柜台,来到蟒尸前。“金线蟒尸身!这头部冠穿的致命伤!品质……极品!评定为超等!”冯先生抬头看向刘宇,眼神中充满了震撼,“猎金人刘石,完成黄阶上品‘猎杀金线蟒’任务!材料品质超等,予以最高溢价!报酬合计:五百下品灵石!猎金积分一百五十点!”
“五百灵石?!一百五十积分?!”大厅里彻底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那个依旧一脸平静的年轻猎人。
丁鹏那区区一百灵石和四十积分,在此刻被衬托得黯淡无光!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抽过!尤其是周围人那若有若无的、对比之后的窃窃私语和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然而,让所有人,包括冯先生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刘宇的动作依然没有停止!
在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聚焦的目光中,刘宇的手第三次探入了那个看似普通的储物袋。这一次,他取出的东西,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一株通体晶莹剔透、宛如冰雕玉琢般的莲花,静静躺在他掌心。
花瓣之上,天然凝结着玄奥繁复的冰纹,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冰寒灵力弥漫开来,让靠近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同时精神又是一振!那柔和而高贵的光晕,与金线蟒的血腥凶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冰……冰……冰心莲?!”冯先生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猛地一颤,声音尖锐得完全变了调,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骇!“玄阶灵药!是那个悬挂数年无人敢接的玄阶采集任务——冰心莲!你……你竟然完成了?!那潭底的半灵虚级守护兽呢?!这怎么可能?!你一个黄级猎金人,跨级完成了玄级的任务!”
轰!
冯先生的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整个猎金公会大厅彻底沸腾了!然后又在极致的震惊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落针可闻的死寂!
玄阶任务!半灵虚级守护兽!冰心莲!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猎人都清楚!
丁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得如同金纸!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之前所有的嚣张、得意、傲慢,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感觉自己可笑、可怜、又可悲!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感淹没了他!
“噗通!”之前那个叫嚣得最凶的疤脸跟班,直接被这接连的冲击吓破了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就在这时,公会内厅的门被猛地推开!听到外面惊天动地的动静,连一向深居简出的分会会长赵乾都被惊动了!一位身着灰袍、气息沉凝如渊的老者快步走出,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刘宇手中的冰心莲!
他快步上前,从冯先生手中接过冰心莲,仔细感应,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惊叹。他看向刘宇,目光中充满了审视和赞赏。
“小友,便是刘石?”赵会长声音平和却威严,“老夫赵乾。此株冰心莲,确是玄阶下品灵药无疑!你能完成此任务!”他宣布道:“玄阶任务‘采集冰心莲’,由猎金人刘石完成!报酬一千五百下品灵石!提升其猎金令至玄级!”
说完,他亲自将新的令牌和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交给刘宇。袋口微开,里面浓郁的下品灵石灵光,甚至夹杂着几块更加璀璨的中品灵石的光芒,刺痛了丁鹏的眼睛。
刘宇平静接过,微微点头:“有劳。”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丁鹏第二眼。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言语上的反击都更具杀伤力。
在无数道敬畏、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刘宇转身离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大厅里的死寂才被轰然的议论声打破。
丁鹏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他感受到周围那些毫不掩饰的嘲笑、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胸腔被无尽的屈辱和怨毒填满!他死死盯着刘宇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恨意!
“刘石……你等着!”他内心疯狂咆哮,猛地推开人群,在众人的嘘声和嘲笑中,低着头,如同一条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公会大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