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静室之内,灯光如豆。刘宇盘膝坐在榻上,指尖拂过那卷看似古朴无华的竹简。拍卖会的喧嚣与暗流已然远去,此刻他心神沉静,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这卷《金竹长生诀》残卷之上。
灵识缓缓沉入竹简,一股苍茫古老的意念随之涌入脑海。开篇并非直接阐述行功路线,而是一段总纲,字字珠玑,意境高远:
“草木之灵,始于微末,深植厚土,方得参天。金性至坚,竹节中空,宁折不弯,生生不息……夫道者,厚积而薄发,根基乃万法之本……”
这功法主旨,竟是极度注重根基的打磨与积累,强调灵力的精纯、凝练与绵长韧性,追求一种“不动则已,动则如雷霆万钧”的后发之势。与当今主流追求迅猛精进的功法大相径庭,也正因如此,才被世人视为“鸡肋”。
“厚积薄发……正合我意。”刘宇眼中精光一闪。他身负《玄石诀》打下的雄厚根基,又有地脉血藤带来的一缕木系生机,这《金竹长生诀》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他屏息凝神,按照残卷中记载的、名为“生根篇”的起始法门,开始引导体内灵力。此篇旨在将灵力如同竹根般,深深“扎根”于丹田与经脉,夯实基础。
然而,修炼之初,便遇到了极大的困难。
这功法对灵力操控的要求精细到了极致!需将土系灵力的厚重与木系灵力的生机完美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土木相生”的螺旋劲力,徐徐运转。
刘宇主修土系,《玄石诀》灵力磅礴但失之刚猛;那缕木系生机又过于微弱纤细。两者属性本就有所差异,强行融合,稍有不慎便相互冲突,导致灵力在经脉中阵阵刺痛,运转滞涩。
数个周天下来,刘宇额头已见汗,进展微乎其微,丹田内只是多了一缕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带着淡淡青金色的奇异气流,与原本浩瀚的土黄色灵力海相比,宛如沧海一粟。
“果然艰难……若非我灵识远超同阶,对灵力掌控精细,只怕连这第一缕‘金竹灵力’都难以凝练。”刘宇并不气馁,反而更加坚定。越是艰难,越说明此功不凡。
他心无旁骛,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生根篇”,细心体悟着那土、木灵力之间微妙的平衡点,感受着那一缕微弱气流中蕴含的坚韧与生机。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亮。刘宇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虽然修为没有明显增长,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灵力似乎变得更加凝练了一丝,运转起来少了几分躁动,多了几分沉静。
尤其是丹田内那缕青金色气流,虽细若游丝,却异常坚韧,自行缓缓旋转,不断汲取着空气中微薄的灵气。
“这‘生根篇’果然神异,重在打熬根基,而非追求速成。”刘宇心中明悟,“按此功法所述,需将‘根’扎得足够深,直至灵力性质彻底转化,方能开始下一步‘抽节’,凝聚法相。急不得。”
“《金竹长生诀》乃根本大法,修炼非一日之功。眼下强敌环伺,需尽快提升即战力,尤其是保命与遁走之能。”刘宇心思电转,立刻有了决断。
他收拾妥当,悄然离开客栈,再次前往何家寻找何凌坤。
听闻刘宇来访,何凌坤立刻出迎。书房内,刘宇直接说明来意:“何兄,近日恐有风波,我想求购一两门擅长防御与遁术的灵武技,品阶越高越好,不知何家可有门路?”
何凌坤神色一凝,显然猜到了什么,沉声道:“刘兄所虑极是。我何家商行虽不主修此道,但人脉广阔。顶尖的防御遁术,大多掌握在各大势力手中,罕有流出。不过……”他略一沉吟,“据我所知,城中‘吴家’以炼体与攻杀之术立族,他们的‘磐石战甲’乃是黄阶极品防御灵技,据说练至大成,灵力化甲,同阶难破。至于遁术……‘流云阁’有独门身法‘流云步’,亦属黄阶极品,擅长小范围腾挪闪避,但此为不传之秘。”
他话锋一转:“若求稳妥,我何家拍卖行下月倒有一门玄阶下品防御灵技‘玄龟盾’拍卖,但届时竞争必然激烈,且远水难解近渴。”
刘宇摇头:“等不了那么久。”
何凌坤点头表示理解,压低声音:“若刘兄急需,或可去城西‘鬼市’一探。那里龙蛇混杂,偶尔能淘到些来历不明但威力不俗的物件,只是真假难辨,风险极大。”
“鬼市……”刘宇记下这个地方。
离开何家,刘宇并未直接去鬼市,而是先回客栈。他需要时间消化所得,并将刚到手的巨额灵石妥善处置。
是夜,刘宇再次沉浸于《金竹长生诀》的修炼中,那缕青金色气流壮大了一丝,运转时,周身隐隐有极其淡薄的、如烟似雾的青金色光晕流转,散发着一股沉稳坚韧的意境。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恢复力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提升。
体内那缕青金色的“金竹灵力”突然自发地加速运转,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并非预警阵法被触发,而是这新生的、对生机与杀意异常敏锐的灵力,先一步感应到了窗外夜色中弥漫开来的、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监视感!
“被盯上了!”刘宇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修炼带来的宁静瞬间被警惕所取代。他收敛全身气息,宛如磐石般静坐,灵识却如蛛网般悄然向外蔓延。
果然,在客栈外围的几个阴暗角落,他感应到了至少三道隐晦而阴冷的气息,如同毒蛇般潜伏着,目光若有若无地锁定着他房间的窗口。对方的耐心很好,并未立即行动,似乎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或者……在确认什么。
“是丁家的人?”刘宇心念电转,“看来客栈已非久留之地。但他们只是监视,并未动手,或许还在顾忌城中规矩,或者是在等待更强者到来?”
危机迫在眉睫,必须尽快提升实力!《金竹长生诀》虽妙,但毕竟是根本大法,修炼非一日之功。眼下急需能迅速增强即战力的手段,尤其是强力的攻击灵技和更高效的遁术!何凌坤提到的“鬼市”,或许是一线生机。
想到此处,刘宇不再犹豫。他换上一身普通的灰色斗篷,将帽檐压得很低,利用《石影步》对阴影的掌控,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避开监视者的视线,从客栈后窗滑出,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鬼市,位于黄炎城西区一片废弃的坊市废墟之下。入口是一个毫不起眼、散发着霉味的破旧地窖口。但一进入其中,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通道两旁,隔几步便插着一支散发着幽绿色或惨白色磷火的灯笼,光线昏暗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空气中混杂着腥气、药味、铁锈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通道两侧,是一个个用破布、木板随意搭建的摊位,摊主大多笼罩在斗篷或面具之下,沉默寡言,眼神警惕而冷漠。
交易的物品更是千奇百怪:沾着泥土的不知名骨骸、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矿石、瓶罐里浸泡着的古怪器官、残破的兵器甲胄,甚至还有气息奄奄的低阶妖兽幼崽。讨价还价声低沉而短促,充斥着怀疑与谨慎。
这里龙蛇混杂,是销赃、购买见不得光物品的天堂,也是危机四伏的是非之地。
刘宇压低斗篷,灵识内敛,小心地穿梭在拥挤而沉默的人流中。他目标明确,寻找着售卖功法玉简或相关杂项的摊位。
很快,他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干瘦如柴、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老者,气息阴冷。摊位上摆着几枚色泽暗淡的玉简,几件残破的灵器,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
刘宇的目光落在一枚颜色土黄、表面有细微裂痕的玉简上。玉简旁边标着标签:“《地脉崩拳》残篇,土系攻击灵技,疑似玄阶,残缺过半,修炼有风险。售价:八百中品灵石。”
他心中一动,蹲下身,拿起玉简,灵识谨慎地探入。一股厚重、霸道、带着强烈震荡意念的法诀片段涌入脑海,虽然残缺不全,但那股“撼动地脉,崩山裂石”的意境却做不得假,威力绝对远超他现在的《碎石崩》!
“老板,这《地脉崩拳》可否便宜些?毕竟残缺严重。”刘宇压低声音问道。
刀疤老者眼皮一翻,沙哑道:“七百五,不二价。玄阶的底子,哪怕只有一招半式,也够你用到灵虚境了。”
正当刘宇准备讨价还价之时,一个略带惊疑、继而变得尖锐刻薄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咦?这背影……好生眼熟!”
刘宇身体微微一僵,这个声音……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一个穿着锦缎袍子、腰间挂着算盘、身材微胖、面色带着酒色过度苍白的中年男子,正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斗篷下的半张脸。
正是当初在百宝斋劫杀他的那个——丁掌柜!
“果然是你!刘石!”丁掌柜看清刘宇的面容后,脸上瞬间涌上怨毒和狂喜之色,“好哇!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竟然敢跑到鬼市来!真是老天爷开眼,让丁某撞见你!”
他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鬼市虽然混乱,但如此直接的寻仇场面也不多见。
刘宇眼神一冷,心中暗叫不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丁掌柜,别来无恙。”刘宇声音平静,暗中已运转灵力,戒备四周。他注意到,丁掌柜身后还跟着两个眼神凶狠、气息在流真中期的护卫,显然是丁家蓄养的打手。
刘宇知道不能善了,更不能被拖住,否则等丁家援兵到来,插翅难飞!
他先发制人!身形猛地向前一窜,目标直指丁掌柜!同时右手握拳,体内那缕青金色的“金竹灵力”与雄浑的土系灵力结合,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正是他最为熟练的碎石崩!
但这一拳,在金竹灵力的加持下,少了几分以往的爆烈,却多了一股凝练不朽、后劲绵长的意味!
拳风呼啸,直扑丁掌柜面门!
“拦住他!”丁掌柜吓得脸色惨白,慌忙后退。他身边那两个流真后期的护卫反应不慢,怒喝一声,同时出手!一人挥掌拍出,带起凌厉寒风;另一人拔刀横斩,刀光雪亮!
“嘭!嘭!”
两声闷响!刘宇的拳头与对方的掌力、刀锋硬撼在一起!
气劲四溢,将周围摊位都震得晃动!那两名护卫浑身剧震,只觉一股凝实厚重、韧性十足的巨力传来,竟然后退了三步,手臂发麻,脸上露出骇然之色!他们二人联手,竟然在正面硬碰中落了下风?!
而刘宇只是身体微微一晃,便卸去了力道,心中对金竹灵力的防御和反震效果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还只是初步修炼的一缕灵力而已!
丁掌柜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尖叫,“一起上!废了他!”各种攻击向刘宇招呼过来!鬼市瞬间大乱!
刘宇眼神冰冷,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他猛地一脚踏地,《地裂刺》的发力技巧融入腿法中,地面微微一震,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身形一滞!同时,他身体如游鱼般滑动,避开大部分攻击,目光锁定了人群中惊慌失措的丁掌柜!
“死!”
刘宇低喝一声,并指如剑,将那一缕锋锐无匹的金竹灵力逼至指尖,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青金色毫芒,如同破土而出的尖锐竹笋,疾射向丁掌柜的咽喉!这是他初步领悟《金竹长生诀》后,灵机一动自创的简易杀招——“金竹刺”!
“噗!”
丁掌柜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瞬间刺穿!他双眼暴突,捂住喉咙,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宇,缓缓软到在地,气息断绝!
瞬间击杀丁掌柜,震慑全场!
刘宇毫不恋战,趁众人被震慑的瞬间,身形爆退,同时将几块下品灵石扔向不同方向制造混乱,随后全力施展石影步,身影几个闪烁,便没入鬼市复杂曲折的巷道阴影中,消失不见。
直到他消失后几息,激烈的喊杀声和追击声才在鬼市中彻底爆发开来,但早已失去了刘宇的踪迹。
片刻之后,刘宇已远离鬼市,在一处无人的废弃宅院角落停下,微微喘息。刚才短暂的交手,看似他大获全胜,实则凶险万分。若非新修的“金竹灵力”神异,让他出手威力、防御和韧性都增强一筹,恐怕难以轻易脱身。
“此地不宜久留!丁掌柜一死,丁家很快便会收到消息,全城搜查必将开始!”刘宇心中凛然。他看了一眼手中——刚才混乱中,他并未忘记目标,顺手将那块《地脉崩拳》的玉简和摊位上几样觉得有用的零碎材料捞到了手中。
“必须立刻离开黄炎城!”
他不再犹豫,换掉带血的斗篷,辨明方向,朝着记忆中城池防御阵法相对薄弱的西北区域,潜行而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此刻正静静地站在远处一座高塔的阴影里,冷漠地注视着他消失的方向。正是红蛇堂的赵雅馨!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就是当初那小子呀,我的烈火金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