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灼热。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管道内壁,发出尖锐的嘶鸣。强大的吸力裹挟着夜影小队,在陡峭倾斜的金属管道中飞速滑坠,失重感与剧烈的颠簸让每个人都胃部翻腾,只能紧紧抓住身下粗糙的担架或同伴的身体,防止在黑暗中散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仿佛一个世纪。管道倾斜度骤然变缓,前方出现一片朦胧的、暗红色的光亮,以及震耳欲聋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如同成千上万台巨型引擎在同时咆哮。
“抓紧——!”夜影的嘶吼在轰鸣中几不可闻。
“砰!哗啦——!”
众人如同被巨兽吐出,重重摔落在坚硬而滚烫的地面上,翻滚着滑出老远,直到撞上什么东西才停下来。骨头像是散架了一般,剧痛传来,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片金星。
夜影第一个挣扎着爬起来,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肺部火辣辣地疼,吸入的空气灼热得仿佛带着火星。她迅速环顾四周。
这里不再是冰冷的合金通道,而是一个庞大得难以想象的天然洞穴,或者说,是一个被人工改造过的天然洞穴。洞穴顶部高达数十米,悬挂着无数粗大的、如同钟乳石般的冷凝金属管和晶簇,闪烁着暗红、橙黄和诡异的蓝绿色荧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洞穴中央,是一个几乎占据了一半面积的、沸腾翻滚的暗红色岩浆湖!灼热的气浪正是从那里涌来,湖面不时鼓起巨大的气泡,破裂时溅起炽热的熔岩,落在岸边冷却成黑色的火山岩。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则是岩浆深处持续不断的能量涌动和洞穴本身结构共振产生。
而围绕着岩浆湖,是层层叠叠、复杂交错的金属平台、巨型机械臂、能量转换矩阵和数以百计的、嵌入岩壁的封闭舱室。这些设施比之前“净化回廊”里的更加古老、更加粗犷,许多已经严重锈蚀、崩塌,被冷却的岩浆半掩,但仍有部分结构在顽强地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从岩浆中汲取着骇人的热能和……某种更加隐晦的、与谐振能量相似但更加狂野的波动。
这里,像是一个依托地热建立的、规模宏大的能源中心兼实验场,而且其技术风格,似乎比精锻七厂更加原始、更加……激进。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山猫咳嗽着,抹去脸上的黑灰,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地热能源中心……但不止如此。”老陈被铁臂扶起来,顾不上疼痛,目光已经被那些仍在运转的复杂结构和岩壁上的舱室吸引,“看那些能量导引矩阵的排列方式……还有谐振频率标识……这里利用地热,不仅仅是为了发电,很可能是在进行……高强度谐振场的地表耦合实验!把整个岩浆湖当作一个天然的、巨大的谐振腔!”
他的话让所有人心中一凛。将如此狂暴的自然力量与危险的谐振能量技术结合?这简直是疯子才敢做的事情!
“林澈呢?!”夜影猛地想起最紧要的事。
担架摔在不远处,林澈躺在上面,一动不动。老陈连忙扑过去检查。
“还活着!呼吸和脉搏……比之前反而强了一些!”老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但他身上的银色纹路……你们看!”
众人围拢过去。只见林澈裸露的皮肤上,那些之前浮现又隐去的银色电路纹,此刻再次清晰显现,而且不再是杂乱蔓延,而是形成了一种更加有序、更加复杂的几何图案,仿佛某种能量回路被彻底激活、固化。尤其是胸口和左臂螺旋节点的位置,图案最为密集,甚至微微向外凸起,像是皮肤下镶嵌了细密的金属组件。
更奇异的是,这些银色纹路,正在随着岩浆湖光芒的明暗和远处某些仍在运转的设施的嗡鸣节奏,同步地微微脉动着。
“他……在和这里的环境共鸣?”灰鼠涩声道。
“不止是共鸣。”老陈仔细检查着林澈的眼睛,虽然紧闭,但眼睑下的银光流转不息,“他的身体……像是在适应,甚至……利用这里的能量场。之前的‘净化协议’爆发,还有进入这个高能环境,可能进一步加速了他体内的‘共生’或‘转化’过程。”
这时,林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林澈!”夜影立刻蹲下身。
林澈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瞳孔中不再是纯粹的银灰色风暴,也不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银灰底色上,艰难地维持着一圈属于人类的、深褐色的边缘。那眼神充满了极致的疲惫、痛苦,以及……一种刚刚从漫长噩梦中挣扎出来的、茫然的清明。
“夜……影?”他的声音嘶哑干裂,几乎听不清,但确实是在呼唤她的名字。
“是我。”夜影握住他冰凉的手,感到那皮肤下银色纹路的脉动,“感觉怎么样?”
“……像被……扔进了锻造炉……又……捞出来……”林澈断断续续地说,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力气,但他的意识显然是清醒的!“这里……能量……很乱……但……熟悉……”
“熟悉?”老陈急切地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林澈的目光缓缓转动,扫过沸腾的岩浆湖,锈蚀的巨构,岩壁上的舱室……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在翻阅一份破碎而痛苦的记忆。
“资料……看过……天启……早期……‘熔炉之心’……地热耦合……极端环境……谐振材料……‘活体’测试……”他吐出一个个关键词,呼吸愈发急促,“他们……在这里……用岩浆……和囚犯……测试……第一代……谐振体……兼容性……”
“活体测试?!”山猫倒吸一口凉气。
用活人,在岩浆边,测试与谐振能量的兼容性?!这是何等惨无人道的实验!
林澈闭上眼睛,似乎回忆让他痛苦不堪。“失败……很多……爆炸……泄漏……能量……污染……这里……是……第一批……‘畸变场’的……源头之一……”
熔炉之心!第一批畸变场的源头!
难怪外面的铁锈山脉环境如此诡异,致命。原来不仅仅是精锻七厂“净化失败”的泄露,其根源可能更早,来自这个疯狂实验场的能量污染!
“那……那些舱室……”灰鼠指向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封闭门。
林澈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神中流露出深切的悲哀。“可能是……实验体……休眠舱……或者……处理单元……”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靠近岩浆湖边缘一片相对完整的金属平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嘎吱声,以及微弱但持续的、类似警报的蜂鸣!
声音在岩浆的轰鸣中并不明显,但在这死寂(相对而言)的洞穴里格外刺耳。
“有东西在启动?”铁臂立刻握紧武器。
夜影示意众人警戒,自己则小心地向声音来源靠近。平台很大,上面堆放着许多覆满灰尘和锈迹的仪器设备,中央有一个相对完好的控制台,屏幕竟然还亮着黯淡的绿光,显示着不断滚动的乱码和警告信息。蜂鸣声正是从那里发出。
控制台旁边,有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透明观察舱,里面充满了浑浊的淡绿色液体。而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形。
不,那已经不能完全称之为人。
它有着大致的人类轮廓,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半透明的灰白色,内部隐约可见类似林澈身上但更加粗大、更加杂乱的银色和暗红色能量脉络在蠕动。它的头部比例有些怪异,没有头发,五官模糊,双眼的位置是两个深深的凹陷。最诡异的是,它的胸口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不断明灭的暗红色晶体,与精锻七厂核心区那个光球的颜色一模一样,只是小了许多。
观察舱的舱壁上,布满了从内部撞击留下的凹痕和抓痕,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舱体连接着许多管线,大部分已经断裂,只有少数几根还在微微脉动,将浑浊的液体和微弱的能量输入那“人形”体内。
控制台的屏幕上,一行扭曲的文字在不断闪烁:“实验体:伽马-7(高畸变率幸存体)。生命维持系统:最低限度。谐振场共鸣状态:异常活跃。警告:共生晶体不稳定。建议:立即销毁或深度冷冻。”
“这是……一个‘幸存’的实验体?被一直关在这里?”老陈的声音发颤。
“它的状态……和林澈有点像,但更加……扭曲,不稳定。”山猫低声道。
林澈的目光死死盯着观察舱里的“伽马-7”,脸上血色尽失,身体微微颤抖。他似乎从那个扭曲的存在身上,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某种可能性。
就在这时,控制台的蜂鸣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屏幕上的警告文字疯狂闪烁:“警告!检测到外部高匹配度谐振场信号!共生晶体产生强烈共振!生命维持系统过载!”
“外部信号?是我们?还是林澈?”灰鼠惊道。
夜影猛地回头看向林澈。只见林澈身上的银色纹路光芒大盛,胸口和螺旋节点的凸起处,竟然开始向外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极其微弱的银色涟漪!而观察舱内,“伽马-7”胸口的暗红晶体也骤然明亮起来,明灭频率与林澈身上的涟漪完全同步!
“他们的‘场’在互相吸引!或者说……在产生共振!”老陈失声道。
观察舱内的浑浊液体开始剧烈翻滚,“伽马-7”那扭曲的身体在液体中猛地抽搐起来,模糊的五官位置似乎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它镶嵌着晶体的胸膛剧烈起伏,周围的能量脉络疯狂蠕动,如同苏醒的蛇群!
“砰!砰!砰!”
观察舱内壁的裂纹在共振和内部挣扎的双重作用下,迅速扩大!坚固的透明材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要出来了!”铁臂举起砍刀,挡在众人身前。
“不能让它出来!那个晶体不稳定!”老陈急喊。
夜影的目光急速在控制台和林澈之间移动。控制台上有明显的“销毁”和“冷冻”选项的物理按钮(尽管覆盖灰尘)。而林澈,正痛苦地捂住胸口,身上的银色涟漪越来越强,显然他也在被这种共振影响着,甚至可能是他在无意识地“呼唤”那个同类(?)体内的晶体!
是冒险尝试用控制台阻止,还是立刻带着林澈远离?
还没等她做出决定——
“咔嚓——轰!!!”
观察舱的一面舱壁,在“伽马-7”疯狂的撞击和能量共振下,终于彻底爆裂!浑浊的、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液体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将控制台附近的地面淹没。
而在四溅的液体和碎片中,那个扭曲的、胸口镶嵌着不稳定暗红晶体的灰白人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没有眼睛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距离,死死地“锁定了”散发着同源波动的林澈。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痛苦与毁灭欲望的精神波动,如同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向所有人的脑海!
那不是语言,而是最原始的情绪嘶吼:
“同类……钥匙……释放……融合……或者……毁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