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祸水东引
那黄面中年人虽然嘴上叫嚣得厉害,但脚底下抹油的速度却比谁都快。见林凡真的动了杀心,他连滚带爬地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逃出了巷子,临走前只敢远远地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的场面话。
饭馆内,姜老伯惊魂未定,抱着婷婷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面对林凡的询问,老伯叹息着将这些年的恩怨道了出来……
日上三竿,正午时分。
“砰!”
一声闷响在门口响起,惊起了地上的尘土。
只见叶凡扛着一头硕大的野猪,手里还提着两袋精米和白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损,沾着草屑和血迹,但精神头却极好,显然这半天的狩猎让他活动开了筋骨。
“林兄,老伯,看来咱们今晚有口福了!”叶凡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笑着说道,“这山里的野猪劲儿真大,费了我好一番功夫。”
然而,当他看到姜老伯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愁容时,笑容顿时收敛了起来。
“怎么回事?有人来闹事了?”叶凡的声音沉了下来,身上那股刚猎杀完野兽的煞气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来。
林凡走过去帮他把米面放下,将早晨李家恶仆上门逼迁、以及自己出手教训他们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经过,叶凡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眼中怒火中烧:“这群畜生!欺负孤儿寡老算什么本事?我现在就去废了那个什么李家!”
说着,叶凡转身就要往外冲。
“慢着。”林凡伸手拦住了他,摇了摇头,“叶兄,稍安勿躁。杀几个凡人恶仆容易,甚至灭了镇上的李家也不难。但你想过没有,我们终究是要走的。”
叶凡脚步一顿,冷静了下来。
是啊,他们不可能一辈子守在这个小镇上。
“李家的根基不在镇上,而是在烟霞洞天。”林凡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分析道,“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若是我们现在灭了李家满门,烟霞洞天的修士必会下山寻仇。到时候我们或许已经远走高飞,但老伯和婷婷怎么办?他们逃得掉吗?”
叶凡沉默了。他虽然热血,但并不鲁莽。这种斩草不除根的后果,确实是老伯一家无法承受的。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忍着?”叶凡皱眉问道。
“当然不能忍,还得让他们长长记性。”林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不能直接动手,那我们就来一招‘祸水东引’。”
“祸水东引?”叶凡眼睛一亮,凑了过来,“怎么引?”
林凡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这两天打听过了,这清源镇上并非李家一家独大,还有个王家。这两家为了争夺镇上的资源和向洞天输送利益,早已是面和心不和,明争暗斗多年,就差一个撕破脸的契机。”
“现在咱们把这个契机提供给他们。”
林凡淡淡一笑,在叶凡的耳中低语几句,叶凡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浓郁起来了。
夜晚
清源镇外的官道旁,一只打着“王”字旗号的商队正在林边休整。十几辆大车上堆满了货物,这是王家这几个月来从深山中收购的珍稀药材和兽皮,准备明日一早运往烟霞洞天孝敬那里的仙师。
负责押运的王家管事是个身形消瘦的中年人,此刻正靠在树旁打盹。
暗夜中,一道矫健的身影如灵猫般无声无息地潜入了车队后方。叶凡一身黑衣,蒙着面,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要乱,那就乱得彻底一点。”
叶凡动作极快,手中火折子一晃,几道火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些干燥易燃的兽皮和草药上。此时恰逢夜风骤起,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不过眨眼之间,星星之火便化作了燎原之势。
“走水了!走水了!”
凄厉的喊叫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王家管事猛地惊醒,睁眼便看到那冲天而起的火光,整个人如坠冰窟。
“快!快救火!”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指挥着手下的仆从扑救。
然而,这火势起得太猛太急,再加上货物本就是易燃之物,等到众人灰头土脸地将火扑灭时,十几车价值连城的货物早已化为了一堆焦黑的废墟。
看着那满地的灰烬,王家管事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
这批货物的价值不可估量,更是家族指名要送往洞天的贡品。如今毁在他手里,依照家主的狠辣手段,他不仅要被剥皮抽筋,恐怕连家里的妻儿老小都保不住。
周围的仆从们也是一个个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绝望的恐惧。
王家管事急促地喘息着,冷汗顺着额头流下。在这极度的恐惧中,他的眼珠子突然疯狂转动起来,一抹阴毒的精光在眼底乍现。
这罪责太大,他一个人扛不住,必须找个替死鬼!而且这个替死鬼必须分量足够重,重到能让家主转移怒火!
“李家……对,一定是李家干的!”
王家管事猛地站起身,脸上哪里还有半点颓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狰狞。
他环视周围那些同样瑟瑟发抖的仆从,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兄弟们,货毁了,回去也是个死!想要活命,就只有一个办法!”
“管事大人,您说怎么办?我们都听您的!”仆从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火起得蹊跷,定是那李家不想让我们王家讨好仙师,暗中下的黑手!”王家管事指着那堆灰烬,颠倒黑白,语气笃定,“走!我们现在就去李家在镇上的据点,把那个放火的贼人抓出来!只要抓住了李家的人,家主不仅不会怪罪,说不定还会赏我们!”
这番话虽然漏洞百出,但在死亡的威胁下,谁还管得了那么多?这就是唯一的活路!
“杀!去抓李家的贼人!”
一群人红着眼,抄起手中的哨棒和钢刀,如同疯狗一般,在那管事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杀回了清源镇。
……
镇子东头,李家据点。
那个白天被林凡吓破了胆的黄面中年人,此刻正躲在屋里喝闷酒压惊。
“妈的,那个野小子到底什么来路……等洞天的仙师来了,老子非弄死他不可……”他醉眼朦胧地咒骂着。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吓得他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谁?!”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群凶神恶煞的大汉便冲了进来,二话不说,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据点里的李家仆从还在睡梦中,就被乱棍打翻在地。这群王家的人为了把戏做足,也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恐惧,下手极黑,棍棍到肉,没过多久,李家的仆从便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
“你们……你们是王家的人?你们疯了吗?!”
黄面中年人看着冲进来的王家管事,惊恐地大叫。
“疯了?我看是你们李家疯了!”
王家管事冲上去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黄面中年人的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敢烧我们王家的货!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什么烧货?我没有……唔!”
黄面中年人刚想辩解,就被王家管事一脚踹在肚子上,疼得弓成了虾米。
“还敢狡辩!人赃并获!”王家管事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头对着手下吼道,“把他给我绑了!嘴堵上!带回家族交给家主发落!这就是李家蓄意破坏我们贡品的铁证!”
一群如狼似虎的仆从一拥而上,将黄面中年人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王家管事看着这一地狼藉,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虽然货物没了,但抓住了李家的管事,又挑起了两家的大战,这口黑锅,李家是背定了!
此时,躲在远处屋顶阴影中的林凡和叶凡,看着这一幕闹剧,相视一笑。
“该到下一步了”
…………
这一天,夜色深沉,王家的大宅内戒备森严,但后院偏僻的柴房处却是一片死寂。
那个黄面中年人被五花大绑扔在柴草堆上,浑身是伤,嘴里塞着破布,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他知道,等天一亮,王家为了泄愤,定会将他活剐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柴房。
黄面中年人惊恐地呜呜乱叫,身体拼命向后缩。
“嘘——”
来人竖起手指,随后轻轻一挥,一道金色的微光闪过,绑在黄面人身上的粗麻绳竟如豆腐般断裂开来。
黄面中年人一把扯掉嘴里的破布,刚要惊呼,却被来人按住了肩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到了一张蒙着黑巾的脸,但这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与他在烟霞洞天见过的那些仙师一般无二,甚至更加深不可测。
“别怕,”蒙面人(正是叶凡)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淡然,“我是李师兄在烟霞洞天的师弟。先来探查情况的。”
“少……少爷派来的仙师?!”黄面中年人闻言,眼中的恐惧瞬间化作了狂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浑身颤抖,“仙师救我!这王家欺人太甚,把小的打成这样……”
“哼,王家算什么东西。”叶凡冷哼一声,随手递给他一个火折子,语气中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师兄说了,既然王家敢动我们李家的人,就要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你现在出去,把这后院给我点了,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惹怒李家的下场!”
黄面中年人接过火折子,手还有些哆嗦:“可……可是外面全是王家的护院……”
“怕什么?”叶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暖流涌入他的体内,让他顿时感觉充满了力量,“我就在暗中护着你。有我在,谁能伤你分毫?你只管放火,剩下的交给我。今夜过后,你就是李家的功臣。”
有了“仙师”的承诺和体内那股莫名的力量,黄面中年人原本萎靡的神色逐渐变得狰狞而坚定。那是小人得志后的疯狂,也是对王家积怨已久的发泄。
“好!既然有仙师撑腰,老子这就烧了这鸟地方!”
黄面中年人猛地冲出柴房,手中的火折子点燃了旁边的草料堆,然后像疯了一样冲向最近的厢房。
“王家的狗杂种们!爷爷我出来了!”
他一边狂奔,一边将手中的火种扔向各处易燃物,嘴里更是嚣张地大吼:“我们李家仙师已到!今夜就要灭了你们王家满门!哈哈哈哈!”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惊动了整个王家大宅。
“走水了!有人放火!”
“是那个被抓的李家管事!他跑出来了!”
数名王家的护院提着钢刀从四面八方涌来,看到正在疯狂纵火的黄面中年人,一个个怒不可遏。
看着寒光闪闪的钢刀逼近,黄面中年人却没有丝毫畏惧,他挺起胸膛,一脸傲然地指着那些护院:“一群蝼蚁!敢动我?我身后可是有……”
“噗!”
话音未落,一把厚背大砍刀已经狠狠地劈在了他的脖颈上。
鲜血喷涌而出。
黄面中年人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捂着脖子,身体缓缓软倒。在倒下的那一刻,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头看向柴房的方向。
那里漆黑一片,空空荡荡。
哪有什么仙师?哪有什么保护?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寂。
“骗……骗我……”
黄面中年人眼中的光彩迅速涣散,带着无尽的悔恨与不甘,倒在了血泊之中,尸体很快被周围燃起的大火吞噬。
……
大火虽然被扑灭,但王家后院已被烧毁大半,连带着几间库房也化为灰烬。
王家大厅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王家家主看着跪在地上汇报的管事,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碎,“先是烧我货物,再是夜袭我府邸,纵火行凶!这李家是真的要跟我们不死不休啊!”
那管事虽然心虚货物的事,但此刻更是添油加醋:“家主,那李家管事临死前还大喊要灭我们满门,还说李家仙师到了,这分明就是早有预谋啊!”
与此同时,李家大宅。
李家家主同样面色铁青,听着逃回来的仆人哭诉:“家主,王家的人疯了!他们冲进据点见人就杀,把兄弟们都打死了,还把管事抓走了!听说……听说管事已经被他们在王家大宅里活活砍死了!”
“砰!”
李家家主一掌拍碎了身旁的红木桌子,怒极反笑:“好一个王家!杀我仆人,掳杀我管事,这是在打我的脸,是在挑衅我们李家在烟霞洞天的威严!”
这一夜,清源镇注定无眠。
两大家族的怒火都被彻底点燃,理智在血腥和误会中荡然无存。
“传令下去,召集所有族人、护院,准备家伙!”
“飞鸽传书给在烟霞洞天修行的少爷,告诉他家里出事了,速归!”
同样的命令,几乎同时在王、李两家发出。两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趁着夜色飞向了远方云雾缭绕的烟霞洞天。
原本只是凡人间的摩擦,终于演变成了不死不休的家族战争,而这也将把更高层次的修仙者卷入其中。
而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间不起眼的小饭馆二楼,林凡和叶凡正对坐饮茶,看着窗外远处两家宅院升起的火光和喧嚣,神色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