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文豪1983:我在文化馆工作

第22章 已经不是在看神人,而是在看“怪物”了(改)

  他先是一家工厂门口地摊买了一副时下最时髦的蛤蟆镜(麦克镜),茶色的镜片,镜腿上还夸张地留着商标纸。

  后逛到了百货商店。

  先试了一双黑皮鞋,擦得锃亮,走起路来“咔咔”响。

  接着买了一条略显紧绷的牛仔裤,一件白衬衣和印着抽象图案的针织衫,外搭一件黑色的仿皮夹克。

  当他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站到镜子前时,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

  镜子里的人,蛤蟆镜遮住了半张脸,夹克牛仔裤配皮鞋,跟他之前,判若两人。

  司齐心脏怦怦乱跳,那是莫名的悸动。

  他想起了80年代港片里,那些“土掉渣”的穿着。

  如今,站在镜子前,他竟感觉自己是如此的前卫。

  “德华,不过尔尔!”

  他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感觉真不错。

  他就穿着这一身新行头,蹬着新皮鞋,开始在杭州城里晃荡。

  夕阳下的西湖边,游人如织。

  他这身打扮在杭州也算得上扎眼,引来不少侧目,有好奇,有羡慕,也有保守的人蹙眉——觉得他像“阿飞”。

  路过一家剧院门口时,他被巨大的海报和拥挤的人群吸引了。

  海报上写着“浙江小百花越剧团赴港演出圆满归来·经典越剧《五女拜寿》”。

  下面是一排少女演员的照片,最左边,那个眉眼弯弯、气质温婉的姑娘让他眼前一亮。

  他歪头思考半天,愣是没有想出来这人是谁。

  直到捡起地上的一张旧报纸,旧报纸全程跟踪报道了浙江小百花越剧团赴港演出的辉煌。

  这次赴港演出不仅赢得港媒的一片赞誉,还加演了多场,引发了社会的巨大轰动。

  同时,他也看到了熟悉的名字,何塞飞,还有陶惠敏,就是号称“校花”的梁璐。

  眼前的照片,让他明白这校花是真校花,不是笑话,甚至超过了他看到的所有校花。

  司齐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鬼使神差地,他挤到窗口买了一张当晚的票。

  剧场里座无虚席。

  锣鼓声响,丝竹悠扬。

  当陶惠敏饰演的“杨五凤”登场时,司齐只觉得眼前一亮。

  舞台上的她,唱腔清亮,身段柔美,一颦一笑都带着光,远比海报上的静态照片要生动迷人得多,很稚嫩的小姑娘,嫩的好像豌豆尖最尖尖的部分。

  他看得入了神,完全沉浸在她的颜值中。

  至于,起起落落、悲欢离合的家庭伦理故事?

  谁真看剧啊?

  散场时,人群久久不愿离去,掌声雷动。

  司齐跟着人流往外走,心却躁动的很。

  他眼看着演员们谢幕后退场,通往后台的侧门即将关闭,一个大胆又荒唐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他的心跳如擂鼓,呼吸急促,脸颊因激动发热泛红。

  等等……

  不能这样……

  这太疯狂了……

  怎么因为见了一面,就一见钟情?

  够了,收起你不适宜的好色之心……

  该回了!

  真的该回去了……

  或许那个人……永远都不该去认识!

  对,该回去睡觉了。

  不早了,早睡早起。

  年轻人,应该保持充足的睡眠。

  他不断提醒自己该回去了,可双脚却不听指挥的向剧院后台走……

  我要这三条腿有何用?

  他看向通往后台的门,大门即将被重重关上。

  “呼……”

  一个影子在他脑海中出现……那是另一个他……他愕然发现自己精神分裂了!

  不知谁曾说过,哪怕冲动一回,哪怕没有结果……不问归期,不求圆满。只为此心……

  他整了整夹克领子,取下蛤蟆镜,整了整衣服,拉上衣服拉链,裤腿遮住皮鞋,努力把自己拾掇成正人君子模样。

  旋即,深吸一口气,趁着工作人员不注意,混在几个看似有门路的人身后,溜进了后台。

  后台里一片忙乱,卸妆的、换衣服的、收拾道具的。

  演员们还沉浸在演出的兴奋里,叽叽喳喳地说笑着。

  司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镜子前正准备卸妆的陶惠敏。

  他心跳如鼓,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自然:“刚才唱得真的不错。”

  陶惠敏闻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时髦,长相让人莫名生出好感的年轻人,神情明显愣了一下。

  “谢谢,请问你是?”

  “你的剧迷!也是一个痴迷越剧的人!”

  陶惠敏没忍住,又偷瞄了司齐一眼,别说长得还挺周正,是她见过最周正的人了。

  一看就是正人君子。

  呸呸,一看就是登徒子。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请问越剧有哪些经典曲目?”

  司齐心说,这可算是问对人了。

  他室友陆浙生就是越剧的老生,常识了解的还真不少,“《梁祝》;《西厢记》;《白蛇传》;《碧玉簪》;《孔雀东南飞》;《红楼梦》,可多了!”

  陶惠敏正色道:“你真是我的剧迷?”

  “咳咳,其实我是名作家!”司齐担心陶惠敏这个智商在线的姑娘再考他,再考,他就答不上来了。

  “你……作家?”

  “不像吗?”

  “年轻了点,看着更像阿飞!说吧?你想干什么?”陶惠敏心怦怦乱跳,但警惕还是没少。

  “我真是作家,看完你刚才的表演,心中有很多想法,想要和你交流一番!”

  “你想认识我?”

  “也不是不可以这样理解!”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正在说笑的女演员都停了下来,纷纷好奇地打量着他,在这个牵牵手就羞怯脸红的年代,这么直接的,蝎子拉屎,独一份。

  陶惠敏脸“唰”的红了。

  她捏了捏小手,手心都潮了。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后台安保的年轻工作人员(当时叫“治保员”)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走了过来。

  他一看司齐这身流里流气的打扮,再听到“作家”这种漏洞百出的身份,立刻警觉起来。

  “慧敏,你什么时候认识一个作家朋友了?”

  小同志严肃地问陶惠敏,同时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和司齐之间,眼神锐利地盯着司齐,“同志,请出示一下你的工作证或者介绍信。”

  “咳咳,我们认识,熟人来着!”

  司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

  他哪有什么工作证?

  介绍信还在招待所房间里躺着呢!

  他这身打扮和鬼鬼祟祟的行为,在1983年,足够被当成“流氓”或者“可疑分子”抓起来了。

  “请你出示一下你的工作证或者介绍信!”小同志再次强调。

  “在招待所,要不你跟我去趟招待所?”

  “在招待所?你糊弄谁呢?”小同志声音提高了八度,更加怀疑了,“看你这样就不像好人!走,跟我去一趟街道派出所说清楚!”

  一听“派出所”三个字,司齐暗道不妙。

  这要是被当成“流氓”抓进去,别说稿子发表,转正了,这辈子可能都完了!

  当然,这只是极小概率事件,毕竟那种事情都是极端个例,成普遍现象,社会就真的乱套了。

  他现在是作家,文化馆的临时工。

  尤其是前者,社会地位极高。

  大概率会麻烦《西湖》编辑部的编辑来街道派出所领人。

  反正,就挺那啥,丢人的。

  没准就有编辑将来写个回忆录之类的,把他的糗事记录下来,他就和季羡林大师一样,成为“贻笑大方”的大师了呢。

  大师就是因为日记太过真实,回忆录太过“调皮”,而广为流传。

  尽管大家对大师赞誉颇多,觉得大师是真性情,但司齐不能保证自己将来的成就能超过季羡霖,超过了季羡霖,就是真性情,没超过……

  现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几个女演员都吓得不敢出声了。

  那小同志伸手就要来拉司齐。

  司齐仍旧能保持镇定,“你别激动啊!我们真认识……”

  陶惠敏轻轻拉了一下小同志的袖子,声音温柔却清晰:“等等……王同志。他……他可能是我的远房表哥,好久没见了,我一时没认出来。算了算了,没事的,让他走吧。”

  那小同志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看陶惠敏,又看了眼司齐,犹豫了一下,收回了拉拽司齐的手。

  毕竟当事人自己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坚持。

  “真是表哥?”小同志确认道。

  “嗯……”陶惠敏微微点头,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红晕。

  小同志这才松开手,但还是严厉地警告司齐:“以后记得带证件!赶紧走吧!后台重地,闲人免进!”

  司齐诧异看向陶惠敏,初识就知道替未来老公解围了,胳膊肘果然没往外拐。

  他认真的看向陶惠敏,“舅舅和舅母有话让我带给你,我在外面等你卸完妆出来!”

  陶惠敏:“……”

  小同志心里打鼓,有些真信了,“哎呀,你真是她表哥啊?不好意思,刚才……”

  “没事,没事,难得遇到这么认真负责的治保同志!”

  小同志挠了挠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咳咳,刚才不好意思啊,差点儿误会你了。”

  陶惠敏紧抿着嘴唇,似在憋笑……

  他生怕司齐继续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连忙轻咳了一声,然后瞪了司齐一眼。

  司齐哈哈笑道:“今儿个,打扰诸位了。”

  临走,他不忘对陶惠敏道:“表妹,不用着急,我在门口等你出来!”

  说完,他就干脆利落地转头,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后台。

  直到走出剧院才松了口气。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

  惊魂甫定之余,他对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陶惠敏,充满了感激之情。

  美女救英雄。

  这恩情重如山岳,非得以身相许,用一辈子偿还不可。

  司齐的身影消失在后台门口好一会儿,化妆间里那种紧绷的气氛才慢慢松弛下来。

  “慧敏,他真是你表哥?你们不是刚……认识吗?”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女演员凑过来,却是在《五女拜寿》中,饰演丫鬟翠云的何塞飞,她压低声音,满脸好奇,“以前没听你说过呀?看着……挺时髦的嘛。”她语气里带着点揶揄。

  陶惠敏正在卸妆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含糊道:“远房的表亲,好久没走动了……我也差点没认出来。”

  “远房表哥?”另一个年纪稍长、饰演杨元芳(大女儿)的演员何茵一边擦着油彩,一边笑着摇头,“我看不像。瞧他那样子,夹克衫、牛仔裤,活脱脱一个‘小阿飞’!慧敏,你是不是心软,怕他去派出所吃亏,才帮他打圆场的?”

  这话说到了大家儿心坎上,几个女孩子都叽叽喳喳地议论开来。

  首席老生董珂娣点头附和,“就是就是!还说什么‘作家’?哪有作家是这副打扮的?我看他八成是哪个厂子里不学好的青工,跑这儿来充大头蒜!”

  “说不定是街上晃荡的待业青年,看咱们演出热闹,混进来想搭讪呢!”

  “慧敏,你可小心点!这种人我见多了,油嘴滑舌的,不靠谱!”

  “不过……他长得倒是挺周正,胆子也大,嘻嘻……”

  听着同伴们七嘴八舌的猜测,陶惠敏心里乱糟糟的。

  她其实也不信司齐是什么“作家”。

  那人虽然不像坏人,但行为实在唐突轻浮。

  可不知为什么,当他被王同志逼问时,她鬼使神差地说了谎。

  现在冷静下来,她就开始后悔了。

  怎么就那么冲动?

  万一那人真是坏人呢?

  万一他在外面等着,还有什么别的企图呢?

  “他说……在外面等我?”陶惠敏突然想起司齐临走时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啊?他还真敢等啊?”何塞飞惊呼:“慧敏,你可别理他!这种人,沾上了就是麻烦!”

  年长的演员赶紧劝道:“就是,等会儿咱们一起走,别落单!”

  陶惠敏心不在焉地擦着脸,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

  一方面,她有点害怕,希望那个“阿飞”已经识趣地离开了;另一方面,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心,又隐隐作祟——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冒充作家?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坐立难安。

  终于卸完妆,换好衣服,剧团的人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

  陶惠敏被几个小姐妹紧紧簇拥在中间,像是保护什么易碎品一样。

  走出剧院侧门,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

  路灯昏黄,街上行人已经稀疏。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警惕地四下张望。

  剧院门口的空地上,空无一人。

  只有几片梧桐树叶被秋风吹着,在地上打旋。

  “看吧,我就说,他肯定早溜了!就是嘴上逞能!”何塞飞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其他人也放松下来,开始说说笑笑。

  陶惠敏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也说不上是轻松还是……一丝丝的失落。

  她暗自啐了自己一口:想什么呢!难道还真指望一个陌生“阿飞”在外面傻等?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离开时,眼尖的董珂娣突然拉了拉陶惠敏的袖子,示意她看向马路对面一棵大梧桐树的阴影里。

  那里,依稀站着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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