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文豪1983:我在文化馆工作

第10章 真正的文学是阳春白雪,是孤独的事业

  从武原镇回来,司齐像换了个人。

  他不再整天泡在图书馆里对着一堆干巴巴的县志发愁,而是把自己关在宿舍,趴在掉了漆的书桌前,对着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采风笔记,文思如泉涌。

  鱼鳞石塘的厚重,守塘老人的絮语,海风的咸腥……这些鲜活的感受在他脑子里打转。

  他不再刻意追求《故事会》那种强情节和悬念,而是试着用更朴实,带着点乡土气息的笔调,去写那份“守护”的重量。

  他写祖父在月黑风高夜,提着马灯巡视塘坝,与想象中的“潮神”对话的孤独与虔诚;写父亲带着测量队,用红漆在斑驳的石块上标记刻度时的认真与自豪;写孙子(主角)一开始嫌弃和不理解这份薪资微薄却分外艰苦的职业,在某个随便的黄昏,看到夕阳把石塘染成金色,听到爷爷哼起古老的塘工号子时,内心受到的震撼。

  写得顺的时候,笔尖“沙沙”响,一口气能写两三千字。

  卡壳了,他就停下来,想想那天的海风,或者翻翻本子上记的当地老话,以及老人朴实的叙述。

  谢华有次路过,瞥见他稿纸上“石塘”、“潮神”之类的字眼,没说什么,但那下撇的嘴角分明在说:“又搞这些土掉渣的东西。”

  司齐只当没看见。

  他现在心里有底,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六天后,稿子终于写完了。

  比《喇叭裤》长不少,足足一万两千多字。

  他仔仔细细地修改了三遍,抄写得工工整整,然后郑重地装进信封,寄往南京的《乡土》编辑部。

  寄完信,他心里反而平静了。

  尽人事,听天命。

  日子照旧过着。

  太阳照常升起!

  每天看报,打杂,偶尔被二叔叫去问问“又有什么新想法”。

  大约过了两周,一个平常的上午,司齐正在图书室整理旧报纸,就听见王大爷那破锣嗓门出现在图书馆的门口,“司齐!司齐呢?分发信件了!有你的信,南京来的信!”

  “南京,莫非?”

  司齐的心“怦”地一跳,却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麻烦你了,王大爷!”

  司齐接过信,手感沉甸甸的。

  撕开封口,里面滑出来的东西让他眼前一亮:一本最新期的《乡土》杂志,翻开目录,里面赫然有他的《鱼鳞石塘纪事》,标题下面赫然印着——“司齐”;一张稿费通知单,金额栏里写着“陆拾圆整”;

  还有一封主编的亲笔信,字迹苍劲有力,内容比《文化娱乐》的简短信函丰富得多。

  信里不仅肯定了文章“扎根乡土、情感真挚、有历史厚重感”,还鼓励他继续挖掘本地题材,期待他的新作。

  六十块!

  听到动静,聚拢过来几个吃瓜同事,看到这个数字,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朝司齐投去羡慕的目光。

  这相当于县城一个三级工三个月的工资了!

  “好家伙!司齐你这……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乡土》!这可是正经的大刊物!比《文化娱乐》档次高多了!”

  其实档次都差不多,《乡土》的影响要大一些。

  它是《垦春泥》的副刊,《垦春泥》上面登的都是严肃文学,路遥的《人生》曾刊登在上面,也走出来了不少大家,赵苯夫、黄佩佳、熊建桦、姜启财等。

  陆浙生挤过来,搂住司齐的肩膀,使劲晃了晃,“行啊你,一篇接着一篇,跟下崽似的!今晚你必须请客!”

  谢华站在人群外围,脸色有些复杂。

  他伸脖子瞄了一眼杂志封面,没说话,转身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文化馆的每个角落,甚至其它地方。

  县教育局也订阅了《乡土》,廖玉梅被同事告知,上面有她侄子司齐的文章。

  廖玉梅下班回来,脸上光彩照人,逢人便说:“我家小齐又发表文章了”。

  二叔司向东更是激动得在办公室里转圈,直接给宣传部的同学打电话“汇报工作”,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对,对!就是上次写《喇叭裤历险记》那个!这次是《乡土》!对,南京的《乡土》!稿费六十!哈哈,年轻人,还需要锻炼……”

  宣传部的老同学,你都知道咱们文化馆屡出人才了,还不吹吹风,给点宣传资源?

  谢华呆在办公室里,一整天没怎么露面。

  外面走廊里每次关于司齐和《乡土》的谈笑声,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

  他面前摊着一本《文学评论》,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小人得志……”

  他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笔尖在稿纸上狠狠划了一道。

  这种被全场瞩目的滋味,本该是属于他谢华的!

  他一个正经大学毕业生,苦读多年,文章发在《海盐文艺》上都没激起什么水花。

  他司齐算什么?

  一个高中毕业的临时工,写些哗众取宠的市井故事,居然就爬到他头上去了!

  《文化娱乐》也就罢了,现在连《乡土》这种有分量的刊物也瞎了眼!

  最让他窝火的是,馆里的风言风语也飘进了他耳朵。

  “哎,你说谢华平时看着挺清高的,怎么司齐一发文章,他脸就拉得老长?”

  “这还不明白?嫉妒了呗!之前看不起司齐,现在司齐冒头了,他脸上挂不住了。”

  “啧啧,见不得别人好,这人品啊……”

  这些话像毒蛇一样缠着谢华。

  他嫉贤妒能?

  他人品不行?

  这帮庸人懂什么文学?

  他们只知道看谁名气大,谁稿费多!

  真正的文学是阳春白雪,是孤独的事业!

  他必须做点什么,挽回颓势,也让这些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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