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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神棍上门

  王小二和追来的村民,全都愣住了。

  院门口的几个人举着锄头扁担,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气被茫然所取代。

  屋里,王小二捏着鸡腿,嘴巴半张。

  他看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道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怕是个傻子。

  “潜啥玩意?你他娘的念诗呢?”

  院外,一个村民率先反应过来,举起扁担指着年轻人。

  “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赶紧滚出来!不然今天非打断你的腿!”

  “对!赶紧滚出来!”

  村民们被这一嗓子喊回了神,刚要往里冲,那年轻道士却“嗖”地一下,躲到了王小二的身后。

  他探出半个脑袋,对着外面连连摆手。

  “诸位乡亲,误会,天大的误会!”

  道士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听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贫道张尘,云游至此,是来办正事的!”

  “办你娘的正事!”一个壮汉骂道,“你个小骗子,昨天在村头卖假符,说能让我……那啥,骗了我五百块!可我昨晚才一会就……嗯哼,你他娘的赶紧还钱!”

  “就是!还说我家的牛中了邪,骗了我三百块才肯作法!结果我家牛半夜跑到老王头家的牛棚里霍霍了一晚上!”

  群情激奋,眼看就要压不住火。

  王小二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半步,想离这个麻烦的源头远一点。

  张尘却像块牛皮糖,立刻又贴了上来,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别动!”

  张尘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异常严肃。

  他猛地站直身子,不再是那副慌乱的模样,反倒是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院外的众人,脸上挂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

  “糊涂啊!你们真是糊涂!”

  张尘痛心疾首地跺了跺脚。

  “你们可知,你们眼前这位小兄弟,是什么样的命格?”

  村民们面面相觑。

  张大妈在人群后头,小声嘀咕:“不就是衰神命吗?”

  张尘仿佛听见了,他摇了摇头,一脸高深莫测。

  “非也,非也!此乃‘穷绝’之命,乃是天地间至阴至煞的命格!”

  他指着王小二,声调陡然拔高。

  “他身上的衰气,浓郁得都快凝成实质了!贫道我走南闯北几十年,就没见过这么纯粹的!”

  王小二眼皮跳了跳。

  这话怎么听着就不像好话呢?

  而且你看着也没比我大几岁吧?就走南闯北几十年了?

  村民们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李老四更是脸色发白,想起自家塌了的猪圈,觉得这道士说的有几分道理。

  张尘见状,心中暗喜,脸上却愈发凝重。

  “贫道正是算到此地煞气冲天,恐有大祸,这才不远千里赶来!”

  “我先前卖符、看牛,不过是觉得与你们有缘,随手为之,顺便再探查一下煞气的源头!如今源头找到了,就是这位小兄弟!”

  他一脸严肃地看着众人。

  “这‘穷绝’之气,百年难遇,一旦失控爆发,别说你们靠山村,方圆十里都要鸡犬不宁,人畜遭殃!”

  “你们现在冲进来,惊扰了贫道作法,导致煞气外泄……啧啧。”

  张尘摇着头,没把话说完,但那惋惜的表情,比任何话语都更有杀伤力。

  村民们彻底被镇住了。

  他们看看一脸“高人风范”的张尘,又看看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王小二。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毕竟,王小二的倒霉是村里公认的事实。

  “那……道长,这可咋办啊?”先前那个要打断他腿的壮汉,此刻语气都软了下来。

  “无妨。”

  张尘一甩衣袖,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

  “今夜,贫道会在此地设坛,镇压煞气。你们都散了吧,切记,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尽量不要出门,更不要靠近这座院子,否则沾染上因果,神仙难救!”

  “都散了吧,散了吧!”

  村民们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

  他们扔下“道长辛苦了”、“全靠道长了”之类的客套话,转眼间就跑得干干净净,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王小二和张尘两个人。

  王小二冷冷地看着他。

  “说完了?”

  “说完了。”张尘松了口气,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说完就滚。”

  王小二吐出嘴里嚼烂的鸡骨头,又去盛了碗鸡汤。

  他不想和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疯子有任何瓜葛。

  然而,张尘却完全没理会王小二的逐客令。

  他走出屋子,开始在院子里转悠。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炽热的光。

  他伸出手,像抚摸情人一样,摸过那长满青苔的墙根。

  “大手笔,真是大手笔啊……”

  他又走到屋内,仰头看着那些窟窿,雨水还在顺着茅草滴落。

  他非但不嫌弃,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天门洞开,引无根之水洗涤龙气,妙!实在是妙!”

  嘴里说着,张尘又绕到屋后,看到那个因为地势低洼而积起的大水坑,更是激动得一拍大腿。

  “地户紧锁,聚十方阴秽滋养龙脉,绝!真是绝了!”

  张尘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围着这栋在王小二看来马上就要塌了的破房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妙啊”、“绝了”。

  他时而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院子里的黑泥,放在鼻子下闻。

  时而又踮起脚,扒着窗沿往昏暗的屋子里看。

  那副样子,就好像这间家徒四壁的破屋,是什么稀世珍宝。

  王小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看够了没有?”

  张尘猛地回头,两眼放光地冲到他面前。

  “不够!完全不够!兄弟,你这房子……不,这风水大阵,你可知道,布下此局的人,绝对是个经天纬地之才!!”

  王小二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

  “我只知道,你要是再不走,我就要忍不住把你扔出去了!”

  王小二的眼神很冷,像冬天湖里的水。

  他不是在开玩笑。

  张尘脸上的狂热终于收敛了一些。

  他看着王小二,又看了看这间破屋,忽然叹了口气。

  “也对,守着宝山而不自知,可悲,可叹。”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旧的道袍,神情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

  “王小二。”

  他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今年二十岁,生于庚午年,七月十五,子时,对不对?”

  王小二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生日,除了他自己,村里几乎没人记得。

  他爹娘死得早,也从没人给他过过生日。

  这个骗子,怎么会知道?

  张尘看着他的反应,知道自己说对了。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只问你,你想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王小二沉默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最麻木的地方。

  为什么?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别人种地丰收,他家地里就长草。

  为什么别人上山砍柴能满载而归,他爹上山就被野猪拱下悬崖。

  为什么他活了二十年,活得像条狗。

  他看着张尘,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算了,认命了。”

  “狗屁的认命!”

  张尘突然爆了一句粗口,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小二脸上。

  “你以为你的倒霉是巧合?你以为你家这‘穷绝地’是天灾?我告诉你,全都是人为的!”

  王小二的心,猛地一跳。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祖上,出过一位惊天动地的风水大宗师!”

  张尘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王小二的耳边炸响。

  “你那位先祖,以堪舆望气之术,算到了你们王家气数将尽,血脉衰败,三代之内,必定绝后!”

  “想必他是不甘心王家就此断了香火,于是,他逆天行事,以自身勘破的天机,在这靠山村地势最低的‘穷绝地’,布下了一个旷古绝今的风水大局!”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整间破屋。

  “这个局,就叫‘十世穷绝,潜龙在渊’!”

  “以你家祖宅为阵眼,引动方圆十里的地脉煞气,尽数汇聚于此!”

  “他用自己与未来整整九代子孙的命运作为赌注!每一代人,都会被这煞气缠身,穷困潦倒,厄运不断,以此来偿还王家本该绝后的天道因果!”

  “十代人的贫穷,十代人的苦难,十代人的厄运……所有的一切,都会被这个大阵不断地压缩、提纯,最终积攒成一份足以逆天改命的滔天气运!”

  张尘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王小二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这份气运的继承者,就是王家的第十代子孙。”

  “王小二,你,就是那第十个人!”

  屋子里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房梁上滴落的水珠,还在“滴答”、“滴答”地响着。

  王小二呆呆地站着,像一尊泥塑的雕像。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张尘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

  可连在一起,他却一个字都不敢信。

  过了很久,很久。

  “你是说……我穷了二十年,吃了二十年的苦,都是……我祖宗安排好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激动,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荒诞到极点的茫然。

  “不。”

  张尘摇了摇头,神情复杂。

  “不是安排,是一种交换。”

  “以十世贫贱,换你一世滔天。”

  “若非如此,你们王家早就绝后了。这世上,根本就不会有你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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