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二也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自己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夸张。

　　他挠了挠头，脸上同样是一片茫然。

　　“我也不知道啊。”

　　“书上就是这么画的，我就照着试了试。”

　　他想了半天，给出了一个自己都不太信的解释。

　　“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

　　张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运气好？

　　这他妈是运气好能解释的吗？

　　这相当于一个刚学会拿毛笔的孩童，随手涂鸦，却画出了一幅传世名作！

　　这不叫运气好，这叫道法天成！不，这简直是天道亲儿子！

　　他看着王小二那张真诚又无辜的脸，心中翻江倒海。

　　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十几年，各种符箓道法烂熟于心，结果阴沟里翻船，被一只恶鬼的尸毒逼入绝境。

　　好巧不巧的，王小二这个门外汉，用一个最低级的入门咒法，随手就给解了？

　　这上哪说理去？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的时候。

　　一阵微弱的呻吟声，打断了这诡异的气氛。

　　是那个被借运的年轻人。

　　张尘的危机解除，但真正的受害者依旧昏迷不醒。

　　两人连忙跑过去。

　　年轻人躺在阵法中央的泥地上，虽然周围的邪气已经散尽，但他身上的生机却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胸口的起伏微弱到了极点。

　　那是一种生命力被强行抽空后，油尽灯枯的衰败。

　　“他怎么样？”王小二急切地问。

　　张尘蹲下身，伸出两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很糟糕。”

　　张尘的脸色无比凝重。

　　“他的三魂七魄被阵法震散，一身的气运和精气都被抽走了十之八九。”

　　“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全靠一口气吊着，随时都可能断掉。”

　　王小二的心沉了下去。

　　“那怎么办？你知道什么法术能救他吗？”

　　张尘摇了摇头。

　　“我只能安魂，补不回他被夺走的运势和精气。”

　　“那是他的命，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除非能找到天材地宝给他续命，否则……”

　　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

　　一阵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空的死寂。

　　红蓝相间的警示灯光，在公墓入口的树林间闪烁。

　　“呜——呜——”

　　“警车来了，是那个老赵吗？”王小二扶着张尘，显得有些紧张。

　　这次毕竟闹出了人命，虽然不是他动手杀的，却也无法向警察解释这一切。

　　张尘喘了口气，尸毒刚解，他身体还很虚弱，但脑子却转得飞快。

　　“不知道，还是先别让他们看到这些。”他指了指瘦高男人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还有散落一地的黑幡。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符，咬破指尖，迅速在符上画了几笔，低喝一声。

　　“障眼！”

　　黄符化作一缕青烟，融入夜色。

　　在王小二眼里，一切都没有变化。

　　但在即将到来的外人眼中，这里只会是一片被雷劈过的狼藉，那具尸体也会被看作一截烧焦的树桩。

　　“走，我们离远点。”张尘拉了王小二一把，“那个年轻人……只能去医院碰碰运气了。”

　　两人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避开了赶来的医护和警察，然后打了辆车，一路跟到了市人民医院。

　　急诊室的走廊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个年轻人被飞速推进了抢救室。

　　随后，家属也赶来了，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年轻女孩，应该是他的父母和女友。

　　他们抓着每一个路过的护士，语无伦次地询问，得到的只有“正在抢救，请等待”的冰冷答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把小锤，敲在走廊里所有人的心上。

　　王小二和张尘靠在远处的墙角，看着那一家人从焦急，到祈祷，再到绝望。

　　终于，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神情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歉意。

　　“我们尽力了。”

　　医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走廊里轰然炸响。

　　年轻人的母亲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病人的各项生命体征都非常微弱，脑电波几乎是一条直线。”

　　“用我们现代医学的话说，他已经脑死亡了。现在只是靠机器维持着呼吸，心跳随时可能停止。”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对不起，我们……束手无策。”

　　“不可能！医生！求求你再救救他！他还那么年轻啊！”父亲冲上去，死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老泪纵横。

　　女孩的哭声变成了绝望的哀嚎，那种撕心裂肺的声音，让王小二的心脏猛地揪紧。

　　他看着那悲痛欲绝的一家人，忽然想起了自己。

　　想起那些孤苦无依，一个人扛下所有的日子。

　　那种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孤独感，和眼前这一幕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他无法坐视不理。

　　王小二将目光从那家人身上移开，低声问身边的张尘。

　　“尘哥，真的没办法了？”

　　张尘的脸色同样凝重，他看着抢救室里那个被各种仪器包围的年轻人，缓缓摇头。

　　“医生说得没错，从‘生’的角度，他已经死了。”

　　“他这是三魂七魄的根基被抽走了，命还在，但‘气’没了。”张尘压低声音解释道，“魂魄找不到回家的路，在外面飘着，时间一长，就会彻底消散。”

　　王小二的心沉到了谷底。

　　“有办法吗？”他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固执。

　　张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有。”

　　他吐出一个字，却让王小二看到了希望。

　　“但代价极大。”张尘的表情严肃到了极点，“需要一个大气运者，分出一缕本命气运为他‘点灯’，引魂归位。”

　　“这等于是在活生生割自己的肉，补别人的命。没人会这么做，这会动摇施术者自身的根基。”

　　王小二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我来。”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泰山。

　　张尘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震惊。

　　“我的运气反正多得是，死不了。”王小二的语气平静却坚定，“分他一点，也要不了我的命。”

　　张尘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原本以为王小二只是运气逆天，现在才发现，这小子不仅是运气好，更是心性好。

　　这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赤子之心，比那身磅礴的气运更加难得。

　　“小二，你可想好了！”张尘忍不住再次提醒，“他和你可是非亲非故！”

　　王小二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户抱头痛哭的家庭，他的回答掷地有声。

　　“气运没了还能再攒回来，人没了就真没了。”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张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再劝阻。

　　他拍了拍王小二的肩膀，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可和欣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