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比港的老黄历
内堂。
咒骂喊叫,四五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踹翻凳子,清出区域,将骨瘦如柴的惶恐青年团团围住。
一人揪着汉克领子,将他抵在墙上。
汉克的醉意被吓醒大半,颤巍巍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撞你的!”
矮壮男人走上前来,抬手抽出一个大嘴巴子,只抡的汉克眼冒金星,嘴角溢血。
“贱种玩意,不长眼睛!”男人指着被红酒泼洒脏污的白绸衬衣,怒火中烧,“这是老子刚买的皮城货,五枚银蛇币!”
汉克顾不得疼痛,急忙道:“我赔你,我赔给你……”
矮壮男人瞪着他,“就算你洗的再干净,老子都能闻出你浸在骨子里的腥臊恶臭,码头的屠宰小工贱种!你赔得起吗?”
男人左右开弓,巴掌连甩,猩红的五指印在汉克脸上迅速显现。
汉克摔落在地,男人又一脚踢出,皮鞋前端深入汉克柔软腹部,青年疼的满脸煞白,蜷缩在地呻吟打滚。
“给老子打!”矮壮男人犹不解气。
大头帮的混混拳打脚踢。
人群里的一个老鱼叉手看不下去了,“差不多得了,再打就死人了。”
矮壮男人转头瞪骂:“要你多管闲事?”
老鱼叉手说道:“我看的仔细,这小伙见到你们走来,已经让在一旁不动,是你自己喝的左突右撞,打翻酒瓶。”
矮壮男人勃然大怒,“老东西,胡说八道,想死不成?”
老人皱皱眉,缩回人群。
安分守己的比港平民哪有资格和帮派混混相提并论,这些杀人不眨眼的货色没有律法束缚,自然肆无忌惮。
地上的汉克咬紧牙关,猛地爬起,撞开面前汉子,朝着外面夺命而逃。
再不逃这帮家伙肯定会把他活活打死。
“想逃?”矮壮男人一个箭步往前窜去,伸手去扯。
内堂和外屋只有一道窄门。
窄门处走出一道熟悉身影。
失去所有力气的汉克往前跌去,被身影伸手扶住。
“卢……卢生……”
汉克绝望脸上显现狂喜。
矮壮男人等人追上前来。
“小子!滚开!这没你的事!”大头帮的混混纷纷喝骂。
矮壮男人大跨步迎面走来。
卢生举手,抡下。
一气呵成。
金酒瓶子狠狠砸在男人头上。
玻璃四溅,满头是血。
“你你你……”矮壮男人捂着脑袋发出惨叫。
边上混混见状顿时抄起酒瓶、桌凳,冲向卢生。
美妇人依靠吧台,打了个响指,酒馆打手们纷纷举起刀枪。
伊琳轻飘飘的话语传来,“酒馆内禁止打架斗殴。”
疼痛刺激的矮壮男人两眼发红,但黑市石窟的帮派都知道这间酒馆背景神秘,所以都给三分面子,毕竟在比港,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矮壮男人咬牙切齿,“我们去外面守着,别让这两个杂种逃了!”
卢生斜眼看着这群人走向窄门。
然后。
“彭!”
他又拿起一旁桌上酒瓶,再次砸下。
梅开二度。
“啊啊!”矮壮男人血流如注,怒吼咆哮,“狗杂种!你找死!”
酒馆打手面面相觑。
他们看向美妇人,她正在翻转自己手掌,欣赏指甲,视若无睹。
酒馆打手们见状,个个默不作声
“弄死他!”被暴怒冲昏理智的矮壮汉子大吼道。
大头帮混混们一拥而上,美妇人的慵懒声音又响起了,“违者后果自负!”
酒馆打手纷纷拉动枪栓,混混们当即止步脚步。
矮壮男人气的暴跳如雷。
那小子动手就当看不见,他们要动手就后果自负?
“我们是黑水巷的大头帮的人!臭娘们你不要太过分了!”矮壮男人忍无可忍。
美妇人打了个哈欠,满脸闲散,“我一介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大头小头的,但我们老板吩咐过了。”
“只要出了这间酒馆,天塌了也和斧鳍没关系,但在这块小小地方,他不希望见到任何流血伤亡事件。”
尹琳笑眯眯道:“他常和我们说,在黑市石窟,只需要一点微不足道的尊重就够了,他说这里的人们会满足他这点小小愿望的,你们觉得呢?”
在一只只毛瑟和燧发枪下,大头帮混混们脸色难看。
“好,好!”矮壮吐出男人嘴里血沫,表情狰狞,“斧鳍的,这梁子结下来了!”
他再次走向窄门,这一次他防备着卢生,生怕他又抄起一瓶子。
“等等!”卢生朝他喊道。
矮壮男人恶狠狠的盯着他。
“大头帮?很厉害吗?”卢生看向旁边的酒馆打手。
打手如实回答,“百八十人的帮派,整条黑水巷都是他们的。”
“这么厉害吗?”卢生惊讶道。
矮壮男人阴沉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只要你们两个踏出这里一步,老子就把你们活剐了!”
比港除了安分守己的平民,就是无处不在的大小帮派瓜分地盘,他们甚至可以充当着维持秩序的执行者,一条条不成文的规矩经久流传,尤其在半年前那位海盗之王的掌控下达到顶峰。
卢生笑了笑。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红底屠刀的徽章。
矮壮男人先是一愣,随后面色剧变,围观群众也有人认出了这徽章。
“斩屠人?”
“这小子竟然是斩屠人?”
“大头帮的这些家伙踢到铁板了。”
大头帮独占一整条黑水巷,可斩屠人雄踞整个血港!
前者是一条凶猛的黑鱼,而后者,那可是一只嗜血巨鲨!
卢生半蹲下身,将徽章别在坐在凳上的汉克胸口。
卢生看向汉克,“没事吧?”
汉克身子前屈,捂着腹部,抬头笑的比哭的还难看,“应该还死不了……”
矮壮男人面色变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理智驱使着他挤出难看笑容,低声道:“斩屠兄弟,今天这件事是个误会。”
“误会?”卢生又拿起了一个酒瓶。
第三个啤酒瓶在矮壮男人头顶炸开,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酒液和鲜血顺着头发涓涓而下,只是这一次他再没有大吼大叫,而是苦苦咬牙忍受剧痛。
卢生拍了拍手,“我,卢生,血港8号小棚棚主,这个人是我棚里的监工!”
趴在地上的矮壮男人更是一抖。
不仅仅是斩屠人,还是一个小棚的棚主!
卢生才不担心会被揭穿,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况且8号小棚没有棚主,他这唯一的监工,和棚主有何区别?
矮壮男人跪爬在地,不复张狂,低声下气的乞饶,“棚主大人!对不起!我们真不知道他是您兄弟,您大人……”
卢生掏了掏耳朵,“你求错人了。”
矮壮男人立马爬向汉克,“大人!饶小的一命,小的知错了!”
汉克眼中满是怒火,“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才打翻手里红酒的!还想要我的命!”
矮壮男人不断磕头,“大人!是小的该死!大人,是小的马尿喝多了,只要您放过我这一次,以后我当牛做马回报你!”
汉克紧紧咬牙,沉默不言。
卢生耸了耸肩,“看来我兄弟不打算原谅你,没关系,还有一个解决办法。”
矮壮男人惊恐抬头。
卢生咧嘴一笑,从后腰取出一把寒芒闪烁的镰刀,“拿命来还就行了。”
轻轻一挥。
一颗满脸恐惧的头颅落地。
饶是见惯了死人的比港众人仍是骨子发寒,斩屠人还是一样的狠辣无情,这些屠夫杀起人来比杀一条海兽还轻松。
“萃取,进度:5。”
卢生收起勾镰,看向剩下的大头帮混混。
这些人面色剧变,纷纷跪伏在地求饶,磕头如捣蒜。
“要么把头留这,要么留只手,自己选。”卢生把镰刀往桌上一丢。
大头帮的几人略作迟疑,一咬牙,拿起镰刀。
惨叫声接连响起。
比起把命留在这,他们选择了一只手。
“记住,我叫卢生!8号小棚的!”卢生向着逃窜的几人挥挥手,“大头帮要是想报仇,随时来血港找我!”
大头帮仓惶而逃。
酒馆打手们驾轻就熟的打扫处理。
“兄弟们,都散了吧!”卢生笑眯眯道:“打扰大家伙喝酒了,我请大家喝一杯红色玛丽!”
酒馆很快恢复正常。
“走,我送你去巫医馆。”卢生朝汉克伸出了手。
汉克只是望着被抬出去的无头尸体,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徽章。
斩屠人的标识
他深吸一口气,“卢生!我也要加入斩屠人!”
青年望着他,“想好了?”
汉克吐掉嘴里血沫,咬牙道:“我再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最差不就是一个死吗?”
卢生点头道:“那徽章你就留着吧,工钱每月10枚银蛇币。”
汉克招招手,两个躲在一旁的舞女去而复返,她们搀扶着汉克回到大堂,瘦削青年大口灌着度数极高的烈酒,眼神和之前截然不同。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复软弱茫然。
卢生则是回到吧台,揽着美妇人纤细柳腰,嬉笑道:“这么堂而皇之的帮我,不怕里面那位不高兴啊?”
美妇人五指轻抚青年脸庞,笑道:“酒馆可是老娘的钱买的。”
“哦?那我有希望成为老板吗?”卢生兴致勃勃。
美妇人灵活红舌缓舔嘴唇,媚笑道:“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满足我了。”
卢生哈哈大笑“没问题,待我养精蓄锐,日后一决胜负!”
伊琳早已发现这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小子,自己都送上门了,他居然这么能熬得住?
她愈发觉得好奇。
————
杀手码头。
菲尔丁听完汇报。
“你说他手里拿着一把镰刀?”菲尔丁问道:“那镰刀长什么样?”
手下人详细描述。
“吸收沾到的鲜血?勾镰?”菲尔丁转身在柜上翻翻找找,终于拿出一本图鉴,找到其中一页,“是这个样子吗?”
手下确认点头。
菲尔丁说道:“下去吧,继续监视。”
男人盯着图鉴勾镰。
“勾镰萃取,罕见邪物,那小子从哪搞到的?老鲍勃给的吗?不对,这种玩意,不是斩屠人这种才半年底蕴的帮派能轻易掏的出的!”
“斧鳍酒馆的那骚娘们不知道被多少人惦记着,就连上城区的达官显贵都对她有所耳闻,别有用心者不在少数,可她仍是稳坐酒馆,背景深不可测。”
“她今天两次出声,缘何要帮他?看上他了?”
“不,天底下的巧合是很少的,里奇两人定是死在了斧鳍酒馆!”
菲尔丁露出冷笑。
他披上大衣,大跨步的往码头上流走去。
那里是密密麻麻的无数帆船和捕捞船,而在更深点的海湾有一些大船,其中有一艘如今在比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塞壬号。
菲尔丁登上甲板,数名警戒水手朝他举起枪,他举起双手,“我找雷文副船长!”
“等着!”一名水手往船舱跑去。
所有人的脖颈、脸上或是手腕都有着两把手枪交错的徽记。
过了一会,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走上甲板,他盯着菲尔丁看了一会。
“瞧我这记性,我记得你这张脸!”雷文一拍脑袋,“莎拉那时候把你老大淹死在了朗姆酒桶里,你就在场,对吧?你叫……叫什么来着?”
菲尔丁面不改色,“菲尔丁。”
雷文连连点头,“对!我想起来了,红手腕菲尔丁!”
男人在一旁坐下,微笑道:“你这趟来是打算为你的船长报仇吗?”
菲尔丁平静道:“雷文副船长说笑了,绸刀早已解散,作为曾经的船员,我们的履历中有和女帝一战的经历,这使得我们自傲。”
雷文疑惑道:“那你是来?”
菲尔丁开口道:“我手里有些情报,说不定副船长会感兴趣。”
“黑市石窟半年前出现一间斧鳍酒馆,管事的是个漂亮娘们,但来历神秘,查不到背景。”
“一个多礼拜前,我的两个人在那附近失踪,我有一个怀疑对象是一个斩屠人,但他也很奇怪,之前都只是唯唯诺诺的普通小工,但突然摇身一变,无论手段还是头脑都拔尖,现在深受斩屠器重。”
雷文听的意兴阑珊,随意敷衍,“恩恩……”
菲尔丁毫不在意,继续道:“就在刚才,我发现他手里有一把勾镰萃取,这种邪物在比港很少见。”
雷文精神一震,“勾镰萃取?”
菲尔丁笑容神秘,“对,邪物萃取,半年前才出现的酒馆,背景神秘,使用者又是原本默默无名的小工,副船长你觉得呢?”
雷文站起了身。
他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又看向菲尔丁,“你叫菲尔丁,对吧?”
菲尔丁微微俯身,“副船长有何吩咐?”
雷文笑道:“我记住这个名字了,以后常来玩,塞壬号最欢迎朋友了。”
“谢谢,这是我的荣幸。”菲尔丁往后走去。
比港有很多翻都翻不动的老黄历,菲尔丁恰巧就知道一页,在很多年前,有个男人还在混迹十二海域,他还没有声名鹊起,当时的他为了尽快增长实力,搞到一批武器——勾镰萃取!
每杀一百人就能造就一名一阶武者!
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因为这么干之后,他惹来的麻烦比获得一名一阶武者要大得多,挥刀向平民,诺克、皮城亦或者恕瑞玛都会疯狂报复,而若是将目标选择弱小帮派,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
所以这个计划刚展开就搁浅了,比港这些年偶尔会流落出几把萃取,被高价哄抬。
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是现在。
女帝对普朗克的仇恨已经达到病态,任何和他有一丝一毫关系的内容都会被无限放大!
比尔吉沃特的任何人和任何势力,现在最不想的就是被这艘船的视线注意到。
离开海湾的菲尔丁露出笑容。
“祝你们好运,斧鳍和斩屠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