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公告：新手保护期剩余71小时59分】

　　【24小时内副本死亡率已上升至35%】

　　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穆灵均刷牙的动作顿了顿。

　　他把牙膏沫吐掉，漱了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有点重，但眼神依旧平静——那种在尸山血海里泡过之后，对死亡数字已经麻木的平静。

　　“新手保护期一过，死亡率会飙升到60%以上。”他自言自语，像在复述某个常识，“第一个月，全球人口至少减少三成。”

　　这是内测数据告诉他的。

　　也是系统不想让玩家知道的。

　　【叮！您有新的私信】

　　还是那个“冷月”。

　　“下午三点，别迟到。另外，直播时少说点内测细节，系统在监控。”

　　穆灵均擦干脸，回复：“你怎么知道系统在监控？”

　　“因为我就是做系统安全评估的。”对方秒回，“至少曾经是。”

　　曾经的系统安全评估师？

　　穆灵均眯起眼睛。内测时期，游戏确实有一批外部顾问团队，负责评估平衡性和玩家心理承受阈值。如果这个冷月真的是其中一员……

　　那她可能知道内测最后发生了什么。

　　知道“冥王”为什么会消失。

　　***

　　下午两点五十，市中心星巴克。

　　穆灵均选了角落的位置，点了杯美式，然后打开手机看自己昨天的直播录屏。

　　录屏点击量已经突破十万，评论区炸了：

　　“这是特效还是真的？”

　　“坐标江城，我们小区昨天真的有人凭空消失，两小时后浑身是血地回来，疯了似的说旅馆有鬼”

　　“主播求攻略！我朋友被选中了下次副本！”

　　“肯定是剧本，这年头什么不能造假”

　　“楼上傻逼，官方都发公告了还剧本”

　　穆灵均往下翻，看到一个ID叫“小染今天也要加油”的留言：“主播主播！我今天下午五点要进副本了，也是幽灵旅馆！能再讲详细点吗？拜托拜托！”

　　后面跟了三个哭脸表情。

　　他看了看时间，四点二十。

　　还有一小时。

　　正想着要不要回复，对面椅子被拉开了。

　　一个女人坐下。

　　约莫二十七八岁，齐肩短发，金丝眼镜，白色衬衫配灰色西装裤，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冽的精英感。

　　“冥王？”她开口，声音比私信里更冷。

　　“穆灵均。”他伸出手。

　　女人没握，只是打量他：“比我想象中年轻。内测时期你应该只有二十出头吧？怎么通关那些噩梦副本的？”

　　“天赋异禀。”穆灵均收回手，也不尴尬，“怎么称呼？”

　　“林晚秋。”她打开平板，调出一份文件，“这是你的直播数据。昨晚327人观看，其中41人在观看后两小时内被系统选中进入副本。这41人里，有33人通关，5人死亡，3人精神崩溃。”

　　她把平板转过来：“生存率80.5%，远超全球平均水准。你的教学有效。”

　　穆灵均喝了口咖啡：“所以？”

　　“所以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做教学直播。”林晚秋直视他的眼睛，“系统公告说你是‘破坏平衡被惩罚’，但我不信。内测时期的冥王，如果真想破坏规则，根本不会被系统抓住把柄。”

　　穆灵均笑了：“你对我很了解？”

　　“我研究过所有内测玩家的数据。”林晚秋调出另一份资料，“冥王，真实姓名未知，年龄推测20-25岁，内测期共参与副本87个，通关率100%，其中噩梦级副本23个，全部S级评价。最后一次登录时间：内测结束前三天。系统记录显示‘数据异常，强制下线’。”

　　她顿了顿：“之后这个账号就消失了。直到昨天，出现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官方教学直播间里。”

　　穆灵均转着咖啡杯：“继续。”

　　“有两种可能。”林晚秋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是系统安排的托，用来稳定玩家情绪，降低恐慌。第二……”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从内测时期就发现了系统的秘密，所以被强制闭嘴。现在游戏公测，系统需要你的经验来维持玩家存活率，才用直播的形式把你放出来——但加了监控。”

　　穆灵均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第三种可能。”

　　“嗯？”

　　“我在内测最后，通关了不该通关的副本。”他的声音很轻，“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系统没法删除我的记忆，所以把我变成教学工具，用直播监控我的一举一动，同时榨取我的价值。”

　　林晚秋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穆灵均摇头：“记不清了。那段记忆很模糊，像是被刻意打码。我只记得……血月，高塔，还有无数重复的死亡。”

　　“重复的死亡？”

　　“同一个人的死亡，重复了成千上万次。”穆灵均揉着太阳穴，“我在那个副本里，看了三天三夜。最后系统强制中断，我就被踢下线了。”

　　林晚秋快速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

　　“血月高塔……那是内测最后一个副本‘永恒回廊’的最终场景。”她抬起头，“那个副本的通过率是0%，所有玩家都在里面疯了。系统在测试结束前关闭了它，理由是‘精神污染风险过高’。”

　　“但我进去了。”穆灵均说，“不仅进去了，还触发了隐藏结局。”

　　“然后呢？”

　　“然后就失忆了。”他摊手，“再醒来时，内测结束，我成了普通人。直到昨天，系统又找上门来。”

　　林晚秋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真伪。

　　最后她说：“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我妹妹林晓雨，昨天被卷入了副本。”林晚秋调出一张照片，是个笑容灿烂的女生，“她进的是‘黑雾之城’，中级难度。已经过去18小时了，还没出来。”

　　穆灵均皱眉：“中级副本最长持续时间是24小时。如果24小时还没……”

　　“我知道。”林晚秋打断他，“所以我需要你今天的直播内容，是黑雾之城。”

　　“系统安排的下个副本不是黑雾之城。”穆灵均看了眼手机，“是食人庄园。”

　　“那你就申请换副本。”林晚秋说，“以你现在的教学价值，系统应该会同意。”

　　穆灵均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女人，此刻手指在轻微颤抖。

　　“求你了。”她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我就这么一个妹妹。”

　　***

　　下午四点四十。

　　穆灵均坐在出租屋里，对着手机屏幕。

　　【系统，申请更换今日直播副本为‘黑雾之城（中级）’】

　　【申请理由：该副本新手死亡率高达73%，急需教学指导】

　　几秒后，回复来了：

　　【申请批准】

　　【直播将于20分钟后开始，请做好准备】

　　【警告：中级副本难度较高，主播死亡风险存在。若死亡，现实躯体将同步消亡】

　　穆灵均扯了扯嘴角：“放心，死不了。”

　　他打开直播后台，看到“小染今天也要加油”又发了好几条私信：

　　“主播在吗在吗在吗”

　　“我真的要进去了救命啊”

　　“我看完你的录屏了，但还是很怕呜呜呜”

　　他想了想，回复：“进副本后先找水源，但不要喝。等我直播。”

　　几乎是秒回：“啊啊啊主播回我了！好的好的我一定等你！”

　　穆灵均关掉私信，开始整理装备。

　　黑雾之城，中级副本，污染机制，护身符获取，隐藏的净化仪式……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内测时第一次进这个副本，队伍里有个女孩，因为喝了被污染的水，在他面前变成了怪物。他不得不用刀……

　　穆灵均甩了甩头，把画面赶出脑海。

　　【倒计时10分钟】

　　手机震动，林晚秋发来信息：“我查到一些资料。黑雾之城的背景故事，可能和一个叫‘秦雨’的女人有关。她是三年前江城第一起集体失踪案的唯一幸存者，后来疯了，一直在精神病院说‘雾里有东西’。”

　　秦雨。

　　又姓秦。

　　穆灵均摸了摸口袋里的银戒指。

　　【倒计时5分钟】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物品：一把从厨房拿的水果刀，一包盐，一截红线，还有那枚戒指。

　　【倒计时1分钟】

　　直播间自动开启。

　　在线人数瞬间跳到500+，弹幕开始滚动：

　　“来了来了！”

　　“主播今天教什么？”

　　“卧槽黑雾之城！我朋友死在里面了！”

　　“主播小心啊，中级副本会死人的”

　　穆灵均对着镜头笑了笑：“今天教大家怎么在污染区活下来，以及如何获得永久性护身符。”

　　【传送开始】

　　眼前再次一黑。

　　***

　　再睁眼时，穆灵均站在一座废弃城市的街头。

　　天空是铅灰色的，浓稠的黑雾在街道间缓慢流动，能见度不足十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混合的气味。

　　远处传来隐约的哭泣声。

　　【副本：黑雾之城（中级）】

　　【任务：存活24小时，并找到“净化之源”】

　　【当前玩家人数：17】

　　【警告：黑雾具有精神污染效果，长时间暴露将导致理智值下降】

　　【警告：城市水源已全部污染，饮用后会变异】

　　手机悬浮在面前，直播界面显示在线人数已经突破3000。

　　弹幕密密麻麻：

　　“这环境特效牛逼”

　　“前面说特效的，你试试能不能凭空变出这种雾”

　　“主播快看左边！”

　　穆灵均转头，看到左侧小巷里，一个人影正蹲在水坑边喝水。

　　“别喝！”他喊道。

　　但晚了。

　　那人抬起头，脸上已经浮现出黑色的血管纹路。他的眼睛变得浑浊，嘴角咧开一个不正常的弧度，发出“咯咯”的笑声。

　　然后他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

　　穆灵均侧身躲过，一脚踹在那人膝弯。对方倒地，但立刻又爬起，动作已经不像人类。

　　“被污染的市民，攻击模式单一，但力量增强。”穆灵均一边躲避一边解说，“弱点在颈部，但要彻底杀死需要破坏大脑或心脏。”

　　他从腰间抽出水果刀，看准时机，一刀刺入对方后颈。

　　黑色血液喷溅。

　　那人抽搐几下，不动了。

　　【击杀被污染者×1，获得积分10】

　　弹幕炸了：

　　“真杀人了？！”

　　“这特么不是演戏！”

　　“报警！快报警！”

　　“楼上傻逼，警察现在管得了这个？”

　　穆灵均擦了擦刀，继续往前走：“开局落地点一般是城市边缘，我们需要往市中心走。净化之源通常在城市的标志性建筑里，比如市政厅、大教堂或者……”

　　他顿了顿，看向前方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高塔。

　　“广播塔。”

　　正说着，前方传来尖叫声。

　　几个玩家从雾里跑出来，后面追着三四个被污染者。其中有个女孩，扎着马尾，边跑边哭——正是“小染今天也要加油”。

　　穆灵均叹了口气，迎了上去。

　　“蹲下！”他喊道。

　　马尾女孩一愣，下意识蹲下。

　　穆灵均从她头顶跃过，刀光闪过，最前面那个污染者的脑袋飞了出去。

　　“躲到我身后。”他把女孩往后一拉，面对剩下的三个污染者，“你们几个，找棍子或者石头，攻击他们的腿，限制移动。”

　　另外两个男玩家反应过来，捡起路边的钢筋和砖头。

　　三分钟后，战斗结束。

　　穆灵均擦了擦脸上的血，看向那个还在发抖的马尾女孩：“苏小染？”

　　女孩猛地抬头：“你、你怎么知道？”

　　“你ID太明显了。”穆灵均从口袋里掏出红线，快速编成手环，戴在她手腕上，“这个能暂时抵抗低浓度雾气污染。跟紧我，别掉队。”

　　苏小染愣愣地看着手环，又看看穆灵均，突然眼睛一亮：“你就是那个主播！冥王！”

　　“现在不是粉丝见面会的时候。”穆灵均转身，“我们要在天黑前赶到广播塔。夜晚的雾浓度会翻倍，理智值掉得更快。”

　　另外两个男玩家也凑过来：“大哥，带带我们呗？”

　　穆灵均看了他们一眼：“可以，但要听指挥。第一，别碰任何水源。第二，别单独行动。第三，如果感觉头晕、耳鸣或者看到幻觉，立刻告诉我。”

　　四人小队开始向广播塔前进。

　　路上，穆灵均一边走一边教学：

　　“看到那种发光的蘑菇了吗？那是‘荧光菇’，可以吃，能恢复少量理智值。”

　　“墙上的涂鸦有时会提示安全路线，注意看图案。”

　　“如果听到婴儿哭声，立刻往反方向跑，那不是婴儿。”

　　苏小染紧紧跟着他，小声问：“主播，你好像对这里特别熟？”

　　“来过很多次了。”穆灵均说，“内测时刷了七遍。”

　　“七遍？！”一个男玩家惊呼，“这种鬼地方你愿意来七遍？”

　　“为了刷一个特殊道具。”穆灵均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广播塔，“永久性护身符‘净化之心’，只有在这个副本的隐藏任务里才能拿到。”

　　“隐藏任务？”苏小染眼睛亮了。

　　“嗯。”穆灵均推开广播塔的大门，“和这个城市的悲剧有关。”

　　塔内大厅空荡，灰尘满地。墙上贴着很多寻人启事，都是三年前的。

　　穆灵均一张张看过去，最后停在一张照片前。

　　照片上的女人温婉秀美，名字是：秦雨。

　　寻人启事下面有一行小字：“妹妹，无论你在哪里，哥哥都会找到你。——秦墨”

　　秦墨。

　　旅馆老板的名字。

　　穆灵均摸着口袋里的戒指，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副本的隐藏任务，是解开秦雨的失踪真相。”他低声说，“而她哥哥秦墨，为了找她，成了旅馆老板，用旅客做某种实验……”

　　“什么实验？”苏小染问。

　　“把活人送进不同副本，寻找妹妹的踪迹。”穆灵均看向塔顶，“那些在旅馆‘自杀’的人，其实是被传送走了。女幽灵也是其中之一，所以她那么恨老板。”

　　弹幕疯狂滚动：

　　“我靠，细思极恐”

　　“所以副本之间是连通的？”

　　“那秦雨还活着吗？”

　　穆灵均开始爬楼梯：“跟上来。答案在塔顶的广播室里。”

　　他们爬到七楼时，天已经黑了。

　　窗外的雾气浓得像墨，里面传来各种诡异的声音：哭声、笑声、低语声……

　　苏小染的手环开始发烫。

　　“理智值降到临界点了。”穆灵均皱眉，“得加快速度。”

　　终于，他们到达顶层的广播室。

　　门锁着。

　　穆灵均正要撬锁，突然，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她手里拿着一本笔记，封面上写着：《黑雾污染研究报告》。

　　“秦雨？”穆灵均试探着问。

　　女人缓缓抬头，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容：“哥哥……终于有人来找我了……”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我不是秦雨。”她说，“我是她留下的……最后一段记忆。”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穆灵均上前一步。

　　女人的声音飘忽：“三年前，城市地下水被某种东西污染……我和研究团队来这里调查……我们发现污染源不是化学物质，是……”

　　她突然抱住头：“是活着的！雾是活着的！它在吃人的意识！”

　　“后来呢？”穆灵均追问。

　　“我们想警告外界……但雾封锁了通讯……哥哥在旅馆等我，等不到……他开始用旅客做实验，想打通来这里的路……”女人流泪了，但眼泪是黑色的，“我死了……但我的意识被雾吞噬了……成了它的一部分……”

　　她递出那本笔记：“这是净化仪式……需要四个清醒的人，在雾最浓的子夜，站在城市四个方向，同时念诵……”

　　话音未落，她彻底消失了。

　　笔记落在地上。

　　穆灵均捡起来，快速翻阅。

　　然后他脸色变了。

　　“怎么了？”苏小染问。

　　“净化仪式需要四个没有被污染的人。”穆灵均看着他们三人，“但我们之中，已经有人喝了污染的水。”

　　两个男玩家脸色煞白。

　　其中一个后退一步：“我、我就喝了一小口……”

　　他的眼睛开始变黑。

　　“离开他！”穆灵均把苏小染拉到身后。

　　那个玩家发出非人的咆哮，扑了过来。

　　广播室的玻璃窗外，浓雾翻滚。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缓缓睁开。

　　【警告：最终阶段开始】

　　【请在黎明前完成净化仪式，否则全员将被永久污染】

　　穆灵均握紧刀，看向直播镜头。

　　在线人数：12478人。

　　弹幕已经刷疯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说：“接下来是实战教学。如何在队友被污染的情况下，完成四人仪式。”

　　“仔细看，我只教一次。”

　　窗外，雾更浓了。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