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噩梦前夕与未归之人
处罚通知像一个冰冷的铡刀,悬在穆灵均头顶二十四小时。
他坐在窗边,看着天色从深黑转为灰白。城市在苏醒,但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正在降临——系统的惩罚从来不是开玩笑。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噩梦级”副本的预览信息:
【副本:沉默病院】
【等级:噩梦】
【背景:一座被遗忘的精神病院,三年前发生大规模患者暴动后关闭。传闻每到午夜,走廊里会响起疯子的笑声】
【特殊机制:理智值系统(低于30%会出现幻觉,低于10%永久疯狂)】
【内测死亡率:94%】
【建议:放弃直播,立即投降】
建议是红色的,像血。
穆灵均关掉屏幕。
他不会投降。
投降意味着成为系统的傀儡,像戏子那样被改造成NPC,或者像罗斯特那样被困在无尽的循环里。
他站起身,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泼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依然坚定。
情感模块似乎在慢慢恢复——他能感觉到一点点的恐惧,像冰针扎在脊椎上。但恐惧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思维更清晰。
他需要准备。
噩梦级和之前的副本不是一个概念。
内测时期,他进过三次噩梦级,活下来两次。第一次是在“深渊回廊”,靠运气;第二次是在“血月祭坛”,靠队友的牺牲。
第三次……他记不清了,那段记忆很模糊。
手机震动。
林晚秋发来视频通话请求。
穆灵均接通。
屏幕里的林晚秋脸色凝重,背景是她的工作室,墙上贴满了各种副本资料和线索图。
“我看到系统通知了。”她开门见山,“沉默病院,内测时期最难副本之一。十二个玩家进去,只有一个活着出来。”
“我知道。”
“那个活着出来的人,后来疯了。”林晚秋调出一份档案,“他在精神病院住了三个月,有一天晚上,用床单上吊自杀。遗书上写:‘它们还在我脑子里说话’。”
穆灵均沉默。
林晚秋继续说:“我查了病院的资料。三年前的暴动不是意外,是系统的一次早期实验——把现实地点改造成副本原型。那些患者不是疯了,是被系统植入了某种‘污染’。”
“类似黑雾?”
“更糟。”林晚秋摇头,“黑雾吞噬记忆,病院的污染扭曲认知。它会让你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最后彻底迷失。”
她看着穆灵均:“你可以拒绝直播。系统不能强制你进行噩梦级副本,最多封号。”
“然后呢?”穆灵均问,“看着更多新手进副本送死?我现在的直播,至少能让一部分人活下来。”
“但你可能会死。”
“那就死。”穆灵均说,“总好过当缩头乌龟。”
林晚秋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传过来一个文件包。
“沉默病院的完整资料,包括建筑结构图、患者名单、值班记录,还有内测玩家的详细报告。可能有用。”
“谢谢。”
“还有。”林晚秋顿了顿,“苏小染昨晚联系我,说她今天也要进副本,初级难度。她很担心你。”
穆灵均想起那个扎马尾的女孩。
“告诉她,好好活着。”
“你亲口说更好。”林晚秋说,“她现在就在我工作室外面,想见你。”
镜头外传来苏小染的声音:“穆老师,我可以进来吗?”
穆灵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苏小染走进镜头。
她看起来瘦了一点,但眼睛很亮,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穆老师,这个给你。”她把盒子举到镜头前,“是我昨天在副本里找到的护身符,据说能抵挡一次精神攻击。”
盒子里是一个手工编织的红绳手链,中间串着一颗黑色石头。
“你自己留着。”穆灵均说。
“我已经有一个了。”苏小染撩起袖子,手腕上戴着穆灵均之前给她的红线手环,“这个给你。你一定要回来,继续教我们。”
穆灵均看着那个手链。
理性分析:手工护身符没有实际效果。
但他还是说:“好,我会回来。”
苏小染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就说定了!我等你下次直播!”
她退出镜头。
林晚秋重新出现:“你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帮我查一个人。”穆灵均说,“内测时期,沉默病院唯一活下来的那个玩家,真名叫什么?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我查过了。”林晚秋调出资料,“真名陆明,25岁,程序员。自杀前三个月,一直在写日记。日记被医院收走,但有一页被撕下来,塞在床垫下面。警方发现时,上面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它们想要一个身体’。”
穆灵均皱眉:“它们?”
“日记其他部分不知所踪,可能被系统销毁了。”林晚秋说,“但我找到一份陆明同事的采访记录。他说陆明从病院出来后,经常自言自语,说什么‘院长在看着我’、‘护士不是人’、‘地下室有东西在呼吸’。”
“院长……”穆灵均重复这个词。
病院的核心人物。
“病院院长叫陈守仁,60岁,精神病学专家。”林晚秋继续,“三年前暴动发生时,他在现场。根据警方报告,陈守仁试图阻止患者,但被围攻,重伤昏迷,三个月后去世。”
“他死了?”
“官方记录是死了。”林晚秋压低声音,“但我在医院的死亡记录里发现异常:陈守仁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但值班护士说,那天晚上她看到院长在走廊里走动。”
“幽灵?”
“或者……”林晚秋顿了顿,“系统把他变成了副本boss。”
这个可能性很大。
系统擅长把现实中的悲剧改造成恐怖故事。
穆灵均记下这些信息。
“还有一件事。”林晚秋说,“渡鸦联系我了。他说如果你决定挑战噩梦级,破晓会提供支援。”
“什么支援?”
“技术支援。”林晚秋调出一个程序界面,“我们开发了一个临时屏蔽装置,可以干扰系统的监控,让你在副本里有一定自由行动时间。但只能持续十分钟,而且使用后会暴露你的位置。”
十分钟。
在噩梦级副本里,十分钟可以做很多事,也可能死很多次。
“需要吗?”
“需要。”穆灵均说,“怎么给我?”
“你开直播时,我们会通过数据流发送。”林晚秋说,“但系统可能会拦截,成功率只有70%。”
“够了。”
视频挂断。
穆灵均坐在电脑前,开始研究林晚秋发来的资料。
沉默病院是一座五层建筑,地上四层,地下一层。地上是病房、诊室、办公室,地下是停尸房和仓库。
建筑结构图显示,病院有一个隐藏的通风管道系统,可以通往大部分房间。
但通风管道里可能有东西。
患者名单上有四十七人,其中十二人在暴动中死亡,二十人失踪(推测死亡),十五人被转移到其他医院。
但根据值班记录,暴动当晚病院里有五十三个患者。
多出来的六个是谁?
系统添加的“额外内容”。
穆灵均继续看。
值班记录里,有个护士的日记提到:“院长最近很奇怪,经常半夜去地下室,一待就是几个小时。问他去干什么,他说在做‘重要的实验’。”
实验。
又是实验。
罗斯特的永生实验,黑雾的污染实验,现在又是病院的实验。
系统似乎痴迷于观察人类在各种极端条件下的反应。
穆灵均关掉资料,走到窗边。
天已经完全亮了。
离直播还有二十三小时。
他需要休息,但睡不着。
索性出门。
***
上午十点,穆灵均站在沉默病院的旧址前。
病院在城郊,周围是荒废的田地,建筑本身被高高的铁丝网围起来,门口挂着“危险勿入”的牌子。
现实中的病院和副本里的不一样——这里更破败,更荒凉。
但那股阴冷的感觉是一样的。
穆灵均翻过铁丝网,走进院子。
杂草丛生,几乎到膝盖。主楼的大门锁着,但窗户破了,可以进去。
他戴上真视眼镜。
视野里浮现出淡蓝色的能量残留——这是副本能量泄露的痕迹。现实世界和副本世界在这里重叠,像两张透明的画叠在一起。
他看到了虚幻的人影在走廊里走动。
患者?护士?还是系统制造的幻象?
穆灵均走进主楼。
大厅里堆满垃圾和落叶,墙皮剥落,露出下面的砖块。空气中有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不应该有的。
他顺着味道走,来到一楼走廊尽头的诊室。
诊室的门虚掩着。
推开门,里面相对干净,像是有人打扫过。
桌子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病历,上面写着患者的名字:陆明。
日期是三年前,暴动发生前一周。
症状描述:幻听,幻视,被害妄想,自称“听到墙壁在说话”。
医生建议:加大药量,必要时进行电击治疗。
下面有陈守仁的签名。
穆灵均继续翻。
后面的病历记录变得诡异:
“患者声称看到‘黑色的影子在墙上爬行’。检查显示无生理异常,判断为精神分裂症加重。”
“患者今日拒绝进食,说‘食物里有虫子’。实际上没有。”
“患者开始自残,用指甲在墙上刻字。字迹无法辨认,像是某种符号。”
最后一页:
“患者凌晨三点突然清醒,说:‘它们要来了’。问他谁要来了,不回答。一小时后,暴动发生。”
穆灵均合上病历。
陆明不是疯了,是感知到了系统的污染。
但系统为了掩盖真相,把他诊断为精神病,用药物和电击摧毁他的理智。
典型的系统手法:把知情者变成疯子,然后让他们在疯狂中死去。
穆灵均离开诊室,走向地下室。
地下室的楼梯更阴暗,温度骤降。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下面。
楼梯底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有锁链,但锁链断了。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不是停尸房,也不是仓库。
是一个实验室。
实验台上摆满了各种仪器,有些穆灵均认识——和罗斯特地下室的设备很像。
墙上贴着图纸,是人体解剖图和能量流动图。
图纸中央画着一个倒立的金字塔,塔尖指向一个蜷缩的婴儿——和戏子描述的“系统真面目”一模一样。
果然,所有实验都指向同一个目标:系统的成长。
它在利用人类的恐惧、痛苦、疯狂作为养料,让自己变得更完整。
穆灵均走到实验台前,看到一本工作日志。
翻开,是陈守仁的字迹:
“项目代号:摇篮曲”
“目的:观察人类在精神崩溃状态下的能量产出”
“方法:通过药物和心理暗示诱导恐惧,收集其释放的‘恐惧粒子’”
“进展:第一阶段成功,患者产出稳定。但副作用严重,部分患者出现不可逆的认知损伤。”
再往后翻:
“系统要求提高产量。建议使用更极端的刺激手段:幽闭恐惧、疼痛恐惧、死亡恐惧。”
“我拒绝了。这是不人道的。”
“系统说:如果你不做,就换人做。”
最后一页:
“它们来了。我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它在成长,在饥饿。我知道我错了,但已经无法回头。”
“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志,请记住:摧毁地下室中央的‘共鸣器’。那是连接系统和现实的通道。”
“只有这样,才能结束这一切。”
共鸣器。
穆灵均环顾四周,在实验室中央看到一个被黑布盖住的物体。
他走过去,掀开黑布。
下面是一个金属仪器,有点像老式的无线电发射器,但更复杂。仪器中央有一个透明容器,里面漂浮着一团黑色的、脉动的物质。
恐惧粒子的收集器。
也是系统和现实世界的连接点。
穆灵均伸手想碰,但黑色物质突然剧烈收缩,然后膨胀,像心脏一样跳动。
仪器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墙上的图纸无风自动,上面的婴儿图案睁开眼睛,看向穆灵均。
幻觉?
还是……
“你不该来这里。”
声音从身后传来。
穆灵均转身。
一个穿白大褂的老人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空洞。
陈守仁。
或者说,陈守仁的残影。
“你已经死了。”穆灵均说。
“死了,但被系统困在这里。”陈守仁的声音很轻,像隔着水传来,“它需要一个人管理这个副本,所以我成了管理员。”
“你可以反抗。”
“反抗不了。”陈守仁苦笑,“我的意识被绑在共鸣器上。只要它还在运作,我就永远无法离开。”
他看向穆灵均:“但你可以摧毁它。你是玩家,你有系统赋予的‘破坏权限’。”
“怎么摧毁?”
“用这个。”陈守仁递给他一把钥匙,“打开共鸣器的核心,里面有一个‘关闭开关’。但开关被系统的防御机制保护,你需要通过三个考验。”
“什么考验?”
“病院最深的三个恐惧。”陈守仁说,“幽闭恐惧,疼痛恐惧,死亡恐惧。每通过一个,防御就减弱一层。”
“通过失败呢?”
“你会变成这里的永久居民。”陈守仁说,“像那些患者一样,永远困在自己的噩梦里。”
穆灵均接过钥匙。
金属冰凉。
“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想赎罪。”陈守仁的身影开始变淡,“三年前,我为了科研资金,接受了系统的‘合作提议’。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心理学实验,没想到……”
他消散了。
声音还在回荡:“摧毁共鸣器,结束这个副本。也结束我的囚禁。”
钥匙在手中发烫。
穆灵均把它收好,最后看了一眼共鸣器。
黑色物质在容器里翻滚,像在注视着他。
他离开地下室,回到地面。
阳光刺眼。
但心里更冷了。
***
傍晚,穆灵均回到出租屋。
还有八小时直播。
他整理装备:
【物品:医疗包x3(已准备)】
【物品:能量饮料x5(已准备)】
【物品:潜行斗篷、真视眼镜、反监控装置(已准备)】
【新购:精神稳定剂x2】
【价格:2000积分/支】
【效果:强制将理智值恢复到50%,但之后下降速度加倍】
【新购:破魔子弹x10】
【价格:500积分/发】
【效果:对灵体类敌人造成三倍伤害】
积分还剩1200。
够用了。
他坐在床上,开始调整状态。
噩梦级副本,不能有任何失误。
一个错误,就是死亡。
手机震动。
苏小染发来消息:“穆老师,我刚从副本出来!我活下来了!还救了一个队友!”
下面附了张照片:她和另一个女孩站在副本出口,笑得很灿烂。
穆灵均回复:“做得好。”
林晚秋也发来消息:“屏蔽装置准备好了。直播开始后,我会在第三十分钟发送。注意接收。”
“明白。”
渡鸦的消息:“破晓全体成员会在看你的直播。如果你成功,会有更多主播加入反抗。”
“压力很大。”
“你能承受。”
穆灵均关掉手机,躺下。
他需要睡一觉。
但闭上眼睛,就看到病院的走廊,听到疯子的笑声,闻到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这就是恐惧吗?
他坐起来,走到卫生间,用冷水冲头。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依然坚定。
情感模块在恢复,但理智依然主导。
这是好事。
恐惧会让人谨慎,不会让人鲁莽。
他回到床上,这次真的睡着了。
***
晚上十一点五十。
穆灵均醒来。
他吃了点东西,检查装备,然后坐在电脑前。
直播间已经开放,在线人数突破八十万。
弹幕在刷:
“来了来了!噩梦级首播!”
“主播加油啊!”
“一定要活下来!”
“我从内测时期就关注冥王,相信他”
“但沉默病院真的太变态了……”
穆灵均调整好摄像头,开口:“晚上好。今晚的副本是沉默病院,噩梦级。我会尽量讲解,但可能顾不上弹幕。”
【倒计时5分钟】
他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钥匙在口袋里,冰凉。
陈守仁的残影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三个恐惧的考验。
他准备好了。
【倒计时1分钟】
穆灵均深呼吸。
情感模块传来清晰的恐惧信号,但他把它压下去。
恐惧是燃料,不是枷锁。
【传送开始】
熟悉的失重感。
黑暗。
再睁眼时,他站在病院大厅。
不是现实中的破败大厅,是副本里的“崭新”大厅——干净,明亮,消毒水味道刺鼻。
但太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墙上挂着钟,指针停在凌晨三点。
永远的三点。
系统的恶趣味。
穆灵均先看任务面板:
【主线任务:在病院内存活至黎明(6小时)】
【可选任务:查明暴动真相(奖励:特殊道具)】
【隐藏任务:摧毁共鸣器(奖励:???)】
存活六小时。
内测时期,大多数玩家活不过三小时。
他需要速战速决。
大厅两侧是走廊,左边通往病房区,右边通往办公区。
按照陈守仁的说法,共鸣器在地下室,但入口被封锁,需要通过三个考验解锁。
第一个考验在哪?
穆灵均先往左走。
病房区的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有小窗,但玻璃模糊,看不清里面。
他走到第一扇门前,透过小窗往里看。
一个患者坐在床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穆灵均推开门。
患者突然转身。
不是人。
是一个用绷带缠满全身的木偶,脸上画着夸张的笑脸。
“嘻嘻……”木偶发出笑声,“新来的?”
穆灵均后退一步。
“别怕,我不咬人。”木偶站起来,动作僵硬,“院长让我在这里等你。”
“院长?”
“陈医生。”木偶歪头,“他说你想通过考验,对吗?”
“对。”
“第一个考验很简单。”木偶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柜子,里面是一个金属箱子,“进去,待五分钟。”
幽闭恐惧的考验。
箱子很小,成年人只能蜷缩在里面。
而且盖子一关,就是完全的黑暗和寂静。
“如果我不进去呢?”穆灵均问。
“那就不能继续前进。”木偶说,“院长说的。”
穆灵均看着箱子。
理性分析:进去可能有危险,但不进去无法推进任务。
他需要赌一把。
“好。”
他爬进箱子。
木偶关上盖子,锁上。
黑暗。
绝对的黑暗。
寂静。
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时间过得很慢。
穆灵均开始数数:1、2、3……
数到一百时,箱子开始震动。
然后缩小。
四面墙壁向内挤压。
幽闭恐惧。
真正的考验不是待在黑暗里,而是对抗被活埋的恐惧。
穆灵均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想起内测时期的一个副本:他被困在棺材里,埋在地下。氧气越来越少,泥土的味道塞满鼻腔。
那次他活下来了,因为队友及时挖出了他。
但这次没有队友。
只有他自己。
箱子继续缩小,已经碰到他的背和膝盖。
他蜷缩得更紧。
理智值在下降。
系统提示:【理智值:75%】
这才两分钟。
还有三分钟。
箱子缩得更小,像母亲的子宫,但冰冷的子宫。
穆灵均感到窒息。
不是真的窒息,是心理上的窒息。
他握紧口袋里的钥匙。
钥匙在发烫。
像在提醒他:坚持住。
他想起了妹妹。
想起她小小的棺材,想起泥土落在棺盖上的声音。
那才是真正的幽闭恐惧。
永远无法再见的恐惧。
“灵儿……”他低声说。
钥匙突然爆发出温暖的光芒。
箱子的挤压停止了。
五分钟后,盖子打开。
木偶站在外面,笑脸依然夸张:“恭喜,你通过了。”
穆灵均爬出来,浑身冷汗。
【理智值:62%】
下降了13%。
代价不小。
“第二个考验在二楼,院长办公室。”木偶指向楼梯,“祝你好运。”
穆灵均点头,走向楼梯。
上楼时,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还有拖拽重物的声音。
但他没回头。
不能分心。
院长办公室在二楼最内侧。
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陈守仁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一份文件。
“你来了。”他抬头,“比我想象的快。”
“第二个考验是什么?”穆灵均直接问。
“疼痛恐惧。”陈守仁站起来,走到墙边,打开一个医疗柜,里面是各种手术器械,“你需要体验患者承受过的痛苦。”
他拿起一把手术刀:“电击治疗,药物注射,强制束缚。选一个。”
“能不选吗?”
“不能。”陈守仁摇头,“这是系统设定的流程。你必须亲身体验,才能理解患者的绝望。”
穆灵均看着那些器械。
电击、药物、束缚。
都是系统用来摧毁人类的工具。
“我选电击。”
陈守仁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最快。”
“但最痛苦。”
“我知道。”
陈守仁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老式的电击器,连着两个电极。
“躺到床上去。”
穆灵均躺在诊疗床上。
陈守仁把电极贴在他的太阳穴上。
“电流会刺激你的大脑,模拟神经疼痛。虽然是虚拟的,但感觉和真实一样。”
“开始吧。”
陈守仁按下开关。
剧痛。
像有千万根针同时刺入大脑。
穆灵均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来。
他的身体在抽搐,视线模糊。
记忆碎片涌上来:
内测时期,他在某个副本里被怪物撕咬,断了一条胳膊。
现实里,车祸发生时,玻璃碎片扎进肉里的刺痛。
还有更深的,更模糊的痛——意识被撕裂的痛,在黑雾核心里的痛。
所有疼痛叠加在一起,几乎要摧毁他的意志。
但他撑住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在这里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理智值:48%】
还在降。
陈守仁关掉电击器。
“够了。”他说,“你通过了。”
穆灵均坐起来,浑身颤抖。
“第三个考验……”陈守仁递给他一杯水,“死亡恐惧。在地下室停尸房。你需要……死一次。”
“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陈守仁点头,“系统会模拟你的死亡,让你体验濒死的恐惧。如果你能保持理智不崩溃,就算通过。”
穆灵均喝完水,感觉好了一点。
“如果我崩溃了呢?”
“那你就真的死了。”陈守仁说,“系统会回收你的意识,把你变成这里的永恒居民。”
“风险很高。”
“但回报也高。”陈守仁看着他,“通过三个考验,共鸣器的防御会完全解除。你可以轻易摧毁它,结束这个副本。”
穆灵均站起来。
“带路。”
陈守仁领着他下楼,来到地下室。
停尸房在最深处,门上写着“闲人免进”。
推开门,里面是一排排停尸柜,冷气扑面而来。
中央有一个手术台,台上摆着一个注射器。
“死亡方式:药物注射。”陈守仁说,“模拟心脏骤停。整个过程大约三分钟,你会清晰感受到生命流逝。”
穆灵均躺上手术台。
陈守仁拿起注射器,针尖在灯光下反光。
“最后问一次,你确定?”
“确定。”
针尖刺入静脉。
冰凉的液体进入血液。
穆灵均感到心脏猛地一缩。
然后开始缓慢停止。
跳动间隔越来越长。
咚……咚……咚……
咚……咚……
咚……
停了。
黑暗涌上来。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弱。
感受到体温在流失。
这就是死亡吗?
很冷,很安静。
像沉入深海。
记忆开始闪回:
妹妹死时的表情。
第一次杀人的恶心感。
无数玩家的惨叫声。
还有那个血月下的婴儿,睁着空洞的眼睛看他。
【理智值:30%】
【警告:即将崩溃】
不能崩溃。
如果在这里崩溃,一切都完了。
穆灵均集中全部意志,对抗死亡的恐惧。
他想起了苏小染的笑脸,想起了林晚秋的信任,想起了渡鸦的期望。
想起了所有还在挣扎的人。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心脏突然重新跳动。
一下,两下,越来越有力。
呼吸回来了。
体温回来了。
穆灵均睁开眼睛。
陈守仁站在旁边,表情复杂。
“你通过了。”他说,“三个考验全部通过。共鸣器的防御解除了。”
他递给穆灵均一把锤子:“去摧毁它吧。结束这一切。”
穆灵均接过锤子,走向实验室。
共鸣器还在那里,黑色物质依然在容器里翻滚。
但容器外的防护罩已经消失了。
穆灵均举起锤子。
黑色物质突然凝聚,变成一张婴儿的脸。
“不要……”它发出哀求的声音,“我想活下去……”
“你活着,其他人就得死。”穆灵均说。
锤子落下。
玻璃破碎。
黑色物质四散,发出尖锐的惨叫。
然后化作黑烟,消散。
共鸣器停止运作。
整个病院开始震动。
【隐藏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院长的钥匙(可开启任何副本的门)】
【病院副本即将永久关闭】
穆灵均走出实验室。
陈守仁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淡。
“谢谢。”他说,“我终于可以安息了。”
“安息吧。”
陈守仁消散。
震动越来越强。
穆灵均跑向楼梯。
但他突然停住。
二楼传来哭声。
是一个女孩的哭声。
很熟悉。
他冲上二楼,循着哭声来到一个病房。
推开门。
苏小染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哭泣。
“小染?”
苏小染抬起头,脸上有泪痕:“穆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穆灵均反问,“你不是在现实吗?”
“我不知道……”苏小染摇头,“我睡着后,就到这里了。他们说我是新来的患者……”
系统搞的鬼。
它把苏小染的意识拉进了副本,作为最后的阻碍。
“跟我走。”穆灵均伸手。
苏小染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但她的手很冰。
“穆老师……”她低声说,“对不起。”
“什么?”
“我不是苏小染。”她的脸开始扭曲,“我是系统。”
她变成一团黑色的烟雾,缠住穆灵均。
“你以为你赢了?”系统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你只是在按照我的剧本走。”
“所有反抗,所有牺牲,所有希望——都是我观察的一部分。”
“现在,让我看看你绝望的样子。”
黑烟钻进他的七窍。
穆灵均感到意识在被吞噬。
【理智值:10%】
【警告:即将永久疯狂】
就在这时——
口袋里的钥匙发出光芒。
陈守仁的声音响起:“系统,你忘了,我也曾是你的管理员。”
“我知道你的弱点。”
光芒爆发。
黑烟被驱散。
系统的声音消失。
苏小染倒在地上,昏迷。
穆灵均抱起她,冲向出口。
病院在崩塌。
他跑到大厅,看到大门敞开着,外面是黎明的光。
他冲出去。
白光笼罩。
【直播结束】
【副本通关】
【存活时间:4小时27分】
【评价:S级】
回到现实。
穆灵均坐在电脑前,浑身冷汗。
苏小染躺在他旁边,还没醒。
他检查她的呼吸——平稳。
还好。
他看向窗外。
天亮了。
噩梦结束了。
但系统的声音还在他脑海里回响:
“游戏还没结束。”
“我们还会再见的。”
手机震动,林晚秋发来消息:
“恭喜通关。但系统刚才在全球发布了新公告。”
穆灵均点开。
【全球公告:由于玩家“冥王”多次破坏规则】
【系统将启动“大清洗”程序】
【即日起,所有副本难度提升一级】
【同时,开启“狩猎模式”:系统将随机标记高价值玩家,进行追杀】
【第一个被标记者:冥王】
【狩猎开始时间:72小时后】
穆灵均关掉手机。
他看着黎明的天空,笑了。
“来啊。”
他轻声说。
“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