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辞旧迎新
张旺气得浑身发抖。
“根要是烂了,树就得死!”唐妙兴厉声喝道。
“唐门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完!”
“门长。”陈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他缓步走出阴影,掌心托着那枚刚刚炼制完成的【噬种】。
玉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幽光。
“这是何物?”张旺警惕地问。
“一个可能。”陈烛将【噬种】轻轻放在地上。
“一个让丹噬不再那么遥不可及的可能。”
他看向唐妙兴,微微点头。
唐妙兴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他大步走到洞穴中央,环视所有人。
“今日,我唐妙兴就要告诉你们,丹噬不是神话,它就在那里,等着有人去触碰!”
他猛地扯开上衣,露出精瘦的胸膛。
“师兄!”张旺惊呼。
许新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唐妙兴没有理会,盘腿在原地坐下,五心朝天,开始运转丹噬的行炁路线,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开始在他周身凝聚。
洞穴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悲壮的一幕。
陈烛默默后退半步,知道接下来的一切,都将按照唐妙兴既定的剧本上演。
而他和唐门的交易,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
唐冢主洞穴内,落针可闻。
唐妙兴盘坐于中央。
他闭上双眼,周身气息开始以一种诡异而危险的节奏流转压缩。
那不是寻常的运炁,更像是在将自身性命本源强行拧成一股,推向某个不可知的临界点。
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压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唐门弟子,无论内门外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
张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死死攥着拳,指节发白,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忍再看,但眼皮微微颤抖着。
许新站在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他见证了太多,似乎早已预见到这一刻。
张楚岚等人也被这肃穆而危险的气氛震慑,冯宝宝罕见地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看着。
丁嶋安眼神充满敬意。
陈烛站在人群边缘,【神御·神察】让他比旁人更清晰地“看”到,唐妙兴的灵魂之光正在被强行压缩,配合丹噬的行炁图一同运转,试图跨越那道天堑。
那过程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时间一点点流逝,唐妙兴身体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皮肤下仿佛有幽暗的流光在窜动。
蜿蜒的炁线逐渐汇聚成功,汇聚到眉心。
最后一步,开始练炁。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湿了花白的鬓角。
那压缩到极致的气息变得极不稳定,如同一个即将爆裂的气球。
突然,唐妙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片平静,以及一丝……释然。
他张了张嘴,声音异常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许新……唐门,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皮肤之下,惨败的经络猛地凸起蔓延,如同活物般蠕动!
难以想象的痛苦瞬间攫住了他,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不受控制地蜷缩扭动,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嗬嗬声。
他倒在地上,身体以一种非人的姿态挣扎着,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所有旁观者的神经。
那是丹噬反噬。
张旺猛地睁开眼,看到这一幕。
许多年轻弟子不忍地别过头去,或死死咬住嘴唇,才能不发出惊呼。
唐妙兴的挣扎持续了短短数息,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他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消失。
洞穴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唐妙兴倒在地上的身躯,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以最惨烈、最直白的方式,完成了作为门长的最后一次授课——丹噬的恐怖真实不虚,而跨越这份恐怖,需要赌上性命的觉悟。
唐冢之内,死寂笼罩。
唐妙兴扭曲的身体静静伏在地上,再无声息。
他以自身为引,用最惨烈的方式,为所有唐门子弟揭示了丹噬最终的隐秘,打响了唐门变革的第一枪。
许新缓缓走上前,在唐妙兴的尸体边站定。
目光扫过全场那些年轻弟子脸上交织的惊恐、茫然与悲戚。
“都看到了?”许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力量。
“这就是丹噬。这就是门长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课。”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依旧跪伏在地的张旺身上。
“张旺。”
张旺身体一震,没有抬头,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死死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几息之后,那紧绷的力量终于泄去,拳头缓缓松开,闷声道。
“……门长。”
这时,冯宝宝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她一贯的不解世事。
“他……死了哦?”
张楚岚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宝儿姐,别说话。”
丁嶋安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唐妙兴的遗体抱拳,深深一躬。
“唐门长,走好。”语气中充满了敬意。
张灵玉亦是面色肃然,微微躬身。
陈烛站在人群边缘,默默看着这一切。
唐妙兴的选择惨烈而有效。
这份决断,他记下了。
目光与许新短暂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张旺缓缓站起身,脸上悲恸未消,却强撑着门内长辈的威严,沉声对一旁的唐秋山吩咐道。
“秋山,你来安排一下师兄的后事。”
“不行。”
许新开口反对,瞬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唐妙兴在位门长期间毫无建树,还因一意孤行给唐门带来重大损失。
这几日的所作所为,虽非本意,却近乎背叛唐门。
不以罪人处置已是宽大,他没资格进入唐冢。”
张旺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猛地转身,厉声喝道:“唐新!”
直呼其旧名,显是怒极。
唐新没有任何反应,语气依旧平稳。
“以上……是妙兴师兄的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