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说出来不太光彩
贾琏脚步带风的闯进来。
斗篷上的雪花蹭在门框上,落在暖烘烘的屋子里。
化作缕缕暖气,渐渐消散。
他扫视屋里僵成木雕的几个人,再看向坐在圈椅上王熙凤。
桃花眼对上丹凤眼,一个从从容容,一个游刃有余。
“下去吧,没你们的事了。”
小厮们却还不敢起身,只拿眼睛溜向王熙凤。
见她目光只落在贾琏身上。
小厮们如蒙大赦,低着头、缩着肩,挪着脚步急急的退去。
贾琏眉头微蹙。
合着我这主人,还不如她这个主母说话管用是吧???
这种情况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才他在王夫人处问安出来,就有小厮等着他,通报消息。
“大娘子找赖管家问话,又把跟郎君的小厮找去了。”
贾琏知道事情不妙,匆匆赶回。
躲是躲不过去了,好在这趟水已经搅得够浑。
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没有一样是对上号的。
除非王熙凤使劲将这些事往最坏处想,那倒真的像那么回事。
偏偏王熙凤疑心最重,真的就都往最坏处想了。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剧本:
贾琏跟西门庆他们两个人,厮混潘娘子一个人!
她推测,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的。
潘娘子原是西门庆的相好。
西门庆为了讨好贾琏,又是送钱,又是送风情。
贾琏又背着西门庆,跟潘娘子同谋。
想带她来东京,做一对长久的露水夫妻。
于是,趁武松回来的时候,潘娘子趁机跟武大郎闹。
这时候,贾琏就装模作样的往东京赶,却留下凤五等着。
西门庆不明所以,赶来探查情况,却被武松逮个正着。
于是,武松痛打西门庆一顿。
凤五赶紧追上贾琏,贾琏如约折返,唱了一出戏,带走潘娘子。
西门庆感激贾琏的救命之恩,又送钱替潘娘子置办酒楼。
方便他随时出去鬼混!
这就说得通了。
那批药材,贾琏一分钱都没花,却带回一张收讫单。
分明是西门庆替他出的养妇人的花销。
他省着公账的钱,不过是想日后偷偷补贴那潘娘子!
什么把盘下春风楼给她当掌柜。
不过是给这淫妇安个名正言顺的住处,方便他日后私会罢了!
这就是为什么小厮看见贾琏唱戏解围,却不知道他之前的事情。
八成,贾琏都是一个人出去,私会潘金莲的。
阳谷县的茶铺里,哪是什么巧合!
定是两人早就约好,轮着番地与那娘子厮混。
他们两个“灰溜溜跟做贼似的”,这是替贾琏掩人耳目呢!
我有哪里不好,这厮怎的专喜欢别人家的娘子!
这厮心里鬼得很,知道我心气高,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就教小厮们那些话,一起来糊弄我。
还故意做出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
他哪里想得到,我会问出那些细处。
这会子被我撞破了,眼巴巴的又跑过来打圆场!
想到这里,王熙凤不自觉的脑补了一系列的画面。
窗外大雪纷飞。
屋子里,炉火正旺。
贾琏和西门庆......
好你个贾琏,竟背着我干这等下流勾当!
看我怎么扯下你这层遮羞布!
王熙凤那双丹凤眼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刺,刺向贾琏!
“哦?这我就不明白了。郎君倒说说,为何要教他们哄我?”
“难不成是真有点什么,怕我跟平儿知道?”
她脸上如一块寒冰,声音又硬又冷。
任谁都能看出,这是被气到了极点。
就连平儿,都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心里又担心又害怕。
这边,贾琏却像个没事人儿一般,仍旧一脸闲适。
平儿夹在两人中间,既不敢帮着数落贾琏,怕他也恼起来,弄得两人更加剑拔弩张,也不敢劝王熙凤一句。
情急之下,只好借故离开,先避一避这锋芒。
“好没意思的话!你们心里有气,怎的偏扯上我!”
说着,赌气跑出门去。
帘子晃了两晃,门却没关上,也未见她离了院子。
王熙凤越发没了顾忌,脸上寒冰坚硬如铁。
“你懒得跟我说,是想当着老夫人面说去?”
贾琏将门关上,也不回答王熙凤的话,而是一把抱起她往后面隔间里去。
“果真是好没意思的话!”
(此处省去若干......)
这种时候,他说什么都会很无力。
人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半句辩解的话。
贾琏也没办法,只有先把她满腔的怒火放一放、冷一冷。
(此处再省去若干......)
王熙凤原本眼底那百炼钢似的寒冰脸,渐渐化为了绕指柔般的潮红。
良久。
事必。
贾琏把脸埋在王熙凤胸前,情绪渐渐低落。
“这合府上下几百口人,也只有你还把我当个人儿。”
“当着老夫人、老爷、夫人,我也这样说。”
他眼神低垂,话音中带着落寞。
“这趟出去,我想尽法子,受尽委屈,就想把差事办漂亮。”
“可回来之后,老夫人满不在乎,只顾逗宝玉玩耍。”
“大夫人疑我欺压良善。”
“二夫人话也懒得说,我特地给她带阳谷阿胶,她连要都不要。”
“二老爷连眼神都懒待给,听我说完,只点点头。”
“大老爷更是见都不见,只打发个小丫头来说,就由着你胡闹。”
“就只你,还把我当个人儿。”
“刚才那般气头上,都还由着我......”
“你个混球,就会糊弄我。”
王熙凤狠狠地,拧了两下他的脸,声音虽软,却仍带着刺。
“要不是看你在外受了委屈,这会子我就跟你没完。”
贾琏叹息一声。
“我知道你心里的鬼。”
“你疑心从阳谷县带回来的小娘子,是我在外面养的,是不是?”
王熙凤道:“明明你心里的鬼,偏说成我心里的鬼。那你倒说说,你为何要带她回来,又为何要教他们一起来哄我?”
贾琏没有说话。
“你不说,那我来替你说,好不好?”
王熙凤把刚才还原的经过,还有脑补的片段一股脑儿说出来。
“你说,是不是这样?”
情绪宣泄出来,她的语声明显柔和了许多。
这时,贾琏抬起头,目光惊讶。
“哪个王八羔子这么污蔑我?”
“还把这没有的话说给你听!我几时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王熙凤道:“依你说不是这样?那你倒说说是怎样的?”
贾琏迟疑片刻,才道:“这件事,说起来不太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