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鲁智深也会醉
就在高俅心里的阴沉,正一层一层叠加的时候。
华灯初上,汴河两岸迎来了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段。
春风楼里,羯羊肉的醇香混着羊羔酒的醇厚,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痛快!”
“兄弟,再来一坛,干了!”
林冲和鲁智深正一坛接一坛地畅饮。
两人粗豪的谈笑声撞在梁柱上,竟连汴河的夜涛声也盖过了。
潘金莲坐在一旁,看着两人酣畅的模样,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有鲁智深这般好汉在这里,她至少不用孤零零地去面对寻衅滋事的泼皮无赖。
只是林冲靴子里时而现出来的匕首,让她隐隐不安。
每次他喝到酣畅处,便习惯性的提起长衫。
潘金莲几次看见刀柄上嵌着的宝石——
倒跟陆谦昨日带来的那把刀有些相似。
这陆谦毕竟是太尉府的虞侯,是高太尉的随行之人。
他明知道林冲、还有自己,跟太尉府结了仇,却一次又一次来照顾生意。
还把防身的利器也给了林冲,岂不有违常理?
贾郎在书上写着,事出反常必有妖,必须要提高警惕。
清晨,贾郎派徐三来让自己多加提防,有事便去林冲家找他。
潘金莲朝外面看了看时辰,起身道:“教头和师父先喝着,奴家少陪。”
两人喝得兴浓,鲁智深笑道:“娘子自去忙,有事只管唤洒家。”
潘金莲让人套了马车,往林冲家里去,心里却有些吃不准。
林冲明明在春风楼,再往前定是去了大相国寺找鲁智深,再往前......
潘金莲虽然不知道,但至少大半天时间了,林冲都不在家。
师父都不在,贾郎一个人待在那里做什么?
别是回家了吧?
她心里像吊油瓶似的七上八下,等到了林冲家里,见门果然锁了。
从外面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雪地反射的微光,映出几分轮廓。
潘金莲正要转身,隐隐听见院内有重物落地的响动。
她凑上前去细听,里面像是有人在抱怨。
“靠啊,累死老子了,这活真他娘不是人干的......”
“好端端的,老子去惹什么林冲啊,老子犯贱啊......”
“窝在家里左手搂凤姐、右手搂平儿,吃香喝辣,不比这香么......”
潘金莲虽有些听不明白,但却听出是贾郎的声音,又急又好笑。
她忙晃动门环,“贾郎,是你在里面吗?奴家有桩急事与你商量......”
只听里面发出一串淅淅索索的响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一把钥匙从里面被扔了出来。
潘金莲开门进去,借着雪光一看,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果见贾琏气喘吁吁的坐在桌旁。
他的衣服散了一地,只套了一件贴身的汗裤子。
汗珠顺着胸前的肌肉往下滚落,在雪辉里泛着冷光。
雪地里到处是深浅不一的凹坑。
有石块砸出来的,有脚踩出来的,还有屁股坐出来的。
可以想象出来,他在这里有多辛苦。
“原来贾郎竟一直在这里用功练习......”
“虽然模样狼狈了点,却多了几分实打实的男儿气概了......”
潘金莲直溜溜的,盯着贾琏看了一会儿,忙捡起衣服替他穿上。
贾琏从早上练习马步到现在。
除了中午翻墙出去吃了个饭,又买了汴京烤鸭让人捎回去。
其他时间一直没有离开过。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找我。”
“你的手好暖和......”
贾琏握住她的手暖暖,手里的凉意被她掌心温度驱散,才站起来穿上长袍。
潘金莲定定神。
她把昨日陆谦和林冲到春风楼吃饭,却把匕首放到桌面上。
今日陆谦的匕首竟然到了林冲身上。
还有林冲带鲁智深过来坐镇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贾琏。
“昨日奴家便觉得古怪,谁跟好友吃食还解刀放桌子上的?”
“今日见那刀到了林教头身上,便更觉得蹊跷,所以赶紧过来告诉贾郎。”
看来,这是要动手了啊。
贾琏把事情串联起来一想,立即明白了。
高俅那厮先是给贾赦施压,想要逼他主动交出潘金莲。
现在又利用陆谦来构陷林冲。
这是要把得罪高衙内的人,一个一个解决掉。
水浒里,林冲就是带着一把宝刀误入白虎节堂,被高俅构陷。
同样的事情,现在也即将上演,只不过刀换成了匕首。
贾琏忙系好衣带,同潘金莲出去,锁了门,把林冲家备用钥匙扔了回去。
两人匆匆上了马车,一起回到春风楼。
此时,食客早已散去,只酒客们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伙计们忙着招呼,他们只顾着自己尽兴,哪里还管旁人。
所以,贾琏进来的时候,也没引起多大的关注。
潘金莲快步引他上楼,贾琏匆匆而走,很快来到林冲跟鲁智深的包间。
他推门一看,两人都有了八九分醉意。
鲁智深把酒坛子往桌上一墩,双眼朦胧,舌头像打了结。
“兄弟,起来......再干一坛!”
话未说完,砰的一声,他脑袋砸在桌上,瞬间没了动静。
林冲靠墙边上,正打着鼾声,看来已经醉倒一段时间。
贾琏低声道:“那刀在哪?”
潘金莲向林冲左脚边指了指。
贾琏放轻脚步上前,果然看见半截刀柄露在外面,悄悄伸手去拿。
没想到刚抽出一半,就被林冲给捏住了手,力道极沉。
“哪里来的贼人,竟敢在此偷盗......”
“师父,是我,贾琏。”
林冲半抬着眼睛,见是贾琏,才松了手。
他用力甩头,才算清醒了两分,“郎君......怎的来了?”
贾琏道:“听说师父得了一把宝刃,徒儿好奇,便赶来瞧瞧。”
林冲抽出匕首,递给他。
“这是昨日,陆谦兄弟落在马车里的......等他回来,还要还与他......”
贾琏接过,将匕首拔出,抬眼看向潘金莲。
潘金莲迎上他的目光,重重点头,眼神里现出十分的确切。
贾琏指尖抚过冰凉的刀身,口中赞叹。
“果然是宝物,不知师父可否让徒儿把玩几日?”
“等陆虞侯回来,再还给他不迟。”
既然陆谦他们要设计,让林冲携带兵刃误入白虎堂,他就来个釜底抽薪。
没了这把匕首,看他们怎么诬陷。
可谁知,林冲却一把夺过去,一面揉着眼睛,一面说话。
“不妥,不妥。”
“若是林冲之物......郎君随意拿去无妨。”
“但这他人之物,林冲只是......暂为保管,若是丢了,林冲难以交代。”
正在此时,鲁智深也像是在睡梦中反应过来一般。
只见他大手猛的向桌面一拍,震得桌上碗碟砰砰作响,金刚目圆睁开来。
“兄弟......哪里来的盗贼?”
贾琏看向两人,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两人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还有你,鲁智深,合着我们说了这半天话,你才听见第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