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威风背后，是八九十年代港片残酷的生存逻辑。

　　那时港岛电影年产量惊人，可本地市场就那么大点，影院塞不下，拍出来给谁看？

　　答案是：湾湾。

　　湾湾片商是港片最大的金主。

　　他们提前买断发行权，用保底分账的模式，养活了邵氏、嘉禾、新艺城等众多电影公司。

　　说白了，港岛导演拍什么，得看湾湾老板喜欢什么。

　　所以，想想他拍《垂帘听政》的时间段……那在湾湾那边就是“政治不正确”。

　　而一封杀，就是三年。

　　没戏拍，没收入，金像奖最佳新人又怎样？

　　照样得去铜锣湾摆地摊卖手工艺品。

　　好在银都机构出手捞了他一把，让他在《火龙》《黑金》等一系列电影里磨炼，这才有了后来的辉煌。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梁嘉辉一直记着。

　　所以当陈阳通过银都的关系递出剧本和邀约时，梁嘉辉的团队回复得很快。

　　说只要剧本没什么大问题，就可以接。

　　人家如此有诚意，陈阳自然也不能怠慢了……

　　的士停在油麻地一栋旧唐楼前。

　　他按地址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穿着家常的汗衫短裤，手里还拿着锅铲。

　　“陈导演？快请进，屋里乱，刚给女儿煮面。”

　　梁嘉辉普通话说的很好，只是语速不快还带点南方口音。

　　他笑得毫无架子，跟银幕上那个能君临天下能猥琐市井的千面影帝判若两人。

　　“辉哥，打扰了。”

　　陈阳递上剧本和一份薄礼。

　　是两盒京城带来的茯苓饼。

　　梁嘉辉先是在围裙上摸了把手，这才小心接过。

　　“客气乜啊，快坐。”他扫了眼剧本封面，笑着开口，“科幻片，陈导演真好大魄力。”

　　陈阳刚准备客套两句。

　　就闻到厨房里飘出的焦味。

　　梁嘉辉“哎呀”一声，举着锅铲就冲了回去。陈阳这才有机会打量这间屋。

　　旧唐楼格局逼仄，客厅兼餐厅，屁股下是一套老式木质沙发，沙发上还搭着两件校服外套。

　　陈阳刚扫完一圈，就感觉斜对面有两道视线粘在自己身上。

　　一转头，卧室门缝里挤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十四岁的双胞胎姐妹，都扎着马尾，正咬耳朵嘀咕着什么。见他看过来，两人非但没躲，反而把门缝又推开了些。

　　“你系唔系拍《那些年》嗰个陈阳啊？”

　　“哎呀，是真的！我同学嘅手机铃声都系陈生！”

　　两人一左一右，右边那个明显更兴奋，直接走到他面前。

　　“陈生，可唔可以帮我签个名？我闺蜜超钟意你！”

　　陈阳一愣。

　　《那些年》在港岛是英皇发行的，两个月前才下映。他只知道票房还凑合，没想到连中学生都认得出自己了。

　　“没大没小。”

　　梁嘉辉端着两杯茶出来，笑着轻斥了一句，“回房温书去。”

　　两个丫头吐吐舌头，却没动，眼神还在陈阳身上打转。

　　梁嘉辉无奈摇头，把茶递给他：“让陈导演见笑了。她们这个年纪，就迷这些。”

　　“辉哥叫我陈阳就行。电影能在港岛有点反响，我也没想到。”

　　“点会冇啊？”双胞胎里的姐姐忍不住插嘴，“我阿妈都去睇咗两遍，喊到纸巾都唔够用！”

　　梁嘉辉瞪她一眼，她才缩回头。

　　不过见阿爸又返回厨房端面，精神头又起来了。

　　在书包里翻出纸笔，低声在陈阳耳边说：“你给我多签几张，我就替你说好话！”

　　“嗯嗯嗯！”

　　旁边的妹妹连连点头，毫不意外姐姐的做法。

　　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哈，”陈阳心里好笑。随即“刷刷”几下，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就写完了。

　　当梁嘉辉端着两碗卖相惨淡的公仔面出来时，见到的是两个无比乖巧的女儿。

　　梁嘉辉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那几页剧本。

　　剧本是当前最新版本，黑老大张先生的戏份集中在影片前半段。

　　他是地下器官交易的黑手，给某研究所供给人材，冷静，残忍，但又有种诡异的“职业操守”。

　　直到他让手下的马仔，将基因活化素CPH4缝进女主角体内，整个故事才开始失控。

　　他是陆茜体内CPH4破裂的元凶，也是电影前半段紧张感的来源。

　　这个角色需要一种属于上位者的阴冷……像蛇。

　　梁嘉辉看得很慢，手指偶尔在纸面上点点，像是在模拟某个表情或台词的节奏。

　　这个就叫专业~

　　一时间，客厅里只有两个女孩嗦面的声音……

　　其实陈阳在写这个剧本之初，压根就没考虑过选哪个演员来饰演哪个角色。

　　但当第一版查重率100%的汉化版本被打回时，他就重新考虑了这个问题。

　　其他角色或许还有备选，比如博士。

　　但这个张先生，陈阳是完全按照《追龙2》里的龙志强来写的。

　　所以……非梁嘉辉莫属！

　　“嘶~”

　　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有些意犹未尽的看着陈阳。

　　“你这故事没讲完吧，总感觉张先生死的很潦草，而且……这家研发CPN4的研究所，为什么到最后都没解释？”

　　“是……想拍第二部？”

　　“对。”陈阳点头。

　　既然已经大刀阔斧改剧本了，那续集必须得整上。

　　当然，前提是建立在票房不错，总体赚钱的情况下才行。

　　梁家辉来了兴致。

　　“那第二部还有我的戏份吗？研究所幕后BOSS究竟是谁，我还是博士？”

　　“……”

　　陈阳没回答，他的重点全放在了另一边。

　　“辉哥，你…同意了？”

　　“啊，对啊！”

　　听到确切回答，他真的很开心。

　　开心的也不止他，还有这对双胞胎女孩。

　　“哦耶！阿爸你什么时候拍，我们要去探班！”

　　“去去去，就知道玩，功课不做了？”

　　……

　　陈阳一直从梁嘉辉家里待到下午五点钟。

　　后者非要拉着和他讨论角色细节，什么病态的“仪式感”，对尸体有种虔诚的神圣，什么加个小动作…

　　也就陈阳知识储备量越来越多，不然多少会有点露怯。

　　梁嘉辉见他频频看表，不由问道：“陈生，你是有急事吗？”

　　“emmm”

　　事不急，急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