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不怕鬼,我吃过鬼
那缕黑烟渗入的瞬间,林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仿佛有一根冰冷的细针刺破了脚踝的皮肤,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身后,身经百战的刘教官等人全神戒备着四周,没有一人注意到这电光石火间的异常。
穿过冰冷巨大的石门,门后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瞳孔骤缩。
并非想象中的地底神殿或古老墓穴,而是一条与他们刚刚走过的裂谷通道几乎一模一样的狭长甬道。
岩壁上同样布满了搏动的暗红色脉络,唯一的区别是,空气中多了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保持警惕,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林渊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走在队伍最前方,手中的战术手电光柱如利剑般刺破前方的黑暗。
一百米。
通道的尽头,再次出现了一扇一模一样的石门。
“原地待命。”林渊打出手势,独自上前推开石门。
门后,依然是那条熟悉得令人心悸的狭长甬道。
他们,回到了原点。
“头儿,这……这是鬼打墙?”一名年轻的队员声音发颤,握着突击步枪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闭嘴!世上没有鬼。”刘教官低声喝斥,但眼中同样闪烁着凝重。
他扭头看向林渊,等待着命令。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带领队伍前进。
又一个一百米,又一扇石门,又一次回到原点。
无限循环,仿佛一个被诅咒的莫比乌斯环。
就在第三次回到起点时,异变陡生!
“奸细!”一声暴喝,刘教官猛然转身,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林渊的头颅,他双目赤红,脸上肌肉扭曲,满是狰狞的杀意,“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你是铁拳帮派来卧底的!说,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想干什么!”
铁拳帮?
那是末世初期盘踞在城西的一个小型匪帮,早在林渊建立地窟前就被变异兽潮吞没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队伍里的信息记录员赵小芸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猛地跪倒在地,对着空无一物的地面伸出双手,仿佛在拥抱什么,嚎啕大哭:“妹妹!妹妹你不要死!血……好多的血……姐姐没保护好你……”
恐慌和混乱如同瘟疫,瞬间在狭小的通道内蔓延。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林渊,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他无视了顶在额头的冰冷枪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迅速扫过每一个队员。
他看到了。
在刘教官和赵小芸的额前,一根几乎透明的淡灰色丝线正微微颤动,丝线的另一端,无声无息地连接着头顶那片布满血色脉络的岩层深处!
而在那岩层之下,仿佛有一张由无数肉质神经构成的巨网,正在贪婪地吮吸着活人的意识和记忆。
“记忆织网……”林渊心中闪过一个冰冷的词汇。
用活人的意识为食,以恐惧和痛苦为养料,构建出这片无尽的迷宫!
下一秒,他动了!
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在刘教官扣下扳机的前一刹那,腰间的龙骨匕首已然出鞘!
一道森冷的寒光划破空气,并非斩向刘教官,而是精准无比地削向他额前那根虚无的丝线!
“嗤!”
一声仿佛灵魂被撕裂的轻响。
丝线应声而断。
整条通道瞬间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如同被重击的巨兽。
刘教官浑身一震,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后怕。
他看着自己举枪对着林渊的姿势,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头儿,我……”
“别说话!”林渊低喝一声,手腕再抖,龙骨匕首又划过两道寒芒,斩断了赵小芸和其他几名出现异常队员头上的丝线。
幻象短暂地消散了。
“所有人!”林渊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立刻佩戴电磁屏蔽头盔!切断所有外部声光感知,仅依靠手势和内部短距通讯前进!”
这是出发前,他特意让老周连夜改装的应急装备,原本是为了防止高强度辐射损伤大脑,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队员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执行命令。
冰冷的金属头盔隔绝了视听,也隔绝了那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
世界瞬间变得寂静,只剩下彼此心照不宣的战术手势。
再次穿过石门,他们终于没有再回到原点。
不知深入了多久,当深度计显示垂直下降超过八百米时,前方的地形豁然开朗。
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的巨大殿堂,出现在众人面前。
殿堂的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惨白色的骨瓷面具,成千上万,每一副面具上都雕刻着一张栩栩如生的人脸,表情或是惊恐,或是绝望,或是痛苦。
林渊走在最前,脚下不可避免地踩到了一面面具。
“咔嚓!”
面具应声碎裂。
就在碎裂的瞬间,一声凄厉的惨叫,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别丢下我……我还想回家……”
一个画面闪电般涌入他的意识:冰冷的实验室,他被牢牢钉在手术台上,四肢被合金镣铐锁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模糊身影,正拿着一根粗大的针管,将某种沸腾的绿色液体,缓缓注入他的眼球……
剧痛!
那是他前世在七三一号收容所,最后三个月里每天都要经历的“净化实验”!
林渊身形一晃,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然意识到,这些不是随机的幻象,这是专门针对他的精神攻击!
这座迷宫,正在读取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并将之重现!
该死!
【事件选择因果系统】在此地完全失效,仍处于一片漆黑的休眠状态,他只能依靠自己的意志硬抗!
又一幅画面涌来,是骨骼被强行打断、重塑的剧痛……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痛苦记忆淹没时,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如同穿透层层迷雾的灯塔,骤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林渊!抓住我的声音——你不是实验体,你是逃出来的人!”
是苏清雪!
她启动了“双生链接”!
那枚“识引”布符在融入青铜镜的瞬间,就构建了一道单向的意识桥梁!
林渊循着那声音聚焦,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之上,天空中,悬挂着整整十轮猩红的血月。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高地上,苏清雪的身影正静静站立,周身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微光。
“你必须分辨,哪些是真实的痛苦,哪些是它们伪造的。”她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记住,真正的痛,每一次都不会完全相同。而虚假的记忆,为了达到最强的冲击力,只会完美地重复播放。”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渊猛地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回忆。
前世被折磨时,每一次的痛觉都有着细微的差异——针管刺入的角度、电流穿过的节奏、自己心跳的频率、呼吸的急促程度……那些细节,才是真实的烙印。
而刚刚脑海中闪过的画面,虽然无比痛苦,却完美得像一段被精心剪辑过的影片!
是假的!
“轰!”
林渊猛然睁眼,双眸之中,深渊般的黑暗一闪而逝!
S级的“深渊龙噬”异能,在他强大的意志催动下,悍然爆发!
他没有去抵抗,反而主动张开自己的精神,对准最近的那一段“眼球注射”幻象,狠狠地一口“吞”了下去!
“你在……做什么?!”苏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惊骇。
林渊没有回答。
那股由纯粹痛苦和恐惧构成的精神能量,在进入他体内的瞬间,并没有对他造成二次伤害,反而被“深渊龙噬”的法则强行分解、转化,变成了一股最纯粹、最原始的信息流!
这股信息流,反向冲入了那张无形的“记忆织网”!
“滋啦——”
整个殿堂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承受了无法想象的冲击。
大片大片的骨瓷面具瞬间化为飞灰,殿堂的一角轰然崩塌,露出了一条通往更深地底的螺旋阶梯!
阶梯两侧,立着一块块古老的石碑,上面用扭曲的符文刻满了幽都的律令:“献魂者升天,拒祭者永囚。”
“升天?”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不过是变成你们维持运转的电池罢了。”
他通过短距通讯下令:“刘教官,带队在此处建立临时防线,等我命令。”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后队员们的反应,独自握紧龙骨匕首,踏上了那条通往地心的阶梯。
下行途中,一个温柔的求救声在前方响起:“林渊……救我……我被困住了……”
是苏清雪的声音!
林渊脚步不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从战术背心中取出一个微型录音播放器,按下了播放键。
“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条件。”
这是他当初在地窟中对苏清雪说过的原话。
一个冰冷、残酷,只有他们两人知晓完整语境的对话。
前方的求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下一秒,原本看似绝路的通道一阵扭曲,显露出了真正的道路。
终于,他抵达了阶梯的尽头。
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倒悬神殿。
神殿的中央,一颗巨大无比、如同心脏般的暗红色晶体,正缓缓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空间随之战栗。
——魂核母源!
在它的周围,漂浮着数以千计的透明人影,他们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无声地呐喊,构成了这座神殿永恒的背景。
林渊刚要靠近,神殿的地面上,无数黑气汇聚,一道介于少女与老妪之间的虚影缓缓升起。
她身披黑纱,面容模糊,声音如同寒风穿过万千墓穴。
“你本该是第九百九十九位祭品,为何能破我迷阵?”冥妃·玄姬的虚影凝视着他,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审视。
林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走到神殿中央,将手中那柄早已渴望不已的龙骨匕首,狠狠地插入了地面!
“嗡——”
深渊龙噬之力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以匕首为中心,一个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旋涡骤然形成!
“你说我是祭品?”林渊缓缓抬起头,眼中是无尽的疯狂与冰冷,“那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吞噬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旋涡之中,他前世十年作为实验体的每一帧痛苦记忆,被他的意志强行提取、放大,化作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恐怖影像洪流,向着整个神殿席卷而去——
皮肉被一片片剥离,露出鲜活的神经;骨骼被反复敲碎重塑,哀嚎被堵在喉咙;各种颜色的药剂被注入脊髓,感受意识在清醒与崩溃间沉沦……整整三千六百个日夜的折磨,无穷无尽的酷刑细节,在这一刻,以最直观、最野蛮的方式,全数返还给了这座以“净化”灵魂为名义的神殿!
冥妃·玄姬的虚影第一次剧烈地闪烁起来,她那古井无波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惊骇与动摇。
“这……这不是净化……这是……酷刑……”
而在现实层面,那颗搏动不休的魂核母源,光芒骤然一暗。
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浮现在了它的表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