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赫勒草原的暮色浓如泼墨,将阿方索部落的穹顶帐篷晕染成深浅交错的剪影,唯有零星牛油烛火从帐篷缝隙漏出,在沙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陈铭刚率领三百精锐骑兵冲出营地,身后便传来两道急促的马蹄声,裹挟着欧美商人特有的生硬语调——正是昨夜还向卡伦信誓旦旦许诺“永久和平”的两个金发男人,此刻他们骑着矫健的阿拉伯马,马镫敲击声如催命鼓点般追了上来。
“陈首领,请留步!”领头的高鼻梁男人扯着嗓子呼喊,胸前银质怀表链在残阳下闪着冷幽幽的光,“我们是大英帝国东非公司的全权代表,有关乎你我双方存续的大事商谈!”
陈铭猛地勒住马缰,玄色披风在晚风里兜起一道凌厉弧线,猎猎作响。他侧目扫向追来的两人:左侧男人西装袖口沾着草屑,却仍刻意挺直脊背装作体面;右侧矮胖男人手忙脚乱稳住躁动的马身,腰间鼓胀的皮质钱袋随动作晃悠,贪婪写满整张脸。“商谈?”陈铭的声音冷得像草原晨霜,“谈你们如何教唆蒙巴萨的匪兵,劫掠阿方索部落的南草场?”
高鼻梁男人脸色微变,随即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虚伪笑容:“陈首领这是天大的误会!蒙巴萨的行动纯属他们的鲁莽妄为,与我们东非公司毫无关联。我们今日前来,是为给你指一条明路——只要你放弃支援黑石山,带着华洲同胞撤出大湖流域,我们不仅保证你的人身安全,还将奉上十箱最新式的后膛枪,足够你在别处立足。”
“明路?”陈铭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草原上荡开,裹着彻骨的嘲讽,“让我们眼睁睁看着你们用火铳和炮弹,把这片草原变成殖民地,把这里的兄弟姐妹变成任人驱使的奴隶——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明路?”他抬手按住腰间的长枪,枪杆上被岁月磨亮的木纹在夕阳下镀着金辉,“去年你们煽动蒙巴萨抢占华洲矿场,三十多名工匠倒在血泊里;今年又给他们输送军火,挑起部落纷争——这笔笔血账,我们还没跟你们清算!”
矮胖男人被怼得满脸通红,肥硕的手掌攥成拳头,上前一步嘶吼道:“你别不识好歹!我们背后站着整个欧洲的工业力量,你们这点人手和破烂武器,根本不堪一击!识相的就赶紧退兵,不然等蒙巴萨攻破黑石山,第一个扒皮抽筋的就是你!”
话音未落,陈铭身后的骑兵们已“唰”地抽出弯刀,刀锋映着残阳,在草原上织成一片冷冽的光网。一名满脸战纹的阿方索勇士厉声喝道:“放肆!敢对我们首领口出狂言,信不信现在就砍断你们的马腿,扔去喂草原上的鬣狗!”
高鼻梁男人连忙按住矮胖男人的肩膀,眼神掠过一丝阴狠,语气却刻意放缓:“陈首领,我们是带着十足诚意来的。你仔细想想,阿方索部落不过是一群未开化的土著,今天能为了恩情跟你对抗蒙巴萨,明天就能为了一袋粮食反过来咬你。不如我们强强联手,等控制了大湖流域的稀土矿,利益我们分你三成——这比你跟着一群土著打天下,划算得多。”
陈铭的目光骤然冷如冰棱,矿场里与赵锋、王鹏结义时的誓言在耳边回响,那些跟着他挖渠引水、抵御蝗灾的部落民众的笑脸在眼前浮现,胸口的怒火瞬间如草原野火般燎原。“未开化的土著?”他猛地催动战马,一步步逼近对方,玄色披风扫过地面的草叶,带起阵阵沙尘,“他们或许没有你们的西装怀表,却比你们这些披着文明外衣的豺狼,干净一千倍、一万倍!”
高鼻梁男人被陈铭身上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阵阵嘶鸣。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狠狠扔到陈铭马前:“这是蒙巴萨首领的亲笔信!他说只要你交出黑石山的矿脉地图,就饶你和你手下的贱性命。否则,等他攻破城池,定要将你们挫骨扬灰,扔去喂鱼!”
陈铭俯身,指尖一勾便将信捡起,稍一用力,暗红的火漆应声碎裂。信上的字迹潦草而狂傲,字里行间满是威胁,更刻意添上“华洲人不过是外来的野狗,不配染指非洲的土地”这样的字句,甚至伪造了陈铭与欧美商人私下交易的“字据”——其挑拨离间的用心,昭然若揭。
“这种拙劣的伎俩,也敢拿出来献丑?”陈铭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靴底顺势碾过,“回去告诉蒙巴萨,还有你们背后的主子——想占大湖流域的土地,先问问我手中的长枪答不答应!”他猛地勒转马头,高声喝道,“兄弟们,加速前进!黑石山的弟兄还在等着我们解围!”
三百骑兵齐声应和,声浪震得草叶簌簌发抖。马蹄声如惊雷滚过草原,卷起的沙砾打在欧美商人的马腿上,留下点点泥痕。高鼻梁男人望着陈铭等人绝尘而去的背影,脸色铁青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制哨子,拼尽全力吹响——尖锐的哨声刺破暮色,很快,远处的沙丘后便冲出一队穿着蒙巴萨军服的骑手,手中的火铳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着森寒的光。
“追上去!把陈铭的人头给我带回来!”高鼻梁男人嘶吼着,声音因暴怒而扭曲,“只要他死了,那些土著部落就会群龙无首,大湖流域的稀土矿,就全是我们的了!”
蒙巴萨骑手们发出一阵野性的呼哨,策马呼啸着追了上去,马蹄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将残阳都染成了土黄色。而此时的陈铭,正伏在马背上,耳廓微动,清晰捕捉到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那是华洲工匠特制的烟火,赤红的火硝被密封在铜管中,只要点燃,便能在十里之内传递警讯。
“赵二,你带十名弟兄,立刻去左侧沙丘设伏,用绊马索先迟滞他们的速度!”陈铭语速极快,指令清晰如刀刻,“李三,你带二十人断后,用火箭筒轰散他们的阵型!剩下的人跟我走,前面的鹰嘴峡谷,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骑兵们毫不迟疑,立刻分头行动,动作干脆利落——这些日子陈铭亲授的游击战术,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赵二等人很快隐入沙丘的阴影中,李三则带着人在路边快速埋下炸药,导火索被巧妙地掩藏在枯黄的草叶下,只留一丝细线与远处的绊索相连。
当蒙巴萨骑手呼啸着冲到鹰嘴峡谷入口时,陈铭猛地举起信号弹,打火机的火苗“噌”地窜起,点燃了引信。赤红的烟火如流星般冲天而起,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醒目的弧线。几乎同时,两侧的峡谷壁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砸得蒙巴萨骑手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李三等人趁机拉动绊索,“轰隆”一声巨响,炸药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最前面的几匹战马,沙尘弥漫中,不少骑手被炸得血肉模糊。
“冲!”陈铭一声怒喝,带领主力骑兵从峡谷深处冲杀而出。他手中的长枪如银龙出海,枪尖所到之处,蒙巴萨骑手纷纷落马,鲜血溅在玄色披风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那些跟着他的阿方索部落勇士更是悍不畏死,弯刀劈砍的脆响与震天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在峡谷中久久回荡。
高鼻梁男人在远处的山丘上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肥硕的拳头砸在马鞍上。他万万没想到,陈铭不仅没被伏击打垮,反而设下反埋伏将追兵引入绝境。就在他准备调集后备人手增援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卡伦带着阿方索部落的主力赶到了,手中的象牙权杖直指欧美商人,怒声喝道:“把这些挑拨离间的杂碎给我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跑!”
欧美商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策马逃窜,却被阿方索部落的勇士们团团围住。马库一马当先,如猛虎般扑上前,一把将高鼻梁男人从马背上揪了下来,蒲扇般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骗子,还敢挑拨我们和陈铭首领的关系,今天就让你们尝尝草原律法的厉害!”
峡谷中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蒙巴萨骑手死伤过半,剩下的人都乖乖缴械投降,成了阶下囚。陈铭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被绑起来的欧美商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清楚,这只是欧美势力干涉大湖流域的第一步,接下来的硬仗,还在后面。
卡伦快步走到陈铭身边,亲自将一碗温热的马奶酒递给他,语气中满是愧疚:“陈铭首领,是我之前糊涂,差点被这些洋人的花言巧语蒙骗,误了大事。从今往后,阿方索部落与华洲兄弟同生共死,永远跟你站在一起,共同对抗这些外来的豺狼!”
陈铭接过马奶酒,与卡伦的碗重重一碰,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留下阵阵灼烧感,却让他愈发清醒。他望向黑石山的方向,那里的夜空已被战火染得通红——王鹏还在苦苦坚守,蒙巴萨的舰队还在围城,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着黑石山军民的生死。他必须尽快赶过去,打破这该死的僵局。
“我们走!”陈铭将空碗掷在地上,长枪一挥,再次催动战马。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映得如铁塔般挺拔。身后的骑兵们紧紧跟随,马蹄声在寂静的草原上响起,如同一首向着胜利进军的战歌。而被绑在马后的欧美商人,望着陈铭等人一往无前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绝望——他们精心策划的阴谋,已然彻底破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