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傅士仁,你回来干什么!
糜芳热切,江东人也热切的时候,本来应该是各取所需的日子了。
然...
糜芳忽然却听一阵苍凉而急促的号角声,竟从东吴大军的侧后方骤然响起!
声音来源极近,仿佛就在耳边!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
一面醒目的“关”字大旗猛地从一片丘陵之后悍然杀出,其后是无数如狼似虎的荆州兵马,如同神兵天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楔入了正全力攻城的东吴军侧翼!
“关”字旗?
关羽?
蒋钦和潘璋骇然变色,头皮一阵发麻!
关羽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从樊城前线杀回来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中计了!是埋伏!快撤!”蒋钦反应极快,嘶声大吼,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原来糜芳的空城和辱骂,都是为了拖延时间,掩护这支奇兵!
一定是这样了!
要不然,糜芳为何会如此做!
难不成,真的自寻死路不成?
东吴大军正全力向前,侧翼骤然遇袭,顿时阵脚大乱!
前方的想冲进城,后方的想转身迎敌,中军的听到“关羽”之名更是心生恐惧,整个军阵瞬间陷入极大的混乱!
关羽刚刚水淹三家,威震华夏,名声赫赫。
听得其杀来,自己本是偷袭,眼下要正面争斗,自然是慌乱不已。
潘璋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糜芳,又看看身后已然崩溃的阵型,气得几乎吐血,却也只能在亲兵护卫下,奋力向外冲杀。
一时间,东吴兵败如山倒,人马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城头上,原本闭目待死的糜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茫然地看着城下突然出现的援军将东吴杀得人仰马翻,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关”字大旗,脑子里一片空白。
关羽?
真来了?
不可能啊!
时间对不上!
待到他仔细看清那冲杀在最前方、浑身浴血却异常骁勇的将领时,更是目瞪口呆!
那哪里是关羽!
分明是——昨夜被他强行命令带着所有兵马撤退去江陵的傅士仁!
只见傅士仁挥舞战刀,左冲右突,状若疯虎,口中不断怒吼:“江东鼠辈!安敢犯境!杀!为糜太守报仇!”
原来,傅士仁带领部队撤离后,心中实在不忍弃糜芳于死地,行出不远便停下。
他深知公安必破,糜芳必死,思前想后,一股血勇与义气冲上头顶,竟带着这数千兵马去而复返!
他故意打出关羽旗号虚张声势,趁着东吴全军注意力都在糜芳和空城之上时,从侧翼发动了这场决死的突袭!
糜芳看着在乱军中拼杀的傅士仁,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可能想到,是傅士仁在这关键的时候救自己啊!
...
城下的喊杀声与兵刃撞击声渐渐平息,东吴兵马在突如其来的打击和“关”字旗号的震慑下,丢下大量尸体和辎重,狼狈退去。
傅士仁命令部下迅速清理战场、修复城门,自己则带着一身尚未干涸的血污,快步登上了城楼。
他一眼就看到了独自立在城门楼前、身影显得有些萧索落寞的糜芳。
“子方兄!”傅士仁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兴奋,还有几分“你快夸我”的得意笑容,几步走到糜芳面前,“哈哈!没想到吧?是不是很意外?我老傅又杀回来了!”
糜芳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反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混杂着惊愕、无奈,以及一种…仿佛到嘴的鸭子飞了的深深失落。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一句带着浓浓苦涩的话:“傅将军…你…你这是何苦啊!”
傅士仁脸上的笑容一僵,不解道:“子方兄,你这是何意?我率军杀回,击退江东,保住了公安城,难道不好吗?”
“好?哪里好了?”糜芳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力感,他指着城外正在退却的东吴兵马,“你不过是暂时击退了他们。蒋钦、潘璋非庸才,经此一挫,只会更加谨慎,下次再来,必然是雷霆万钧之势!”
“你带回来的这些兵马,加上城里原本的老弱,又能守多久?你这是…你这是把弟兄们,又带回了这死地啊!”
他看着傅士仁,眼神里是真切的痛惜:“我昨日让你走,就是不想让你们留下来陪着我送死!你好不容易杀出重围,有了生机,为何还要回来?这…这实在是…没有必要啊!”
傅士仁闻言,脸上的得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误解的激动和固执。
他猛地抓住糜芳的手臂,声音哽咽却坚定:“子方兄!我傅士仁是贪生怕死!是被关羽吓破了胆!但我不傻,更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你让我走,是把生路让给了我!可你独自留下断后,慷慨赴死!我傅士仁若是就这么一走了之,眼睁睁看着你死在这公安城,我…我还是个人吗?”
傅士仁虎目含泪,声音越来越大:“是!回来可能是送死!但那又如何?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糜子方能做铮铮铁骨,我傅士仁就不能讲义气,陪兄弟走这最后一程吗?”
“要死,咱就死在一块!也让江东鼠辈看看,我荆州,不缺好汉子!”
糜芳看着傅士仁那激动而真诚的面孔,听着他那番“同生共死”的宣言,心中真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复杂意味的叹息。
这他娘的服了啊!
傅士仁你清醒一点,虽然你不当二五仔了,倒是也不必这么彻底吧!
看着傅士仁那激动而决绝的神情,糜芳心中焦急更甚。
他知道傅士仁此刻是感于义气,但这义气,恰恰会毁了他为对方争取来的生机,也会让自己的“就义”变得拖泥带水。
糜芳深吸一口气,按住傅士仁的肩膀,语气放缓,试图用更理性的分析说服他:“傅将军,你的心意,我糜芳心领了!能与将军并肩死战,是芳之幸事!”
他话锋一转,指向南方:“但义气用事,于大局无益啊!将军请想,公安城小墙薄,经此血战,更是残破不堪,如何能久守?”
“你我在此,不过是将有用之躯,消耗于这必失之地。”
糜芳还是想把傅士仁给劝说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