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有些茫然地，微微低下头。

　　一截漆黑、不反光的刃尖，从他胸前作战服的中央，透了出来。刃尖很干净，只有最前端，凝聚着一颗将滴未滴的、鲜红的血珠。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放大。

　　他首先感到一种奇异的“空”。好像胸膛里某个一直在沉稳跳动、提供力量与温暖的东西，突然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冰冷的“漏”。生命，体温，力气，还有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那些关于未来平凡的憧憬，都顺着那个破洞，飞快地流失出去，流入身下冰冷的水泥地。

　　黑暗从视野的边缘开始蔓延，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蚕食着光明。

　　（原来……这就是终点。）

　　（有点……冷。）

　　（队长……王阳……大家……）

　　无数碎片般的念头飞掠而过，抓不住。

　　最后定格的，是一个执念，清晰得如同瞄准镜里的十字线：（那个用风的……必须……干掉……）

　　黑暗已吞噬了大半视野，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身体软了下去，膝盖撞击地面，很痛，但已无关紧要。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虚无的最后一瞬，那具无数次在绝境中完成使命的躯体，那烙印在骨髓深处的、属于战士的本能，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即将跪倒的腿，肌肉纤维崩裂般贲张，硬生生绷直！

　　滑脱的枪托，被锁骨和残存臂力死死顶回原位！

　　而那根搭在扳机上、已经感觉不到的食指，被某种超越疼痛、超越死亡的力量驱动着，完成了最后一次，微不可查却重若千钧的——后压。

　　“咻——砰！！！”

　　第三颗子弹，呼啸出膛。

　　它不是从一把稳如泰山的狙击枪中射出，而是从一个正在倾倒、生命飞速流逝的战士怀中，迸发出的最后光芒。

　　子弹划破空气的轨迹，似乎都带上了一抹壮烈的赤红。

　　它穿过混乱的战场，穿过飘散的尘埃，精准地，一头扎进程砚身前那旋转飓风理论上最薄弱的、稍纵即逝的间隙！

　　“什么？！”程砚脸上的从容终于碎裂，他只来得及将身体偏转一个极小角度。

　　“噗！”

　　血花在他左肩绽放！虽然不是要害，但狙击子弹可怕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得离地飞起，重重摔在七八米外，飓风溃散！

　　而几乎在子弹射出的同时，陈锋眼中最后那点锐利如鹰隼的光芒，熄灭了。

　　他向前倾倒。

　　不是软倒，而是像一棵被伐倒的劲松，带着一种奇异的、缓慢而坚定的姿态，面朝着敌人飞出的方向，轰然倒地。

　　倒下的瞬间，他似乎松开了什么，又似乎，终于抓紧了什么。

　　“陈锋——！！！”

　　张嫣的尖叫撕心裂肺，带着哭腔，刺破了短暂的死寂。疯了一样对准阴影人开枪，但普通子弹对于异能者来说，聊胜于无，阴影人抵挡了几发子弹后，身影再次融入影子之中。

　　匕首抽离陈锋的胸膛，他的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但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张嫣和林月柔疯了一样扑过去。

　　庞元呆呆地站着，围绕在他身边的物体旋转速度已经了下来，有些都已经滑落他看着地上迅速扩大的那滩暗红，看着那个再也无法起身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阳的目光，被死死地钉在了那片鲜血之上。

　　浓烈的、甜腥的铁锈味，霸道地冲进他的鼻腔、喉咙，直抵胃部，引发一阵剧烈的生理性痉挛。这味道……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与记忆深处那片热带雨林里，混杂着腐烂泥土、硝烟和无数鲜血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完美重合。

　　（康复室里，那个咬着纱布，额头青筋暴起，却对着心率监测仪露出挑衅笑容的硬汉……）

　　（医院后院，那个偷偷递给他一支烟，在缭绕的烟雾中眯着眼说‘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的兄弟……）

　　（那个……说着‘我从来不信命’的……）

　　画面鲜活，带着温度。

　　然后，倒在血泊中的陈锋和记忆力哪个高大的、不顾一切地挡在他面前的身影重合。一种浓厚的负罪感围绕上他的心头。

　　‘你们为什么救我……我不值得……不应该是这样……’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块砝码，压垮了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眼前的血色与记忆深处那片热带雨林的猩红彻底融合，化作一张名为“绝望”的巨口。保护？责任？他什么都保护不了！就像那时一样，就像现在一样！

　　‘够了……我受不了了……’

　　一个任性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尖叫。他没有试图去接管或控制，而是像小时候做了噩梦那样，不顾一切地、手脚并用地逃向意识的最深处，将自己死死地埋藏起来，拒绝再看外面那个残酷的世界哪怕一眼。

　　意识的“驾驶席”被他主动而狼狈地抛弃了。

　　‘别看……不要看……’

　　意识的掌控权，被他主动地、彻底地抛弃了。

　　就在王阳放弃的同一毫秒，另一股意志如同蛰伏的冰海怒涛，席卷而上，瞬间填满了每一寸神经末梢。

　　没有过渡，没有适应。

　　王洋“醒来”的瞬间，首先“感觉”到的，是意识深处那个缩成一小团、瑟瑟发抖、散发出无尽恐惧与悲伤的意识核。紧接着，是外界涌入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队友崩溃的哭喊，以及……那具倒在地上的、熟悉的躯体。

　　愤怒。

　　一股冰冷的、绝对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暴怒！像万载玄冰在心底最深处炸开，碎片割裂着每一根理智的弦。为陈锋，为弟弟的崩溃，为这他妈操蛋的一切！

　　【又他妈来这套！】王洋在意识里咆哮，但那咆哮的对象，更像是这无常的命运。他粗暴地将王阳那团意识往更深处塞了塞，‘躲好！闭上眼睛！堵上耳朵！剩下的——’

　　现实世界中，“王阳”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那双几秒前还盛满痛苦与茫然的眼眸，此刻已找不到任何人类的情感。瞳孔深处，冰蓝色的光芒不是亮起，而是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炸开、蔓延，瞬间吞噬了整个眼白，化为两颗绝对零度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寒冰星辰！

　　所有的悲伤、痛苦、犹豫，都在那冰蓝中凝结、粉碎，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的——毁灭欲。

　　“既然你们想让我下地狱，那我们就一起吧！！！！”

　　咆哮声已非人声，像是冰川崩裂，带着无数冰碴刮擦灵魂的尖啸！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肉眼可见地泛起白霜，瞬间冻结！地面上的血迹、水渍，眨眼凝结成红色的冰晶！

　　他甚至没有去看具体哪个敌人。

　　双手向着身体两侧的虚空，猛地一撕！

　　“轰——！！！”

　　服务区上空，所有水汽被瞬间抽干、掠夺！不是凝聚，是征召！两柄完全由极度压缩的万年寒髓核心锻造而成的弯刀，在他手中咆哮着具现！刀身不再是晶莹，而是幽暗的深蓝，刃口跳跃着肉眼可见的、让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死亡寒芒！刀柄延伸出的冰晶，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小臂，与他融为一体。

　　他缓缓转动脖颈，冰蓝色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程砚，扫过阴影人，最终，定格在那个刚刚从地上爬起、捂着血流不止肩膀、惊疑不定看向他的风使身上。

　　那目光，已非注视。

　　是在为一件死物，进行最后的坐标定位。

　　王洋咧开嘴，一个毫无温度、甚至称不上笑容的弧度，在嘴角扯开。

　　“第一个！”

　　说完，王洋身影从空中消失，在出现时已经来到了程砚身后，程砚只觉得浑身汗毛竖起，他拼命的在周身布置一层浓厚的飓风铠甲，随后一股大力斩击传来，在他脖子后面留下一条血痕，整个人也如炮弹一样，被这股力道打飞了出去。

　　阴影人看到程砚飞出，感受到王洋身上传出如实质般的杀意，心里已经生出逃跑的念头，但周围都被冰封，根本没有影子供他利用，他只能靠着自己的双腿向着服务区跑去，想利用哪里的阴影与王洋周旋。

　　王洋砍飞程砚后，冰冷的目光环伺周围，武钢在勉力对抗着白虎人，裴夜和左手剑客打的不可开交。王洋没有犹豫，对着白虎人就冲了过去，整个人化作了一场行走的冰河世纪，手中冰晶弯刀带起两道撕裂空间的惨白轨迹，疯狂劈向白虎人。

　　白虎人汗毛炸起，回身用自己的双臂抵挡王洋的斩击。

　　“噗呲”

　　白虎人浑身巨震，双臂冒出大量的血花，要不是坚硬的臂骨挡住了王洋的刀锋，他的双手就会在这一击下断为两节。

　　王洋见一刀没有杀死白虎人，挥手又是一刀自上而下劈来，白虎人急忙后退，虽然避开死亡一击，但锋锐的刀锋在他脸上从左额头斜着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疤痕，白虎人左眼顿时报废，痛呼一声，用手捂住眼睛，被王洋一脚踹出数十米。再也爬不起来。

　　救下武钢后，王洋回头看向其他敌人，每一个被他扫过的人都不由得后退一步，王洋盯住了阴影人，身影瞬间消失，出现在阴影人面前开始猛攻。刚打飞白虎人让他暴虐的内心稍微放缓了点，可看到阴影人后，那股毁灭一切的情绪再次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