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竟然是他
林栋——竟然是他!
记忆的碎片飞速拼凑,最终定格在一张带着温和笑容,眼神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的脸庞上——林栋!父亲王业曾提醒他要小心的人,异人局那位神秘莫测的S级心灵大师,那个一手策划中原市梦境的背后主谋,林月柔的亲叔叔!
竟然会是他?!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王阳的脊椎悄然爬升。如果是林栋,那么尹成焕意识深处那道坚固恶毒的精神禁制,以及那匪夷所思的认知扭曲,就完全说得通了。也只有他这个级别的心灵大师,才能如此不着痕迹地做到这一切。
就在王阳心绪翻涌,试图消化这个惊人事实的刹那,屋内的对话再次传来。
一个略显苍老、带着恭敬的中年女声响起:“大人,圣子……圣子现在的心性和能量都还达不到‘灌灵’的要求,如此仓促,真的能与其他竞争者抗衡吗?尤其是现在,东瀛那边的人,已经到首尔了。”
林栋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时间不在我们这边。如果‘灌灵’失败,证明他并非合格的容器,那我们只能……放弃,重新寻找新的‘种子’。”
“容器”、“灌灵”、“放弃”……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透出的含义让王阳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仿佛有冰冷的蛇滑过皮肤。
【啧啧~,东瀛那边也过来人了?业务范围挺广啊】王洋在意识海里拉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讥诮【林栋这老狐狸应该是深渊的高层,听这女人的口气,他很有可能是南棒这边的深渊高管啊?】
王阳没空搭理哥哥的吐槽,凝神听着。
这时,屋内传来林栋的声音:“带我去看看他吧。”
紧接着是衣物摩擦和起身的细微响动。王阳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如同真正融入了墙壁的阴影,只将眼睛小心翼翼地探出窗沿边缘,向室内窥去。
室内,一个身着素雅长袍、包着深色头巾的中年女人,正恭敬地引领着一个身材高瘦、穿着便服的男人走向一侧墙壁。那男人侧脸线条冷硬,正是林栋无疑。只见那女人走到那排巨大的书柜前,手指精准地按在第二排一本厚厚的、看似普通的线装书上,轻轻一推。
“嗡——”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微震动传来,那面巨大的书架竟然从中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入口。林栋和那女人没有丝毫犹豫,一前一后迈步而入,书架随即又缓缓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王阳屏息等待了大约一分钟,确认室内再无动静后,他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单手一撑窗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房间。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茶室。他落脚处是一个抬高的日式榻榻米平台,桌面上两杯清茶还袅袅冒着微弱的热气。房间一侧是那面隐藏着密室入口的巨大书柜。
王阳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他迅速取出那几枚特制的窃听器。指尖稳定得如同手术刀,一枚被巧妙地嵌入了博古架上一个紫砂花盆的底部缝隙;另一枚粘附在绿植茂密的叶片背面;第三枚按在了卧室床头柜的阴暗夹角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耗时不到一分钟。
就在他准备撤离时,目光扫过客厅中央那盏造型繁复的水晶吊灯,心念一动。他足尖轻轻点地,身形拔起,如同壁虎游墙,灵巧地将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探头,吸附在了吊灯顶部一根不易察觉的金属支架内侧。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随即如同来时一样,从窗口悄无声息地跃出,融入外面的夜色。
“设备已部署,测试接收。”他通过耳麦低声联系。
“信号清晰,接收正常。”庞元压低的声音传来,“头儿,撤。”
王阳不再停留,沿着原路迅速而安静地撤离了静心院。
直到王阳的身影安全出现在指挥车附近,车内所有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为了方便持续监视,南棒异人局早已在静心院外围设立了一个临时的监控据点。王阳将庞元留在了那里,一旦窃听器或探头捕捉到任何关键信息,立刻汇报。其余人则先行返回休息。
回酒店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王阳知道,林月柔一定也通过监听设备,听到了她叔叔林栋的声音。
【老弟,】他在意识里开口,【今晚……我去看看月柔。】
【嗯。】王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知道。】王洋顿了顿,【你先休息会儿,刚才那趟活儿不轻松。】
意识交换在回到酒店房间后完成。王洋活动了一下接手过来的身体,走到林月柔房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月柔身上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
房间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朦胧。林月柔没有像往常一样微笑着迎他,而是沉默地走回沙发前,拿起茶几上还剩半杯琥珀色液体的酒杯,仰头又喝了一小口。她坐下的姿势带着一丝平日绝不会显露的疲惫。
王洋轻轻关上门,走到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拿起一个空杯,也倒了些酒,然后举起杯,轻轻碰了一下她握杯的手。
“自己喝闷酒多没意思,”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怎么不叫我?”
林月柔牵了牵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暖意,反而带着一种了然的苦涩。她知道王洋是来安慰她的,而今天听到林栋那些冷酷的话语,彻底击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以前……我还总想着,也许有一天能把他带回来。”她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声音有些飘忽,“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王洋看着她眼中那抹罕见的失意和黯淡,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认识的林月柔,永远是冷静、睿智、仿佛能洞察一切的,何曾有过这般模样。
他搜肠刮肚,试图找出合适的言辞,最终只能有些干巴巴地说:“别想那么多。只要我们能彻底捣毁‘深渊’。你叔叔,我父母,还有那个……可能是我弟弟的‘圣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月柔抬起眼,望向眼前这个本应该邪气张扬、此刻却表情凝重、还在笨拙安慰自己的男人。是啊,比起自己,王洋身上背负的东西更多、更复杂。
她心中蓦地一软,主动伸出手,握住了王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带着微凉。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只要捣毁‘深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虽然笑容里都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但某种无形的隔阂与低落似乎在这一刻被驱散了些许。他们同时举起杯,将杯中那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或许是同病相怜的慰藉,或许是长久以来压抑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也或许是酒精模糊了理智的边界。他们一边喝着,一边低声交谈,从眼前的困局说到过去的点滴。
王洋的目光,渐渐被眼前人完全占据。灯光下,林月柔白皙的脸颊染上了醉人的酡红,平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波光流转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妩媚。他想起进门前弟弟的调侃,心跳不由得加快,身体不由自主地、缓缓地向她靠近。
林月柔也没有躲闪,她就那样抬着头,看着他逐渐逼近的脸庞,眼神迷离,呼吸似乎也加快了些许。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
最终,四片唇瓣如同磁石般轻轻贴在了一起。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带着试探与确认,随即,某种积压已久的情感轰然决堤。他们不约而同地加深了这个吻,手臂紧紧环抱住对方,用力得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以此来抵御外界所有的寒冷与不安。
良久,唇分。
两人的脸颊都烫得惊人,胸口微微起伏。林月柔的眼神依旧迷离,但王洋却像是突然被什么刺了一下,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渴望、挣扎,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难堪。
“就先这样吧,”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毕竟……不是我一个人的身体。”
林月柔听到这话,酒精带来的迷蒙瞬间清醒了大半。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底涌起一阵尖锐的疼。
“嗯,”她也轻声回应,手臂却收得更紧了,“我们一起想办法。我等你。”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谁也没再说话,直到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王洋从混沌中醒来。
手臂下意识地向旁边一揽,却捞了个空。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有枕头上残留的淡淡馨香证明昨夜并非梦境。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揉了揉额角,有些不确定地尝试在意识中呼唤:【老弟?】
过了几秒,王阳那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懒洋洋困顿的声音才响起:【嗯?天亮了?我昨晚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别装了。】王洋难得没跟他斗嘴,声音有些低,【昨晚……】
【哥,】王阳打断他,语气很平静,【我们是兄弟。你的感受,就是我的感受。】
王洋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不起来。”林月柔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
王洋闻声望去,只见她穿着一身真丝睡衣从浴室走出,正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灯光下,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
几乎是本能地,王洋脑子里嗡了一声,猛地从床上弹起,抓过床尾的浴巾,几个大步上前,动作略显慌乱却又无比轻柔地将林月柔整个包裹了起来。
“别着凉。”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速钻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林月柔看着他这一连串近乎狼狈的反应,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的红晕不知是因为热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两人都洗漱穿戴整齐后,一起走出了房间。
刚巧,隔壁房间的张嫣和方静也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当她们看到王洋和林月柔竟然从同一个房间出来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一个可爱的“O”型。
王洋脸上泛起招牌式的邪笑,伸手揽过林月柔的肩膀,挑衅式地看向两个愣在原地的女孩。
林月柔感受到肩膀上的大手,回头瞪了王洋一眼,抬手肘顶了他一下。打退王洋后,她笑着走上前,一手一个,亲昵地揽住张嫣和方静的肩膀,凑到她们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只见两个女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再到泛起一丝暧昧的笑容,偷偷瞄了王洋一眼,然后对着林月柔用力点了点头。
四人各怀心思地吃完早餐。酒店门外,南棒异人局安排的车早已等候在此。他们需要立刻返回异人局总部会议室,与留守的朴志贤队长等人会合,根据昨晚获取的情报,商讨下一步具体的行动计划。
新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