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动了。他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极地狼——左眼冰蓝晶核因高速运动拉出一线寒芒，右眼跃动的火焰却在瞳孔深处诡异地凝缩成一点。

　　“老武！撑住！”

　　吼声未落，左手指尖已在空中划过五道微不可查的湿痕——那是空气中水分最高的五个点。寒气瞬间响应，五枚尖锐的冰锥无声凝结，呈扇形射向厉锋侧翼，不是为了击中，而是为了封住他的走位、逼他分神。

　　武钢此刻确有些狼狈，特制作战服又添新痕，虽凭强悍防御与沉稳拳风挡下大半攻击，但厉锋那无处不在、神出鬼没的金属碎片太过刁钻，如附骨之疽，令他只能被动防御，难组织有效反击。

　　武钢利用钢铁化的右臂格开一片削向咽喉的金属片，发出“铛”的锐响。他看到了王洋的战术意图，脚下猛地一踩，地面微震，借力向后滑退半步，精准地让出了最佳的切入角度，同时左拳蓄势，随时准备补上致命一击。

　　“又来一送死的？“厉锋沙哑声带不屑，周身环绕的金属风暴骤加速，无数细小铁屑、断裂螺丝、乃至旧机器剥离的金属片如拥有生命的毒蜂，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那就一并收拾！“

　　他双手一挥，部分金属碎片好像被无形力场牵引，瞬间凝成数十把寒光闪闪的飞刀，如疾风骤雨般朝王洋激射而来！

　　【啧，这招倒挺唬人！】王洋于意识里怪叫，动作却丝毫不慢。他操控右臂急抬，掌心向前，一面厚实、布满尖锐冰棱的冰盾瞬间凝结。

　　“叮叮当当——！“

　　密集撞击声如雨打芭蕉，飞刀狠撞冰盾，碎冰四溅，但冰盾最后还是抵住攻击。

　　【该我了！】王洋邪笑一声，猛撤冰盾，左掌隔空拍出——此次动用的是王阳的火焰异能！一股炽热火浪咆哮卷向厉锋，高温令空气扭曲。

　　厉锋眼神一凝，显然没有料到对方能如此娴熟运使两种截然不同之力。他反应极快，脚下一点，身形后飘，同时操控另一部分金属碎片于身前急汇、变形，瞬间组成一面巨大、略显粗糙的金属巨盾！

　　“轰！“

　　火浪狠撞金属巨盾，爆出大团蒸汽与灼热气流。盾牌烧得通红，成功防御住火焰冲击。

　　【这家伙的金属操控，比老武灵活得多，也更阴险！】王阳忍不住于意识里评价。武钢的金属化更侧重自身防御与力量增强，如坚实堡垒；而厉锋则更像是操控无数利刃的刺客，诡诈难防。

　　【灵活有个屁用！看老子给他来个冰火两重天！】王洋战意高昂，毫无惧色。他时而催发寒气，于地面制造滑溜冰面，限制厉锋移动，时而爆发火焰，进行中距离压制骚扰。身躯在其精准操控下，如穿花蝴蝶，于厉锋金属风暴间隙中穿梭，寻致命一击之机。

　　厉锋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显然低估了对方的难缠程度。金属风暴虽凌厉，但王洋的战斗风格太过刁钻狠辣，加上王阳不时爆发的火焰干扰，令他无法如对付武钢般从容布局。一时间，两人竟战得难分难解，金属碰撞声、冰晶凝结声、火焰燃烧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激烈。

　　一片薄如蝉翼、边缘泛着高频震颤幽光的金属片，贴着他额角飞过，斩断的几缕发丝还未落下，就在空中被残留的锋锐气劲绞成了更细的粉末。

　　王洋甚至能感到那金属片掠过时，额角皮肤传来的、像被最冷冽的刀锋吻过般的瞬间麻痹与寒意。

　　【操！】

　　他在意识里骂出声，身体却以更狼狈但高效的姿态翻滚。翻滚中，他右手手背狠狠蹭过粗糙的水泥地，蹭破了皮，但借这力道，他左手掌心已对准厉锋脚下——

　　“轰！”

　　爆炎火柱毫无征兆地破地而出！厉锋疾退，金属风暴为之一乱。

　　【就是现在！近身，别让他把风刮起来！】王阳的意识如同最冷静的副驾驶，在狂飙中给出清晰指令。

　　王洋弹身而起，合身扑上。然而，厉锋周身骤然旋转起的金属碎片，形成了一片叮当作响、寒光刺眼的金属荆棘丛林。王洋一拳挥出，在击中对方前，手背就被三片交错划过的碎片割开了细密的血口。

　　他不得不退，甩了甩刺痛的手，血珠在空气中拉出几道细小的弧线。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双方都有些喘息，异能对攻和近身战让两人都消耗了大量体力，都在寻找怎样更快的击败对方方法。

　　【哥，热胀冷缩。】

　　王阳的提醒在脑内响起，如同拨开迷雾的灯。

　　王洋笑了，左侧嘴角列到一个很高的角度——这是他想到坏点子时的标志动作。

　　【得嘞！给他来个冰火九重天！】

　　他不再试图钻那金属荆棘的空子，而是双足猛蹬，急速后撤。后撤的同时，他右臂的衣袖“呼”地燃起明火，并非攻击，而是将周遭空气里的水分瞬间蒸干，制造一片短暂的、炽热的干燥领域。

　　“喜欢当铁刺猬？”王洋声音因兴奋而有些扭曲，“老子把你连壳煲成汤！”

　　他双臂猛地前推！不再是扇面火浪，而是一道凝聚如实体、呈现出熔岩般暗红与炽白交织颜色的狂暴火流，如同巨龙的吐息，笔直轰向厉锋！

　　厉锋嘶吼，金属风暴旋转到极致，试图偏转、吹散。但恐怖的热能无孔不入。武钢看到，几片位于火焰核心的金属碎片，边缘已经开始发软、滴落红亮的铁水。

　　就是现在！

　　王洋脸上狞笑消失，眼神冰冷如手术刀。他双掌狠狠一合！

　　“咔——！”

　　一声仿佛冰川内部开裂的脆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体内急速切换、对撞的冰火灵能回路！他左半身毛孔瞬间渗出细密白霜，右半身皮肤则赤红如烙铁。

　　极寒的苍白冻气，与他身前尚未散尽的炽热余波对撞，炸开一圈混合着冰晶与火星的乳白色环状冲击波！

　　“咔嚓！哐啷啷——！”

　　厉锋周身的金属风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无数玻璃器皿同时炸裂的悲鸣。热胀紧随冷缩，那些结构已因高温而脆化的金属碎片，在急冻下瞬间崩解成无数不规则的小块，稀里哗啦地坠落一地，如同下了一场死亡的金属之雨。

　　“噗！”厉锋狂喷一口鲜血，鲜血中还带着被内力反冲震出的细小冰碴。

　　王洋岂会放过此等良机？他如猎豹般突进，瞬间穿过变得清脆的金属碎片，覆盖坚硬寒冰的右拳，结结实实印在厉锋胸膛！

　　“砰！“

　　厉锋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一废弃铁柜上，发出沉闷巨响，铁柜凹陷。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胸口的冰寒正快速蔓延，侵蚀这他的力量与行动能力，显已无力再战。

　　“搞定！“王洋甩甩手腕，得意哼声。

　　就在这时，另一头传来“锵”的一声刺耳脆响，以及裴夜一声压抑的闷哼。武钢回头，只见左恩已收刀回鞘，而他身后的裴夜，正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缓缓倒下。

　　“干得……“

　　武钢的“漂亮”二字还未出口——

　　异变陡生！

　　“轰隆——！！！“

　　仓库一侧墙壁如同被巨炮击中，猛地炸开一个巨洞！碎石和扭曲的钢筋如同暴雨般向内倾泻。就在这弥漫的烟尘中，一个周身缠绕刺目雷光的身影，如违背物理法则的闪电般蹿入！其速太快，快至众人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灼烧般的、闪耀着电火花的人形残影！

　　雷光人的目标极其明确——正是被王洋冰封、弃于一旁的张远！

　　只见他根本无视众人，径直冲至那人形冰块前，缠绕雷光的手掌猛拍在冰块上！

　　“咔嚓！“

　　坚固冰层在狂暴雷电能量冲击下，瞬间布满裂纹，随即轰然炸裂！冰块四射，其中的张远脱困而出，虽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然脸上却无任何意外，反带一种计划得逞的诡异表情。

　　“走！“雷光人声低沉沙哑，一把抓住张远胳膊，周身雷光再次大盛，作势便要从破洞处逃离。

　　“想走？！“武钢怒吼，全身金属光泽闪耀，便要冲上阻拦。

　　那雷光人猛回头，兜帽下似乎根本没有五官，只有两团跳跃的、毫无感情的雷光。他没有攻击武钢，空着的另一只手随意向后一挥——动作轻松得像掸去一粒灰尘

　　但目标，却是倚在铁柜旁，因重伤和背叛而面露绝望的厉锋！

　　“不……”厉锋的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滋啦——！“

　　一道碗口粗细的扭曲闪电，如同神明掷出的审判之矛，瞬间照亮了仓库每一个阴暗的角落，也照亮了厉锋眼中最后倒映出的、来自同伴的毁灭之光。

　　没有惨叫。

　　雷光过后，只有一具人形的、焦黑的炭状物，保持着最后的姿势，冒着袅袅青烟。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蛋白质烧焦的糊臭味，混合着墙壁破洞处吹进来的、冰冷的夜风，在死寂的仓库中弥漫开来。

　　借着这用自己人性命创造的、微不足道的一刹那阻滞，雷光人已带着张远，化为真正的闪电，消失在破洞外无边的黑暗里。

　　王洋追到破洞边，冰冷的夜风猛地灌入，吹动他汗湿的额发。窗外只有死寂的夜色与远处城市模糊的灯火，哪还有雷光人的影子？

　　“操！”他怒骂一声，拳头狠狠砸在斑驳的墙面上，震下簌簌灰尘。一股混杂着愤怒、挫败和生理性厌恶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滚。他愤怒的不只是敌人逃脱，更是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纯粹的恶。

　　“又让他们跑了……关键人物一个没留住。”武钢面色铁青，望着厉锋那具焦黑的残骸，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那股熟悉的、在程砚案后曾笼罩众人的无力感，再次如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

　　王洋的目光从破洞外的夜色收回，扫过仓库，最终落在昏迷的裴夜身上。

　　“幸好，还有一个活口。”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沉声说道。

　　然而，张远脱困时那愉悦到诡异的笑容，和雷光人弹指间将生命化为焦炭的、那种精确到令人发指的冷漠，像两枚淬了毒的冰钉，深深钉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这一切，真的只是又一次失败的追击？还是说……他们刚刚清理掉的，不过是“深渊”庞大剧本中，一段早已写好结局的、微不足道的过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