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醴长歌：圣墟之外五千年》

　　第二卷·溯古寻源·酒魂初诞

　　第65章·九歌断魂

　　---

　　1

　　洞庭湖的雾气里浮着血丝。

　　李清照踩着龙舟残骸登上君山时，手中《漱玉词》的纸页正在发烫。那些墨字像活过来的蝌蚪，扭曲着爬向《九歌》残碑的方向。碑上屈子的狂草被青苔蚀去了大半，只剩“长无绝兮终古“六个字，如断肢残臂般支棱在暮色里。

　　“不是水患，“她指尖抚过碑文裂痕，青铜酒樽中的赤水河琼浆突然沸腾，“是酒魄被吃了。“

　　三十丈深的湖底传来锁链断裂声。杜康站在祭坛废墟上，玄色长袍浸透了腥风，手中仪狄剑正往下滴落黏稠的液体——那东西像酒糟又像腐肉，落地便长出密密麻麻的菌丝。

　　“战国七雄争霸时，楚怀王用三千童男童女酿‘血醴’祭天，“他剑尖挑开一片龟甲，露出底下森森白骨，“怨气养出了这怪物。“

　　苏轼从白骨堆里扒拉出一尊青铜酒爵，爵内沉淀着黑紫色结晶：“《九歌》本是镇魂曲，屈子投江前在此布下酒魄大阵，可惜……“他忽然噤声，因为李清照的裙摆正被湖风吹起，露出脚踝处蔓延的赤色纹路——那是酒神咒反噬的征兆。

　　---

　　2

　　子夜时分，湖面浮起九盏青铜灯。

　　刘伶醉卧在最大那盏灯船上，腰间巫铃叮咚作响。他眯眼看着雾中若隐若现的龙舟，忽然将酒葫芦砸向水面：“来了！“

　　涟漪荡开的刹那，整片洞庭湖变成了一面鼓。

　　鼓声是从水底传来的，每响一声，君山上的湘妃竹就枯死一片。李清照站在竹影里，腕间金镯寸寸碎裂，化作《九歌》残篇的金粉悬浮空中。她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凌空书写，那些金粉突然凝成锋利的篆字——

　　“沅有芷兮澧有兰！“

　　篆字坠入湖中，炸起十丈高的水柱。柱体里缠满青铜锁链，每条锁链都拴着一具无头尸骸。尸骸手中握着酒器，樽、爵、觥、觚……器身刻满楚国巫文，此刻正渗出腥臭的黑液。

　　“是《九歌》缺失的祭器篇！“杜康挥剑斩断一根锁链，仪狄剑上的酒纹亮如熔金，“清照，补全它！“

　　---

　　3

　　李清照的簪子断了。

　　当她写下“思公子兮未敢言“时，湖底突然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那些手臂由酒糟与尸虫凝成，抓住她的脚踝往水下拖。青铜灯船接连倾覆，刘伶的醉笑声在浪涛中格外刺耳：“好酒！拿楚王的陈酿喂虫子，痛快！“

　　苏轼甩出真一酒的酒曲，曲块在空中爆成绿色火星。火星沾到手臂立刻燃起冷火，烧出《楚辞》的焦糊味。他拽住李清照的披帛大喊：“用《招魂》体！屈子的魂还在水底！“

　　李清照反手割断披帛，沾血的手指划过《漱玉词》。书页哗啦啦翻动，停在“生当作人杰“那页。她突然笑了，笑声清冷如碎玉：“错了，该补的不是祭文——“

　　血珠滴在青铜酒爵上，爵身浮现出鱼龙纹。她将酒爵高举过头，对着雾中显现的屈子残影长吟：“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君山突然震动。那些枯死的湘妃竹裂开竹节，每节竹筒里都涌出琥珀色的酒液。酒液汇聚成河，冲开水底密密麻麻的尸虫，露出被啃食了一半的《九歌》玉简。

　　---

　　4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杜康的剑插进了洞庭龙脉。

　　仪狄剑上的酒纹化作火龙，顺着龙脉烧向湖心。李清照站在火龙背上，手中《九歌》残篇已补全大半。当她写下最后一个“灵“字时，整片湖水突然静止——

　　漂浮的尸骸开始跳舞。

　　它们手持酒器，踩着《九歌》的韵律旋转。每转一圈，湖底就升起一座青铜祭坛。九座祭坛组成星图，星光接引处，屈子的残影渐渐凝实。

　　“多谢。“残影的声音像风过编钟，“当年我用酒魄镇住怀王私酿的‘血醴’，却让这孽障借《九歌》残缺逃了……“

　　李清照将补全的《九歌》玉简投入祭坛：“后世有词曰‘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她忽然拔下金钗刺穿玉简，“但词可补天，酒能填海！“

　　玉简炸裂成星尘，落入九座祭坛。湖水开始倒流，露出湖底巨大的青铜酒窖。窖中三千酒坛齐齐碎裂，涌出的不是酒，而是被炼成血醴的童男童女之魂。

　　杜康的剑指引着魂灵升天时，第一缕阳光刺破了雾气。刘伶在渐散的尸虫雨中灌了口酒，突然皱眉：“这味道……像极了圣墟里发馊的玉液。“

　　---

　　5

　　正午时分，君山只剩李清照一人。

　　她跪在重刻的《九歌》碑前，腕间酒神咒已褪成淡粉色。补全的碑文在日光下流淌着金液，那是融入了《漱玉词》灵韵的新篇。

　　苏轼从竹林中走出，手中握着一片带血的龙鳞：“水妖逃了，鳞片上有蒙古萨满的印记。“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集齐酒魄。“李清照将鳞片投入青铜酒樽，樽中赤水河琼浆瞬间变成墨色，“从楚怀王到蒙元……这局棋，下得比赤水河还长。“

　　杜康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该去巴蜀了，李冰父子修都江堰时，用酒魄镇过岷江水眼。“

　　一阵风过，补全的《九歌》碑上，“长无绝兮终古“六个字突然渗出鲜血。那血顺着碑文流进泥土，在李清照脚下汇成四个篆字——

　　赤水将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