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九歌残泪
《赤醴长歌:圣墟之外五千年》
第二卷·溯古寻源·酒魂初诞
第115章·九歌残泪
1
洞庭湖的夜雾浓稠如墨,似浸透千年血泪的鲛绡,沉沉笼罩湖面。李清照独立龙舟船头,衣袂被湖风掀起,腕间那枚从赤水河带来的巫铃突然剧烈震颤,铃身浮现出诡异的血纹。月光穿透雾气,洒在舟身刻满的楚地夔纹青铜鳞甲上,泛着幽幽绿光,仿佛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来了。”陶渊明的声音从雾霭深处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他手中的《桃花源记》残卷无风自动,泛黄的纸页间渗出点点血色桃瓣,在空中飘成诡异的轨迹,“屈子的酒魄,困在《九歌》缺笔处。”
湖心骤然翻涌,漩涡如巨口张开。十二条龙舟破水而出,船身覆满青苔,散发着腐朽的气息。舟上不见桨手,唯有玄衣巫祝面戴狰狞面具,奋力击打人皮鼓。每一声鼓响,船头悬挂的青铜酒爵便溢出一缕黑烟,烟中幻化出山鬼泣血、湘君折佩的残影——正是失传已久的《九歌》湮灭篇章。
刘伶醉卧舟尾,突然翻身而起,将手中酒葫芦狠狠砸向水面:“拿童男童女祭河伯?屈灵均若在,怕要再投江一回!”葫芦炸裂处,飞溅的酒液竟凝成百柄寒光凛凛的短刃,如离弦之箭劈向最近的龙舟。刃锋没入鼓面,人皮鼓“嗤啦”裂开,涌出浓稠如蜜的浆液,甜腥中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腐酒味,瞬间弥漫整个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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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皮裂痕中伸出青灰色的手臂,皮肤布满鱼鳞状的纹路。一个头戴高冠的身影踏浪而出,衣袂缀满枯萎的兰草,腰间玉组佩随着步伐叮咚作响,面容却隐在垂落的长发之后。
“屈子!”李清照惊呼出声,腕间巫铃“啪”地碎成金粉。金粉飘向那人,却在触及袖口的刹那被黑烟吞噬——眼前之人,不过是披着屈子衣冠的赝品。
假屈原袖中甩出一卷竹简,简上空白无字,却传来凄厉的吟诵声震彻湖面:“悲莫悲兮生别离!”声浪如无形利刃,李清照鬓边一缕青丝应声而断。
苏轼见状,翻掌祭出黄州酒曲。曲块遇水瞬间疯长,化作缠绕的青藤,如巨蟒般绞住竹简:“是《九歌》怨气所化的伥鬼!真屈子酒魄被它吞了!”藤蔓触及竹简的刹那,简上浮出猩红小篆——赫然是李清照在圣墟补写《漱玉词》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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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中传来杜康低沉的喝声:“酒魄化形需凭依!清照,写全它!”
李清照银牙一咬,指尖渗出鲜血。她以血为墨,凌空挥毫。血珠凝成《九歌·湘夫人》的句子:“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字迹带着灼热的温度,撞向竹简的空白处。然而,墨迹却如雪入沸汤,瞬间消融。
假屈原的冠冕轰然崩裂,露出半张腐烂的鱼脸,腥臭的涎水滴落湖面:“凭你也配续写《九歌》?”它张口喷出黑雨,雨滴落地化作三足蟾蜍,蟾背凸起的人面竟是投江前的屈子!
千钧一发之际,李白青莲剑破空而至,剑尖挑住一只蟾蜍:“看清楚了!这是困住酒魄的诅酒虫!”蟾蜍腹部透明,可见屈子魂魄被锁在琥珀色酒浆里,酒浆表面还漂浮着李清照未写完的半阕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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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我的残词作茧……”李清照惨笑一声,突然夺过陶渊明手中的《桃花源记》残卷,撕下写有“武陵人”三字的那页,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纸页入喉的刹那,她周身腾起桃色火焰,青丝间竟生出嫩绿的柳枝!
“以文魄燃薪火,你疯了!”刘伶想要阻拦,却被苏轼伸手按住:“让她写!这是《桃花源记》的轮回之力!”
火舌舔舐着流血的指尖,李清照在虚空中奋力书写:“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这一次,血色字迹如烙印般深深刻入竹简。假屈原发出帛裂般的惨叫,竹简寸寸焚毁,十二龙舟上的青铜酒爵齐齐炸裂!
爵中飞溅的蜜浆在半空凝结,化作真正的屈子身影。他衣袂飘飘,眼中满是感激与释然,指尖轻点李清照眉心,一缕琥珀流光没入她眼底:“多谢补全逍遥酒境,此魄赠你,抵那半卷漱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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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曙光撕开湖雾,众人脚下只剩半截焦黑的龙舟。李清照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滴晶莹的琥珀色酒露,露中浮动着完整的《湘夫人》词句,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屈子酒魄竟含两重境。”杜康凝视酒露,神色凝重,“表层是思慕之缠绵,底层……”他指尖轻弹,酒露中忽然响起金戈铁马之声,正是《国殇》的肃杀之气!
陶渊明突然指向东方。赤水河方向的天空,一道血雷劈开云层,隐约显出茅台镇烧坊的轮廓。“有人在截断酒脉!”苏轼面色骤变,“是圣墟的爪牙,他们竟追到战国了!”
刘伶解下腰间新炼的诅酒虫葫芦,虫眼正汩汩渗血:“难怪能伪装屈子……这帮杂碎,喝过圣墟的腐酒!”
李清照握紧酒魄,腹中残词发烫。她望向烟波浩渺的洞庭湖,屈子消散处漂着一片枯兰。“去赤水。”她将酒魄按进心口,眼神坚定如铁,“该让那些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九歌血酿。”
湖风呼啸,仿佛在回应她的誓言。这场关于酒魄的争夺,不过是千年长歌中的一段插曲,却已注定掀起更大的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