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九歌残血
《赤醴长歌:圣墟之外五千年》
第二卷·溯古寻源·酒魂初诞
第80章·九歌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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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的暮色被乌云碾碎,墨色浪涛翻涌如沸腾的铁水,接连吞没了第七艘龙舟。破碎的船板在墨绿色水面上沉浮,宛如被撕碎的龟甲卜辞,漂浮的碎片间,暗红的血痕正被湖水缓缓稀释。李清照立在祭坛边缘,素白裙裾被腥风掀起,腕间青铜酒樽突然发出蜂鸣般的震颤,樽内盛着的楚醴泛起猩红泡沫,粘稠如凝固的血浆。
“这不是祭祀,“她指尖紧扣冰凉的樽沿,目光穿透雨幕,死死盯着浪涛中若隐若现的鳞片阴影,“是献祭。“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酒香,混杂着某种腥甜气息,仿佛整片湖水都成了供奉邪神的祭皿。
三丈外,屈原峨冠博带,广袖间垂落的香草早已浸透雨水。他手中竹简《九歌》的墨迹被血水晕染,字迹扭曲如挣扎的魂灵。仰头饮尽铜爵中的酒时,喉结滚动间,脖颈浮现出细密的青色鳞纹,宛如鳞片在皮肤下游走:“东君失位,湘夫人泣血,若不补全《九歌》残篇……“话音未落,湖心突然炸开巨浪,一条独角蛟龙破水而出,龙须缠绕着半截龙舟,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直扑祭坛!
“小心!“苏轼掷出酒葫芦,葫芦撞上龙角炸成碎片,溅出的酒水在空中燃起点点火星。杜康双掌按地,玄袍上暗绣的酒纹骤然亮起金光,地面竟渗出蜿蜒的酒液,如同血脉般在泥土中游走:“酒脉共鸣!这孽畜吞了楚地的酒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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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长剑出鞘的瞬间,剑气划破雨幕,《九歌》竹简无风自燃,青焰中跃动着《离骚》的残句。“灵之来兮蔽日——“屈原的吟诵混着血腥味在风中破碎,青莲剑已刺穿蛟龙下颚。龙血如暴雨倾盆,泼洒之处,岸边芦苇瞬间枯萎,化作焦黑的骨茬。苏轼急掐法诀,怀中酒曲化作青藤缠住龙尾,藤蔓上凝结的酒珠如泣血般滴落:“清照!补《九歌》!“
李清照咬破指尖,三滴滚烫的血珠坠入青铜酒樽。樽身云纹如活物般蠕动,内壁镌刻的《漱玉词》字迹化作赤红藤蔓,攀上她的手臂。“东皇太一,吉日兮辰良……“她的声音混着雷鸣响起,樽中楚醴剧烈沸腾,血色酒气凝成篆文浮空,却在触及蛟龙紫光的刹那,如薄冰遇火般消散。
蛟龙独目射出的紫光如实质般袭来,李清照闷哼倒退,七窍渗出细密血珠。刘伶醉眼朦胧,腰间巫铃叮当作响,竟踏着浪尖冲向龙口,将酒葫芦狠狠塞进蛟龙齿间:“喝吧!喝吧!这可是夜郎国埋了三百年的断头酒!“葫芦破裂的瞬间,浓烈酒香裹挟着陈年剧毒涌入龙腹,蛟龙发出震天怒吼,湖面掀起十丈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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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腹内传来沉闷爆响,如同闷雷在湖底炸开。陶渊明指尖轻弹,漫天桃花瓣如利剑般贴向龙角,花瓣边缘泛起《桃花源记》的金色小楷,字字如咒文灼烧着蛟龙鳞片。蛟龙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哀嚎,庞大身躯开始寸寸石化,灰白斑纹从伤口处迅速蔓延。
杜康趁机割破掌心,血酒如喷泉般泼向屈原:“接着写!用酒魄为墨!“屈原神色肃穆,十指插入胸膛,竟扯出一根晶莹的肋骨,骨尖滴落的血珠在空中凝成诗句。他以骨为笔,在虚空中续写焚毁的《国殇》:“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字迹甫成,湖底升起九尊兽面酒鼎,鼎中楚醴化作锁链缠住蛟龙。
李清照的青铜樽突然炸裂,樽内血酒凝成完整《九歌》篇章,化作流光环绕其身。她双手结印,诗句如箭雨般射入龙心:“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蛟龙轰然震颤,鳞片间渗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澄澈的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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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寂静了一瞬,唯有细雨敲打湖面的轻响。蛟龙轰然崩解,漫天龙鳞化作细雨,每滴雨中皆裹着一缕酒魂,如萤火般飘向洞庭湖畔的千家酒肆。苏轼接住一片龙鳞,鳞上赫然映出上海租界醉仙楼的幻影,霓虹与旗袍女子的身影在鳞片间忽明忽暗。
“不对,“杜康盯着重归平静的湖面,掌心残留的血酒仍在发烫,“酒魂归位,为何赤水河仍在泣血?“他的目光穿透雨幕,望向西南方向,那里的天空隐隐泛着暗红。
屈原跪坐在地,手中白骨笔指向东方:“楚地酒魄不过其一,你们要找的……在咸阳。“他咳出带着酒香的血,染红了残破的《九歌》竹简,“吕不韦修的《吕氏春秋》,藏着更大的祸端。“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如烟雾般消散,唯有竹简上未干的血迹,在雨水中蜿蜒成诡异的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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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众人宿于君山竹楼。李清照抚摸着重铸的青铜樽,新刻的《九歌》在月光下流淌着血光,每道纹路都仿佛在诉说着战斗的惨烈。李白忽然抛来一物:“接着!“竟是半截龙角雕成的骨笛,笛身刻着细密的鱼纹,“吹响它,能召洞庭水族——可惜缺了另一半。“
竹楼外传来陶渊明的叹息。他手中的桃花瓣自动拼出一幅星图,北斗位置赫然对应着赤水河走向,花瓣边缘泛起不祥的焦黑:“蛟龙死前看到的,是圣墟有人篡改酒脉。“话音未落,刘伶醉卧梁上,腰间巫铃无风自鸣,夜枭的啼叫中,他含糊呢喃:“咸阳……焚书坑儒……酒魂要遭劫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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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李清照在残简上写下新词。“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最后一笔落下,青铜樽突然射出血光,在虚空映出敦煌壁画的轮廓。她凝视画中倒酒的粟特人,指尖发颤——壁画人物的瞳孔里,竟流淌着与洞庭湖相同的猩红酒液。
湖面忽起涟漪,半截龙角笛自行漂浮,笛孔渗出漆黑酒液,在空中勾勒出通往咸阳的路线。杜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出发了,去会会那位'仲父'吕不韦。“他的身影隐入晨雾,唯有腰间酒壶的酒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竹楼内空无一人,唯留血写的新词在竹简上渐渐淡去,化作一缕酒香没入洞庭烟波。远处,赤水河方向的天空依然泛着暗红,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历史的长河中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