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敦煌星坠
《赤醴长歌:圣墟之外五千年》
第二卷·溯古寻源·酒魄涅槃
第191章·敦煌星坠
一、壁画睁眼
敦煌的月光是凉的,像浸过葡萄酒的银箔,静静洒落在无垠的沙漠之上。李清照的鹿皮靴陷在流沙里,每走一步都伴随着细微的沙沙声。腰间青铜酒樽与粟特人的银铃相撞,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仰头望着莫高窟崖壁上那些沉睡的飞天,忽然觉得壁画上的朱砂红褪了色——不,是飞天们的眸子在缓缓转动,眼角渗出猩红的血泪,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千年的哀怨。
“刘伶!“她低声唤道,指尖已按在酒樽的螭龙纹上,掌心微微发烫。酒樽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螭龙的眼睛闪烁着幽光。
三十步外的驼队中,刘伶正抱着酒葫芦酣睡,酒气从他的嘴角溢出,在空中弥漫成淡淡的白雾。商队首领——一个满脸虬髯的粟特人——用镶满绿松石的匕首挑起他的下巴,刀刃泛着冷光:“中原的醉鬼,该上路了。“首领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匕首寒光映出刘伶醉眼中的星辰。他打了个酒嗝,喷出的酒气竟凝成《酒德颂》的篆文,金色的文字在空中盘旋,将匕首寸寸蚀锈。“急什么?“他翻身坐起,腰间夜郎巫铃无风自响,铃声清脆却透着诡异,“月牙泉还没醉呢。“
驼铃骤歇。
三百头骆驼同时望向莫高窟,琉璃般的眼珠映出骇人景象:第九窟的《西方净土变》壁画活了。持琵琶的飞天撕开画壁,青金石粉末簌簌而落,宛如下了一场蓝色的雪。她怀中的琵琶竟是一具白骨,五根琴弦赫然是浸泡过尸油的肠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西域魔酒……“李清照的酒樽嗡鸣,樽内浮现出粟特人昨夜敬献的“蒲桃酿“。那酒液此刻沸腾如血,表面浮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每一张面孔都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粟特首领狂笑,绿松石耳坠炸成齑粉。他的皮肤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青铜浇筑的躯体,胸腔内一团幽蓝火焰跳动,照亮了他狰狞的面容:“大唐的诗人,可知这酒中的秘密?“
二、诗斩千劫
刘伶的葫芦突然炸裂。
不是酒,是三百六十颗星斗倾泻而出——那是陶渊明临行前刻在葫芦底的《归去来兮辞》星图。星斗化作锁链缠住青铜粟特人,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然而,锁链却被他胸腔的火焰烧得通红,发出滋滋的声响。
“建中三年,粟特商队献酒于敦煌。“李清照踏星斗而来,裙裾在夜风中飞扬。酒樽中浮起《元和郡县图志》残页,古老的文字在空中闪烁,“酒入佛窟,三百画工癫狂而死——你们把魔酒藏在壁画里!“她的声音带着愤怒与决然。
青铜人狂笑,火焰暴涨。整支驼队化作流沙,沙粒间伸出无数白骨手,每只手掌心都捧着一盏骷髅酒碗。碗中魔酒翻涌,竟凝成《山海经》记载的西域异兽——钦原、蛊雕、朱厌,裹挟着酒气腥风扑来。异兽的嘶吼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李清照咬破指尖,血珠滴入酒樽。樽内新醅酒瞬间沸腾,化作万千墨字——是她未完成的《醉花阴》残稿。
“薄雾浓云愁永昼——“
酒气凝成薄雾,雾中隐现重阳菊影。魔酒异兽触之即腐,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黑烟消散在空中。
“瑞脑销金兽——“
青铜人体内火焰骤然暗淡,瑞兽麒麟从酒樽跃出,身形矫健。它一口咬断青铜人的半截身躯,金属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三、星窟酿劫
刘伶趁机跃上第九窟檐角,瓦片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的醉眼穿透画壁,看见更骇人的真相:数百幅经变画深处,蜷缩着巨大的酒母——形如怀孕的飞天,腹部透明,内盛黑色酒液。酒液中沉浮着西域三十六国的亡魂,他们的面容扭曲,在酒液中痛苦地挣扎。
“酒魄被污染了!“他扯下巫铃掷向酒母。铃声荡开时,敦煌的星空突然扭曲,二十八宿的方位竟与《甘石星经》记载全然相反——这是不属于人间的星图!星辰的光芒变得诡异而阴冷,仿佛在预示着灾难的降临。
酒母腹部裂开,黑色酒液如天河倾泻。所过之处,壁画中的佛陀长出獠牙,菩萨手持人骨酒器,整个莫高窟正在坠入魔道。佛像的金光被黑暗吞噬,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幽光。
李清照的青丝瞬间染雪,岁月仿佛在这一刻夺走了她的青春。她以酒樽为砚、血为墨,在虚空疾书《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每个字都化作金色锁链,却不及魔酒蔓延的速度。墨字在空中闪烁,却被黑色酒液逐渐吞噬。
“错了!“刘伶突然大笑,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的夜郎图腾,那是一只神秘的三足酒蟾,“酒之极境,非愁非苦,是——“
他纵身跃入黑色酒河,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四、醉解星图
魔酒触体的刹那,刘伶胸口的图腾活了。那只三足酒蟾张口吞下整条酒河,它的身体迅速膨胀,皮肤变得透明。蟾身上浮现出敦煌藏经洞遗失的《全天星醴图》——原来夜郎巫术与粟特星图本出同源!星图上的星辰闪烁,散发出神秘的光芒。
酒蟾跃入扭曲的星空,三足恰好踏在天枢、天璇、天玑三星。错乱的星轨被强行归位,魔酒中的亡魂发出凄厉哀嚎,化作青烟消散。星空逐渐恢复正常,星辰重新散发出温暖的光芒。
李清照的《声声慢》锁链趁机缚住酒母。她咬破舌尖,喷出血雾:“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血雾凝成冰刃,刺入酒母眉心。冰刃闪烁着寒光,带着决绝与力量。
整个敦煌地动山摇,洞窟中的壁画纷纷震动。当烟尘散尽,第九窟壁画恢复如初,只是持琵琶飞天的眼角多了一滴朱砂泪,仿佛在纪念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刘伶从废墟中爬出,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全天星醴图》残卷,咧嘴笑道:“李易安,你的词……“
他晃了晃残卷,背面赫然用粟特文写着——《醉花阴》下阕,文字在月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尾声·驼铃西去
三日后,真正的粟特商队途经敦煌。
首领是个碧眼青年,他望着第九窟新绘的《醉饮星图》壁画——画中诗仙举樽邀月,醉翁卧看星河——忽然解下羊皮酒囊倾洒于地。酒液渗入沙土,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以诗酿星,以醉破劫。“他抚胸向西而拜,声音中带着敬意,“大唐的酒魄,比昆仑山的雪莲更烈。“他的目光坚定,仿佛看到了大唐酒文化的无穷魅力。
三百里外,李清照抚摸酒樽上新刻的《醉花阴》,轻声道:“不是酒魄烈,是醉中藏着……“她的声音渐渐低沉,望向东方,那里,赤水河正倒映着圣墟血月,预示着新的冒险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