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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慧桐送新布料,好意难掩面子心

  雨后的临安巷口,空气里裹着湿土和青苔的腥气。周灵锦蹲在院角的石阶上,手里捏着半干的锦袍,补丁处的松线被雨水泡得发毛,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棉絮。檐角的水珠还在滴答,落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他皱着眉的脸——昨天那场雨不仅淋湿了锦袍,更浇得他心里那点对“体面”的执念,又松了几分。

  他把锦袍搭在竹竿上,尽量把破洞的地方转向院墙,指尖划过黎菇虹绣的小兰花,花瓣被雨水浸得发灰,像蒙了层雾。正愣神时,巷口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伴着马家商铺门口那串铜铃的轻响——是马慧桐。

  周灵锦抬头望去,只见她提着个素色布包,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鬓角别着朵刚摘的白茉莉,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她看见周灵锦,脚步顿了顿,脸颊慢慢红起来,攥着布包的手指紧了紧,才慢慢走过来。

  “周兄,”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雨后的安静,“我听……听巷里张婶说,你昨天晒锦袍,遇着雨了?”

  周灵锦站起身,把手里的棉絮悄悄攥在掌心,笑了笑:“些许小事,劳烦慧桐姑娘挂心了。”他没提锦袍湿得有多狼狈,也没说自己心里那点“不用装体面”的念头——面对马慧桐,他总觉得没法像对黎菇虹那样坦然,仿佛一开口,就会戳破她眼里那层“秀才该体面”的滤镜。

  马慧桐把布包往前递了递,布包的系带打得很整齐,她指尖还沾着点布绒:“我爹听说了,让我给你送块布料来。他说……说你之前的锦袍破了,这料子软和,做件新袍,出门也体面些。”

  周灵锦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布包,就觉出了分量——布包很沉,隔着布面也能摸到布料的细腻。他打开布包一看,里面是块淡青色的软缎,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泽,边缘还绣着细细的云纹,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比他之前租的蜀锦袍还要精致。

  “这……”周灵锦愣了愣,手里的布料软得像云,却让他觉得沉甸甸的,“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他知道马家虽说是商户,可最近生意被王老板抢了不少,这么好的料子,定是花了不少银子,更别说,马父特意让马慧桐送来,绝不会只是“送块布料”那么简单。

  马慧桐急忙摆手,脸更红了,连鬓角的茉莉都晃了晃:“周兄别推辞,这是我爹的心意。他说你是读书人,出门得有件像样的衣服,不然……不然旁人该笑话了。”她说到“笑话”两个字时,声音低了些,眼神也飘向了周灵锦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衫——那是黎菇虹帮他改的常服,布料普通,却比锦袍舒服。

  周灵锦握着布料,指尖能感受到缎面的凉滑,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他想起前几天马父提入赘时的话,想起马慧桐说“入赘后你不用辛苦,还有面子”,突然明白过来:马父送这布料,是想让他欠个人情,是想借着“体面”两个字,把他往“入赘马家”的路上推。

  可看着马慧桐泛红的眼眶和紧张的模样,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眼里的关心是真的,递布料时的羞涩也是真的,只是这份真心,被马父的“面子心”裹了层壳,让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周兄?”马慧桐见他不说话,轻轻唤了声,手指不安地绞着布包的系带,“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颜色?要是不喜欢,我再让我爹换一块,红色或者蓝色都好,做袍衫都体面。”

  “不是,颜色很好。”周灵锦连忙摇头,把布料重新包好,递还给她一点,又被她推了回来,“只是这料子太好,我平日里教蒙童,穿这么好的衣服,反倒不合适。”他想找个理由推辞,却又不想说破马父的用意,怕伤了马慧桐的心意。

  马慧桐却急了,上前一步,把布包塞进他手里:“怎么不合适?你是秀才,就算教蒙童,也该穿得体面些。我爹说,读书人的体面,就是给孩子做榜样——你穿得好,孩子们才知道读书能有出息。”她的话全是马父教的,一字一句,都绕着“体面”和“秀才身份”,却没察觉周灵锦眼里的无奈。

  周灵锦握着沉甸甸的布包,看着马慧桐认真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就算他现在拒绝,马慧桐也会再来送,马父更会借着这事说他“不懂人情”。他抬头看了看巷口,马家商铺的门帘动了动,隐约能看见马父的影子——想来是马父让马慧桐来送,自己却在店里盯着,怕他不收。

  “那……多谢马叔和慧桐姑娘了。”周灵锦最终还是收下了布包,指尖捏着布包的系带,勒得指节发白,“等我做好了袍衫,定去马家道谢。”

  马慧桐见他收下,脸上立刻露出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不用道谢,你喜欢就好。我……我还要回去帮我爹看店,就不打扰周兄了。”她说完,又看了周灵锦一眼,才慢慢转身往巷口走,走了两步,还回头挥了挥手,鬓角的茉莉在风里轻轻晃。

  周灵锦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布包,布料的凉滑透过布面传到指尖,却让他觉得心里发沉。他抬头看向马家商铺,门帘又动了动,马父的脸闪了一下,很快又缩了回去——那眼神里的算计,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低头打开布包,指尖抚过淡青色的软缎,云纹绣得细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可这精致的布料,在他眼里却像个“人情包袱”,沉甸甸地压在手里,也压在心里。他想起黎菇虹昨天说的“衣服是穿给自己的,不是穿给别人看的”,又想起自己手里这块“为了体面”的布料,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刚萌生“不用装体面”的念头,就被马父的布料,又拉回了“体面”的漩涡里。

  风又吹过院角,竹竿上的湿锦袍晃了晃,补丁处的松线又掉了几根棉絮。周灵锦把布包放在石凳上,伸手去整理锦袍,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听见巷口传来马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能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慧桐,他收了?”

  “收了,爹。”马慧桐的声音带着点雀跃,“他说颜色很好。”

  “收了就好。”马父的声音顿了顿,又说,“过两天你再去问问他,入赘的事,他想好了没有。这布料送出去了,他总不能再推辞——咱们马家帮了他,他也该懂点事。”

  周灵锦的手顿在锦袍上,指尖的棉絮掉落在石凳上。原来马父送布料,真的是为了入赘的事。他看着石凳上的淡青色布包,突然觉得这布料一点都不软和,反倒像块石头,硌得他心里发疼。

  他弯腰拿起布包,转身往屋里走,刚走到门口,就瞥见布包的边角处,有个小小的折子,像是被人特意叠出来的。他伸手摸了摸,折子里面似乎夹着点东西,硬邦邦的——是纸条?还是别的什么?

  周灵锦的心跳突然快了些,他捏着那个小折子,没敢立刻打开。他不知道里面夹的是马父的话,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手里的布包,突然变得更沉了,像裹着个没说出口的算计,等着他去揭开。而巷口马家商铺的铜铃,又轻轻响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他,这场“体面”的人情,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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