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虚无的黑暗,而是粘稠的、仿佛由无数破碎记忆和凝固时间混合而成的、令人窒息的混沌。林刻的意识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在无边无际的昏沉与撕裂感中浮沉。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仿佛还在撕扯着他的灵魂,主祭卡奥斯那毁灭性的诅咒光柱带来的冰冷与绝望感深入骨髓。他感觉自己正在坠落,永无止境地坠落,穿过一层又一层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时空断层。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坠落感骤然停止。
砰!砰!砰!
三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碎石滚落的声音。
林刻艰难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让他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他发现自己趴在一片冰冷粗糙的、布满灰尘的岩石地面上。四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类似古老图书馆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异气味。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觉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块肌肉都酸痛无比,精神海更是如同被彻底搅乱的暴风眼,剧痛且混乱。更让他心悸的是,一种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某种至关重要东西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中的迷雾和痛楚,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条巨大无比的、看不到尽头的走廊。两侧是望不到顶的、由某种暗沉金属和岩石混合构筑的墙壁,墙壁上布满了巨大的、早已失去光泽的浮雕,描绘着一些难以理解的、仿佛星辰运转和时空崩坏的宏大场景,许多地方已经破损剥落。脚下是同样材质的、宽阔得足以让巨兽通行的路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头顶极高远处,隐约有暗淡的光源闪烁,如同垂死的星辰,无法照亮这片空间的百分之一。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呃……”不远处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林刻猛地转头,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破损黑色作战服、身材高挑匀称的短发女子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她甩了甩头,眼神中充满了与他相似的迷茫和警惕,指间下意识地跳跃着微弱的电弧。
几乎在同时,另一个方向,一个穿着同样破损的白色研究服、气质清冷的黑长直女子也坐了起来,她扶着自己的额头,浅灰色的眼眸中数据流本能地闪烁,似乎在努力分析着周围环境,但很快露出一丝困惑和痛苦,显然也未能获取有效信息。
她们是谁?看起来有些眼熟……但为什么想不起来名字?林刻皱紧眉头,努力回忆,却只抓到一些模糊的碎片和剧烈的头痛。
“你们……是谁?”那个短发女子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警惕和不确定,她看向林刻和那个白大褂女子,“发生了什么?这是哪里?”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电弧微微增强。
白大褂女子也看向他们,眼神清冷而审视,她轻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记忆……受到严重干扰。有高强度精神冲击和时空紊流残留的痕迹。无法检索有效身份信息和事件经过。”她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机械,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林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混乱和不安。他检查了一下自身,除了剧烈的头痛和虚弱感,似乎没有致命伤。他注意到自己手腕上戴着一块样式古朴、有着暗红色纹路的机械表,手表似乎给他带来一丝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我也不记得了。”林刻如实说道,声音同样沙哑,“但看来,我们是一起的。”他指了指三人身上风格相近、同样破损的衣物,以及都明显异于常人的气息(虽然他暂时想不起自己有什么特别)。
短发女子和白大褂女子对视一眼,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共同点,眼中的警惕稍减,但并未消失。
“暂时……合作?”短发女子挑眉,带着一丝询问看向林刻,她似乎本能地觉得这两人中林刻更像主导者。
林刻点了点头:“同意。在这种未知环境里,单独行动是找死。”他看向白大褂女子,“你能分析出这里的什么信息吗?”
白大褂女子——苏宛(虽然她暂时忘了名字)——再次集中精神,浅灰色的眼眸中微光流转,片刻后,她摇了摇头:“空间结构极其复杂且不稳定,存在大量重叠和断层。时间流速……异常,不同区域似乎不同步。能量背景混乱,残留着多种极高能级的力量痕迹,古老且……危险。无法定位,无法追溯来源。这里像一个……巨大的、破碎的、漂浮在时空乱流中的遗迹回廊。”
回廊?遗忘回廊?林刻脑中闪过这个词,却抓不住来源。
“总得有个名字,”短发女子——雷曦——啐了一口嘴里的灰尘,“就叫它‘鬼回廊’好了!现在怎么办?往哪走?”
林刻站起身,强忍着眩晕,仔细观察着两端的走廊。两端都延伸入无尽的黑暗,看不到区别。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着那块手表。表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着,并非指向固定的方向,而是仿佛受到某种干扰般左右摇摆。
但隐隐地,当他集中精神注视表盘时,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指向左侧方向的牵引感。
“走这边。”林刻指向左侧,基于那模糊的直觉。
“凭什么?”雷曦反问,她性格中的直率即便失忆也未曾改变。
“直觉。”林刻坦然道,“或者,你们有更好的选择?”
雷曦撇撇嘴,没再反对。苏宛也微微颔首,表示没有探测到明显区别。
三人简单整理了一下勉强能用的装备(林刻找到一把战术匕首,雷曦的指套还能激发微弱电弧,苏宛有一个似乎能短距扫描的小型仪器),开始沿着昏暗无尽的回廊向左前行。
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中回荡,更添几分阴森。墙壁上的浮雕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空气中那股陈腐气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和腐臭的混合味道。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压抑和未知带来的心理压力逐渐增大。
突然,苏宛猛地停下脚步,低声道:“有情况!前方三百米,右侧墙壁,有能量反应!很微弱……但正在增强!”
林刻和雷曦立刻警惕起来,放缓脚步,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右侧的墙壁上,一大片浮雕似乎活了过来!那些原本雕刻着的、扭曲的星辰和破碎的时空图案,此刻正散发出幽幽的、如同磷火般的惨绿色光芒!光芒中,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和兽首虚影挣扎着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一股强烈的怨念和绝望气息扑面而来!
“什么鬼东西?!”雷曦汗毛倒竖,指间电弧爆闪。
“是残留的精神印记!高度凝聚的负面情绪能量体!”苏宛急声道,“受到我们生命气息的刺激苏醒了!小心!它们能直接影响精神!”
话音未落,那团惨绿色的光芒猛地从墙壁上脱离出来,化作一道汹涌的、由无数哀嚎面孔组成的洪流,如同厉鬼般扑向三人!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瞬间凝结起冰霜!
“滚开!”雷曦怒吼,一道炽白的闪电链劈出,瞬间贯穿了绿色洪流!
然而,闪电如同击中了幻影,直接穿透而过,未能造成任何伤害!绿色洪流速度不减,瞬间将三人淹没!
彻骨的阴冷并非来自肉体,而是直接侵入灵魂!无数充满绝望、憎恨、疯狂的负面情绪如同钢针般刺入三人的意识!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看到了无数悲惨死亡的场景,耳边响起了令人发疯的尖啸和低语!
“守住心神!”林刻嘶声吼道,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防线。他手腕上的手表传来微弱的暖意,帮助他勉强稳住心神。
雷曦双目赤红,发出痛苦的咆哮,雷霆之力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击打在墙壁上溅起一串火花。苏宛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剧烈颤抖,浅灰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彻底混乱。
这样下去,他们会被这些精神怨念彻底逼疯甚至同化!
必须做点什么!
林刻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痛楚,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他不再试图防御,而是将残存的精神力疯狂注入手腕的手表中!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直觉告诉他必须如此!
“嗡——!”
手表上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一种平和、悠远、仿佛能抚平时间褶皱的奇特波动!一道无形的、银中带红的光晕以手表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住三人!
银红光晕与那惨绿色的怨念洪流接触的瞬间,仿佛沸汤泼雪!那些哀嚎的面孔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变得模糊、消散!侵入灵魂的阴冷和负面情绪被快速驱散、净化!
几秒钟后,绿色洪流彻底消失,回廊恢复了死寂,只有墙壁上那片浮雕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仿佛耗尽了力量。
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浑身都被冷汗湿透,脸上充满了心有余悸的后怕。
“刚……刚才那是什么?”雷曦声音发颤,刚才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差点就彻底迷失了。
“强烈的……集体性死亡怨念……”苏宛虚弱地分析道,看向林刻手腕上已经恢复平静的手表,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探究,“你的……装备,能克制这种精神攻击?”
林刻也低头看着手表,心中充满了疑惑。这块表……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能驱散那些东西?
就在他沉思之际,手表再次传来微弱的灼热感,表盘上的指针稳定地指向左侧前方,牵引感比之前清晰了一丝。
同时,一段极其模糊、仿佛被抹去了绝大部分信息的记忆碎片,突兀地闪现在他的脑海:一片狼藉的战场……一个温暖的怀抱……以及一句残缺的低语:“刻儿……守护……时间……”
刻儿?是在叫我吗?林刻猛地愣住,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块表,似乎不仅能指引方向,还能……帮助他找回失去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