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支那的雨季像块浸满水的海绵，压得人喘不过气。金飞的秘密据点藏在丛林深处，铁皮屋顶的厂房里飘着苦杏仁般的氰化物气味，机器轰鸣声裹着潮湿的风钻进耳朵。宝玉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蹲在一堆纸箱后面假装整理货物，眼角余光盯着二楼阳台——金飞正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普洱茶，真丝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胸口的刺青。

　　“九爷，津港的‘东方广场’项目进展怎么样？”金飞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听起来软乎乎的，却带着股子冷意。

　　九爷赶紧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递过去：“飞哥，这是这周的利润，金融那边已经把钱洗到瑞士账户了。”

　　金飞接过支票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旁边的桌子上：“九爷，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规矩——钱可以拿，但要是敢耍花招，我会让你比那个监理死得更惨。”他指了指楼下的厂房：“你看看那些工人，都是从缅甸北部绑架来的，要是敢逃跑，就打断腿扔到制毒车间里。你要是敢背叛我，下场比他们还惨。”

　　九爷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赶紧弯腰鞠躬：“飞哥，我不敢！我对您忠心耿耿，就像狗对主人一样！”

　　金飞笑了笑，挥了挥手：“下去吧，明天把军火仓库的钥匙给我送过来。”

　　九爷如释重负地转身下楼，路过宝玉身边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宝玉赶紧低下脑袋，手里的纸箱“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矿泉水瓶滚了一地。

　　“对不起，九爷！我不是故意的！”宝玉赶紧蹲在地上捡瓶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刚才的对话他都录下来了。

　　宝玉缩了缩肩膀，赔着笑：“是是是，九爷，我下次一定小心！”

　　等九爷走远，宝玉才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抬头看向二楼阳台，金飞还坐在那里，目光正好和他对上。宝玉赶紧低下脑袋，心跳得像打鼓一样——刚才金飞是不是发现他在偷听？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宝玉赶紧转身，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站在他面前，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嘴角带着抹似有若无的笑。

　　“阿ying？”宝玉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阿ying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给他：“今晚十点，仓库后面的老槐树底下有东西。”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别让任何人发现。”

　　宝玉攥着纸条，刚想说话，阿ying已经转身走进了人群。他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条——上面有股淡淡的香水味，和上次见面时一样。

　　宝玉把铁盒子藏在衣服里，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风里传来制毒工厂的轰鸣声，还有远处湄公河的流水声。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想起阿ying说的话：“以后你会知道的。”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金飞的新计划，是要把毒品、军火、金融、地产绑在一起，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犯罪网络。而他，就是打破这个网络的钥匙。

　　远处传来脚步声，宝玉赶紧把铁盒子塞进土里，用树叶盖好。他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正朝着这边走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宝玉认出了——是金飞身边的保镖，阿强。

　　“宝玉，飞哥叫你去他房间一趟。”阿强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玻璃，听起来让人不舒服。

　　宝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攥了攥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我马上来。”

　　他跟着阿强走进了金飞的房间。金飞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照片——正是他刚才拿到的那张合影。

　　“宝玉，你知道这张照片里的人是谁吗？”金飞指了指照片，眼神像蛇一样盯着宝玉。

　　宝玉摇了摇头：“不知道，飞哥。”

　　金飞笑了笑，把照片翻过来，指着背面的字：“津港四重奏，是我、九爷、还有照片里的这个人，以及——”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突然变得犀利：“你。”

　　宝玉的心跳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他赶紧低下脑袋：“飞哥，我不懂您的意思。”

　　金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你不用懂。只要记住，跟着我，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要是敢背叛我——”他指了指窗外的丛林：“那里有很多食人鱼，喜欢吃新鲜的人肉。”

　　宝玉强迫自己笑了笑：“飞哥，我对您忠心耿耿，怎么会背叛您呢？”

　　金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坐回沙发：“很好。明天你跟着九爷去津港，负责‘东方广场’的项目。要是有什么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宝玉松了口气，赶紧点头：“是，飞哥！”

　　走出房间，宝玉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风里传来阿ying的香水味，他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暗暗发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把金飞的犯罪网络揭露出来。”

　　远处，湄公河的流水声夹杂着制毒工厂的轰鸣声，像一首邪恶的乐章。而宝玉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宝玉攥着纸条回到铁皮房时，衣服已经被雨林的雾气浸得潮乎乎的。他反手锁上门，从床底下摸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那是阿ying第一次给他的，说“装重要东西，防水”。他把今晚拿到的地图、照片和微型录音笔都塞进去，手指碰到录音笔时，想起刚才金飞和九爷的对话：“把毒品藏在水泥管里，军火埋在地基下面”“金融那边已经把钱洗到瑞士账户了”，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窗外传来阿强的脚步声，宝玉赶紧把铁盒塞进床垫底下。门被敲响，阿强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玻璃：“宝玉，飞哥让我给你送点东西。”宝玉深呼吸，打开门——阿强手里拿着个纸包，里面是两块压缩饼干和一瓶白酒：“飞哥说你今晚没吃晚饭，特意留的。”宝玉接过纸包，赔着笑：“谢谢飞哥，谢谢强哥。”阿强盯着他的眼睛：“刚才去仓库后面干什么了？”宝玉心里一紧，脸上却装得无辜：“我去拉屎，仓库里的厕所太臭。”阿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少去那种地方，里面有蛇。”说完转身走了。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打在铁皮屋顶上像敲鼓。宝玉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时间——距离明天出发去津港还有八个小时。他需要把这些线索带过去，告诉专案组，但怎么带？地图和照片不能放在身上，万一被九爷搜出来怎么办？他想起阿ying给的铁盒，里面有层防水的橡胶垫，于是把地图和照片用塑料袋包好，塞进铁盒，再把铁盒埋在房间后面的土里——那里有棵小树苗，是他上个月种的，没人会注意。

　　凌晨一点，宝玉被敲门声惊醒。他抓起枕头底下的刀，打开门——阿ying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墨镜摘了，眼睛里全是血丝。“跟我走。”她拉着宝玉的手，往丛林里跑。宝玉跟着她，穿过齐腰高的草，来到湄公河边的一个小木屋。阿ying从柜子里拿出件干衣服扔给他：“金飞今晚要运一批货去津港，用的是‘东方广场’的货车，车牌号是津A·66889，你明天跟九爷走的时候，要记下来。”宝玉穿上衣服，问：“你怎么知道？”阿ying坐在木凳上，摸出根烟，点燃：“我以前是金融环节的负责人，金飞的账本都经过我的手。”宝玉愣住了：“你是‘四重奏’里的？”阿ying笑了笑，烟雾模糊了她的脸：“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我亲眼看见他把我弟弟扔到湄公河喂鱼，就因为他说‘想离开’。”她的声音突然哽咽：“所以我要毁了他，毁了这个网。”

　　宝玉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眼睛：“我帮你。”阿ying抹了把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塞给他：“这里面是金飞的金融账本，还有施广陵和他的通话记录。你带去津港，交给专案组。”宝玉攥着U盘，问：“你怎么办？金飞要是发现你帮我，会杀了你的。”阿ying摸了摸他的脸：“我早就做好准备了。你要记住，‘津港四重奏’缺一不可，只要毁了其中一个，整个网就会破。”她推了推宝玉：“快回去，不然阿强会发现你不在。”

　　宝玉回到铁皮房时，天已经快亮了。他把U盘藏在鞋底——那里有个暗格，是阿ying帮他做的。他收拾好行李，走出房间，看见九爷的车停在院子里，阿强站在车旁边，盯着他。“宝玉，该走了。”九爷摇下车窗，嘴角带着笑，像只等待猎物的狼。宝玉走过去，坐进车里，摸了摸鞋底的U盘——里面装着希望，还有阿ying的命。

　　车开出丛林时，宝玉回头看了眼——密支那的雨林像个巨大的迷宫，而他，终于找到了出口。远处，湄公河的流水声夹杂着制毒工厂的轰鸣声，像一首即将结束的乐章。而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车驶上公路时，九爷突然递给他一根烟：“宝玉，这次去津港，你要盯着工地上的人，要是有谁多嘴，就像处理上次那个监理一样——扔到河里喂鱼。”宝玉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知道了，九爷。”他看着窗外的雨林，想起阿ying的话：“我们都是同一类人，都曾经历过黑暗，也深知光明的可贵。”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想起金飞的刺青、九爷的龙纹衬衫、施广陵的照片，还有阿ying的眼泪。

　　现在，他准备好了。

　　津港的天空阴云密布，但他知道，太阳总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