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护服内袋中的芯片持续震动，频率与母亲神经录音中那段杂音完全一致。何临脚步一顿，右手拇指轻压螺丝刀柄，指腹感知到金属微震的节奏——不是警告，是响应。

　　他未回头，左手已悄然抬起，数据笔尖端对准身后三人方向，微调角度锁定林净初颈后接口位置。通道昏暗，应急灯频闪间，一抹异光从林净初闭合的眼缝渗出：左瞳金纹如熔流滚动，右瞳蓝波似深海脉动。

　　“停。”何临低喝。

　　林净初脚步僵住，睫毛颤动，喉间溢出断续音节：“炮火……撕裂他的身体……我的手臂在消失……变成光……”

　　陈砚心主机发出短促警报，散热壳烫手。她抬眼看向林净初，指尖悬在启动键上方，却不敢按下任何协议。

　　苏怀真拄杖不动，拐杖底端蓝光微闪，体内纳米机器人仍在压制赵无缺遗留的自毁信号。他盯着林净初双眼，低声：“她在扫描我们。”

　　话音未落，林净初右眼骤然睁开，蓝瞳深处浮现一串高速刷新的数据流，逐一掠过陈砚心、苏怀真、何临的脑波特征值，并在每人额前投射出半透明标记——【潜在叛变者】。

　　何临瞳孔收缩。这不是外部入侵的痕迹，而是虹膜自主运行某种未知协议。

　　他迅速取出祖传铜制螺丝刀，用牙齿咬住刀柄，感知空气中是否存在电磁诱导波频。金属无异常共振，排除了远程操控可能。随即拉开防护服内袋，将七块芯片逐一贴于太阳穴测试反馈。

　　第六块芯片上的玛雅数字“2220.08.19”刚触碰到皮肤，林净初双瞳同时剧烈闪烁，金蓝两色数据流同步跳变，刷新节奏与芯片震动完全吻合。

　　“日期共鸣。”何临沉声，“不是巧合。”

　　他立即下令：“陈砚心，接入她颈后接口，反向读取虹膜控制模块日志。苏怀真，释放低频脉冲，建立屏蔽场。”

　　陈砚心点头，拖动机体重启生物连接线，插入林净初后颈端口。主机屏幕亮起，日志瀑布般滚落——最后三分钟内，虹膜系统曾自动调用两个独立协议：左侧源自伪神核心加密指令库，右侧则链接联盟成员脑波数据库。

　　“没有外部注入记录。”陈砚心声音发紧，“是她体内预设的程序被触发了。”

　　苏怀真将拐杖重重杵地，一道环形电磁波扩散开来，空气中电子设备嗡鸣渐弱。屏蔽场成型。

　　可林净初仍未清醒。她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起微弱金色光晕，正指向通道尽头那扇尚未开启的能源枢纽门。

　　“她在准备共振波。”苏怀真低语，“一旦爆发，接应点会立刻暴露。”

　　何临快步上前，左手扶眼镜，利用镜片反射自己的面部轮廓，在林净初视线边缘晃动。他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真正的神不该被关在终端里。”

　　林净初呼吸一滞，眼皮剧烈抽搐。那句话是她父亲临终录音中的最后一句，也是她多年执念的根源。

　　趁此间隙，何临迅速从工具包取出一枚微型稳定器——从赵无缺机械臂拆下的残件，尚存部分量子校准功能。他将其接入怀表后盖电路，启动强制重置程序。

　　蓝光渐隐，金瞳收缩，双重影像消散。林净初身体一软，靠墙滑坐下去，双眼紧闭，额头渗出冷汗。

　　“暂时稳住了。”何临收回手，目光落在她怀表上，“但程序不是临时激活的。它一直存在，只是现在才被唤醒。”

　　陈砚心主机再次报警。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日志上传记录，时间戳正是过去三分钟内，源头为林净初右眼蓝牙信道。

　　“已经传出去了。”她声音干涩，“内容包含集结时间、基站坐标、还有……芯片密钥片段。”

　　空气凝滞。

　　何临沉默两秒，随即动作果断。他将七块芯片重新封装，交予苏怀真：“藏进拐杖空腔，加三层物理隔离。”

　　苏怀真点头，撬开杖身暗格，将芯片嵌入最深层，再以绝缘胶泥封死。

　　“全员关闭非必要神经接口。”何临下令，“只保留基础体征监测。”

　　陈砚心犹豫片刻，切断主机与脑机的直连线路。苏怀真关闭义眼辅助系统。林净初虽未睁眼，但颈后接口已自动闭锁。

　　何临俯身，用螺丝刀撬开陈砚心主机散热槽，露出主板夹层。他取出一支细型数据笔，快速写入一段自毁指令：若检测到未经授权的数据外传，立即焚毁主控芯片。

　　“不是你背叛了我们。”他收起工具，看向林净初，“是有人早就埋好了‘眼睛’。”

　　林净初缓缓睁眼，双瞳颜色尚未恢复正常，仍残留淡淡金蓝交错的纹路。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怀表。

　　何临站在通道前端，目光扫过前方不足百米的能源枢纽门。门缝透出微弱光线，映在地面形成一道细长光痕。

　　他左手握紧数据笔，右手搭在螺丝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顾明夷让我们看到芯片，就是为了确认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他说，“但他不知道，我们也看到了他的布局。”

　　林净初靠墙缓步前行，脚步虚浮却不曾停下。她知道，那双眼睛不只是监视装置，更是某种更深层协议的入口——或许早在她接受“治愈”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种下。

　　苏怀真拄杖殿后，拐杖底端仍有蓝光渗出，与地下电缆层的电流形成微弱共鸣。他没有提及，刚才屏蔽场释放时，曾捕捉到一丝不属于当前系统的脉冲回波——像是另一个“林净初”的信号，在远处同步震荡。

　　陈砚心背着主机前进，散热壳温度略降，但她脸上毫无轻松之色。她清楚自己刚刚成了信息泄露的媒介，哪怕并非自愿，也意味着她已被纳入某个更大的计算模型。

　　通道内寂静无声，只有脚步与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何临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着防护服内袋，芯片又一次震动起来，比之前更急促。

　　这一次，震动频率不再是单纯回应母亲录音中的杂音。

　　它在试图拼接一段新的序列。

　　他取出第六块芯片，用牙齿轻咬表面，感知铭文刻痕的深度变化。玛雅数字“2220.08.19”边缘有细微磨损，像是曾被反复读取。

　　然后他听见了。

　　极其微弱的声音，来自芯片内部。

　　一段童声哼唱，旋律熟悉至极——是他父亲常在实验室里低吟的那段曲调。

　　同一瞬间，林净初猛然抬头，双瞳再次泛起金蓝光芒，嘴唇无声开合，吐出三个字：

　　“原初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