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九幽的手还抓着何临的脚踝，力道没有松。通道狭窄，空气闷热，金属墙壁上传来电流嗡鸣。何临背靠地面，右手死死攥住铜螺丝刀，左手撑在身侧。他不能动，对方的动作太快，压制太准。

　　就在韩九幽准备将他拖出通道时，整个集团总部突然剧烈震动。不是地震，是内部系统过载引发的结构共振。灯光瞬间由白转紫，警报声从常规频率跳到高频刺鸣，连通道内的通风管道都开始抖动，螺丝接连脱落。

　　韩九幽动作一滞。

　　他的眼珠快速闪烁，像是接收到了新的指令流。手指微微抽搐，抓握的力道出现波动。

　　何临抓住这一瞬空隙，猛地抬腿蹬向韩九幽胸口。对方后退半步，松开了手。何临翻身爬起，不再停留，顺着通道尽头冲去。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但被断续的爆炸声掩盖。

　　他知道这干扰不是巧合。

　　——是陆观明动手了。

　　同一时间，集团总部核心控制区。

　　六名顾明夷克隆体呈环形包围，脚步一致，间隔相等。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实验服，皮肤苍白，双眼泛着淡蓝数据光。中间站着一个人影，驼背，瘦削，左手指节发黑，右小指缺失处缠着旧绷带。

　　陆观明靠在金属墙上，嘴角有血迹。他没擦，只是抬头看着围上来的克隆体，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但很清晰。

　　克隆体停步，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同步：“你不是原创，你只是错误。”

　　“错误？”陆观明喘了口气，呼吸有些困难，“你们复制基因，复制记忆，甚至复制思想……可你们永远复制不了我写代码时的手抖。”

　　克隆体集体沉默一秒，系统判定为无效回应，继续前进。

　　距离缩短到两米。

　　陆观明突然弯腰，剧烈咳嗽。一口黑血喷在地上，里面夹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他用左手迅速捡起，指尖划过表面刻字：GOD_LANG_V0.7。

　　他转身扑向墙边的维护主机，将电路板直接插入调试端口。

　　主机屏幕瞬间亮起。

　　原本静止的界面爆发出数千行滚动代码，字符颜色由红转紫，再转为无法识别的混合色。警报音调不断升高，最后变成人类听不到的频段，只有设备能感应到波动。

　　克隆体集体抽搐。

　　他们的眼睛同时失焦，瞳孔中的蓝光紊乱闪烁。其中一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发现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电路纹路，和陆观明手上的一模一样。

　　他抬头，表情第一次出现变化。

　　不是恐惧，是困惑。

　　陆观明已经翻滚到通风管道入口。他扯下格栅，钻了进去。身后传来系统广播：“检测到未知协议入侵，启动隔离程序。”

　　通风管狭窄，只能匍匐前行。他爬了十米，停下，靠在管壁上喘气。工具袋里还有东西，他摸出另一块电路板，边缘磨损严重，编号模糊。

　　他低声说：“这才刚开始。”

　　集团中枢主控室，量子防火墙正在崩溃。

　　六台独立服务器同步报警，屏幕上不断跳出“协议冲突”提示。防火墙本应阻断一切外部入侵，但现在，入侵来自内部——那块嵌入主机的电路板正通过底层驱动反向注入指令。

　　克隆体站在原地，动作停滞。

　　他们的神经同步系统出现紊乱，意识连接中断。原本完全一致的行为模式开始分裂。一人抬手摸脸，一人低头看脚，还有一人突然走向角落，伸手触碰墙壁上的裂缝。

　　主控台中央，投影缓缓升起。

　　一个与顾明夷相同的脸出现在空中，但更年轻，眼神冰冷。这是克隆体主控AI，代号“镜像”。

　　它看着混乱的现场，声音平稳：“目标未清除，但系统受损。启动备用方案。”

　　话音刚落，所有克隆体同时抬头，目光锁定通风管道方向。

　　他们重新迈步，步伐不再完全同步，但目标一致。

　　陆观明在管道中爬行，听到下方传来机械运转声。他知道他们不会放弃。那块电路板只能干扰三十秒，最多一分钟。

　　他必须更快。

　　前方出现分支口，左右两条通路。他选了左边，爬进三米后，发现尽头是死路。他回头，准备折返，却发现右侧管道传来轻微震动。

　　有人在靠近。

　　他屏住呼吸。

　　不是克隆体的脚步，是另一种节奏——缓慢，带着拖拽感。

　　震动停止。

　　管道外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金属片落地。

　　接着，是一段极低的语音，几乎听不清：“陆观明，我知道你在里面。”

　　声音陌生，但语气不带敌意。

　　陆观明没动。

　　对方又说：“我是赵无缺的人。他让我来找你，带上这个。”

　　一张薄片从右侧管道缝隙塞进来，卡在接缝处。陆观明用螺丝刀挑起，是一块微型存储卡，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他收进衣袋。

　　“赵医生死了。”外面的人说，“但他留了后门。你要想活，就往B-7区走。那里有出口。”

　　说完，脚步声远去。

　　陆观明盯着管道尽头的黑暗。B-7区是废弃实验室，十年前发生过爆炸，早就没人去了。但如果真是赵无缺留的路，那就值得一试。

　　他掉头，爬向右边管道。

　　爬了二十米，前方出现检修口。他推开盖板，滑下地面。这里是设备层，堆满报废的冷却机组。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和臭氧味。

　　他打开随身终端，试图定位B-7区。信号微弱，地图只显示轮廓。他靠记忆判断方向，贴着墙根移动。

　　走了五分钟，前方走廊亮起应急灯。

　　灯光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克隆体。

　　穿着旧款医疗防护服，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头闪着蓝光。

　　陆观明停下。

　　对方抬起脸，露出一只机械义眼，正在扫描他。

　　“你是陆观明。”对方说，“我等你很久了。”

　　陆观明没回答。

　　他知道这个人。黑市医生赵无缺的助手，负责处理神经接口移植手术。赵无缺死后，他失踪了。

　　“赵医生让我交给你一样东西。”那人举起注射器，“你的原始基因备份。他说，如果克隆体追上来，你就需要它。”

　　陆观明盯着那支针。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因为之前你不值得信任。”那人说，“你背叛过所有人。但现在，你成了唯一能阻止‘普罗米修斯计划’的人。”

　　陆观明冷笑：“你们怎么知道我不是替身？”

　　那人举起终端，调出一段影像。画面里，年轻的陆观明坐在电脑前，右手小指还在，正在敲击键盘。他打字时有个习惯——每输入十行代码，就会停下来，用左手揉一下太阳穴。

　　“只有真正的你才有这个动作。”那人说，“克隆体学不会这种细节。”

　　陆观明沉默几秒，走上前。

　　他卷起袖子，露出手臂内侧的静脉。

　　那人将针头扎入，按下推杆。

　　一股冰凉液体进入血管。

　　陆观明立刻感到大脑一阵刺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他咬牙撑住，没有叫出声。

　　三秒后，疼痛消失。

　　他睁开眼，感觉思维比刚才清晰了许多。记忆深处一些被封锁的内容开始浮现——三年前他植入病毒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留下一个唤醒原初之眼的密钥。

　　他看向那人：“谢谢。”

　　那人摇头：“别谢我。我只是个信使。赵医生说，如果你活下来，就把这句话告诉你——‘人类配不上真正的神，但你可以试试。’”

　　说完，他转身离开。

　　陆观明站在原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块电路板。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走向B-7区。

　　走廊尽头，安全门自动开启。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通往地下七层。

　　他走下第一级台阶。

　　金属墙壁上的指示灯突然全部亮起，红色数字开始倒计时：03:00:00。

　　系统广播响起：“自毁程序已激活，剩余时间三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