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临指尖摩挲着记忆强化剂残管外壁的编号，深蓝液体在路灯下泛出金属光泽。他没有收起螺丝刀，刀尖残留的蓝色液滴缓缓滑落，在地面凝成一小片反光的结晶。陆观明主机残骸的屏幕仍在闪烁玛雅历法符号，旋转方向已由顺时针转为逆向，频率加快。

　　“它不是在倒计时。”陆观明声音发紧，“是在充能。”

　　林净初靠在墙边，神经接口尚未完全断开，耳后接口处渗出微量血丝。她抬手抹去，指尖沾上的不只是血，还有一层极薄的银灰色数据膜——那是她的虹膜双色纹路在高强度共振后脱落的神经涂层。她将这层膜轻轻刮下，放入随身携带的密封盒中。

　　“赵无缺说的‘零件’，不止是韩九幽。”她开口，声音略带沙哑，“所有被植入过标准记忆程序的人，都是可替换的模块。”

　　何临没回应。他蹲下身，将铜螺丝刀插入刚才实验体站立的位置。刀身刚触地，灰烬突然翻涌，像被无形气流托起，形成一道螺旋柱。空气中浮现出断续的数字轮廓：**13.0.0.0**。

　　“这不是投影。”林净初迅速接入神经扫描模式，“是高温等离子态残留的数据结构。”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东区废弃数据中心外墙崩裂，一具人形从走廊深处踉跄冲出——顾明夷的克隆体，皮肤苍白如大理石，右臂静脉中流动着暗红色冷却液。它尚未站稳，躯干突然自燃，火焰呈青白色，燃烧时不产生烟雾，反而释放出大量微小光点，悬浮空中拼出完整的玛雅数字：**13.0.0.0.0**。

　　何临立即拔出母亲的神经录音存储器，接入工具包改装终端。摇篮曲的摩斯节奏通过微型扬声器扩散，空气中的低频干扰波开始减弱，局部数据场趋于稳定。他抓起螺丝刀，快步走向燃烧现场。

　　灰烬尚存余温，金属探测器刚靠近便熔毁。何临直接将螺丝刀插入灰堆中心。刀尖触底瞬间，轻微震颤传来——这是父亲研究时期特制合金才会产生的共振反应。随着震颤频率升高，一段压缩脑波数据从灰烬中析出，经终端解码后显现画面：

　　昏暗实验室，年轻的研究员背影坐在控制台前，正在录入日志。字幕逐行浮现：“玛雅历法非时间记录，而是意识唤醒序列。当十二具克隆体完成周期性燃烧，原初之眼的逆向充能即达临界。警告：不可中断，否则能量将反噬宿主载体。”

　　画面结束前，研究员转身，露出何临父亲的脸。

　　“普罗米修斯计划中期日志。”陆观明盯着主机残骸缓存的日志碎片，“第十一具克隆体已经销毁，只剩最后一具。”

　　林净初立刻调取基地主控系统监控，却发现防火墙自动启动隔离协议，外部扫描请求全部被拒。她尝试用虹膜双色纹路作为解码密钥，强行突破盲区，终于捕捉到一条隐藏信道的传输日志。

　　“能量峰值锁定在周无妄机甲核心舱。”她语速加快，“当前充能速度每分钟8%，预计两小时十七分钟后达到核级临界。”

　　“不是巧合。”何临收起终端，“他们把机甲变成了储能容器。”

　　陆观明调出主机最后缓存的实验注释，手指停在某一行文字上：“‘当十二具克隆体完成周期性燃烧，原初之眼的逆向充能即达临界。’——我们之前以为这是预言，其实是指令。”

　　何临抬头看向通往地下三层的维护管道入口。通风口铁栅已有明显热变形，内部温度监测数值持续攀升。

　　“最后一具克隆体进去了。”他说。

　　“不能远程切断。”林净初快速操作控制台，“安全局信号全断，防火墙封锁了所有干预通道。”

　　“那就手动阻断。”何临解开防护服领扣，将三支数据笔重新排列顺序，插入左胸口袋。他取出铜螺丝刀，用袖口擦去刀身结晶，动作干脆利落。

　　“我去截它。”

　　“你一个人不行。”陆观明按住主机电源键，“我还能撑住网络监控，但你需要实时反馈。”

　　“留在这儿。”何临看了他一眼，“一旦我中断燃烧进程，系统会立刻尝试重启充能协议，你必须在三秒内封锁所有跳板节点。”

　　林净初已接入主控台能源链控制系统。“我会准备紧急切断程序，但如果机甲核心已经进入预爆状态，切断可能引发连锁坍塌。”

　　“那就别让它进预爆。”何临将母亲的神经录音存储器固定在腰间，“保持通讯畅通。”

　　他迈步走向管道入口，防护服刚接触高温空气就开始碳化剥落。内层隔热层发出警报，但他没有停下。管道内部照明系统早已失效，只有远处通风尽头透出微弱红光。

　　爬行至中途，通讯频道传来陆观明的声音：“跳板节点被加密指令封锁，来源确认——顾明夷办公室的人体模型群。”

　　“继续破解。”何临低声回应，“别让它们同步更新协议。”

　　前方红光越来越强，空气中有种类似臭氧的焦味。他加快速度，膝盖在金属管道上摩擦出刺耳声响。接近出口时，他听见机械运转的嗡鸣，夹杂着低频语音片段。

　　“……你阻止不了宿命。”

　　克隆体站在通风口外，胸口嵌着一块发光晶体，表面刻满玛雅文字符。它的体温监测值已达临界点，皮肤表面出现细密裂纹，内部能量正急剧膨胀。

　　何临没有犹豫。他抽出铜螺丝刀，猛然撞开铁栅，扑上前将刀尖刺入克隆体胸腔神经节。金属切入瞬间，对方机械眼红光骤灭，晶体光芒急促闪烁后熄灭。

　　机体瘫倒，但危机并未解除。

　　整条走廊突然爆发出刺目火光。十一处先前克隆体燃烧过的灰烬同步点燃，青白火焰升腾而起，空中再次浮现玛雅数字：**13.0.0.0.0**。这一次，数字持续时间更长，且伴随高频脉冲波扩散。

　　主控室警报声炸响。

　　“检测到核级能量波动——来源：周无妄机甲！”

　　林净初双手在控制台上疾速操作，试图激活能源链紧急切断程序。界面刚弹出确认框，整个系统突然黑屏，随即跳出一组加密指令：**权限覆盖：天穹集团CEO顾明夷，授权等级Ω-9**。

　　“他接管了系统。”她咬牙，“无法执行切断。”

　　陆观明主机残骸屏幕疯狂刷新代码，试图反击加密锁链。“我在重构跳板路径，但他们的协议在自我进化……等等——”

　　他猛地抬头。

　　“最后一个数字不对。”

　　何临站在管道出口，手中螺丝刀沾满灰烬，耳边回荡着警报声。他望向城市上空，那些废弃伪神终端的指示灯全部转为红色，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

　　林净初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玛雅历法的最后一组数字是‘零’，代表终结。但这次浮现的是‘十三’。”

　　“不是结束。”陆明补充，“是重启。”

　　何临低头看着手中的螺丝刀，刀尖残留的灰烬正缓缓融化，渗入金属纹路。那不是普通的灰，而是高度压缩的数据残片，仍在微微震颤，频率与父亲当年的研究笔记完全一致。

　　他抬起手，将螺丝刀贴近耳侧。

　　细微的摩斯节奏从中传出——是那段摇篮曲的变奏，但结尾多了一段从未出现过的节拍。

　　警报声仍在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