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发丝风暴·神经革命
数据流如高压电流般涌入神经系统,何临的右手猛地抽搐,铜螺丝刀在地面划出一道焦黑痕迹。他没有松手,反而将刀柄更深地压进掌心,任由震感顺着金属传导至肩胛。原初之眼残留的协议与父亲的记忆碎片在他脑内激烈碰撞,每一次闪回都像是一次神经灼烧——实验室的白光、母亲录音中的低频杂音、克隆体颅骨内嵌的量子碎片……这些信息本不该共存,却因模型群释放的同步脉冲被强行糅合。
他的脑机接口开始逆向放电,防护服颈侧的散热口喷出细小火花。若不干预,三分钟内神经系统将彻底过载。
何临咬紧牙关,左手迅速解开工具包扣环,取出一支改装过的数据笔。笔尖点在太阳穴上的一瞬,他启动了陆观明早年埋入的非法驱动模块。一股冷流注入颅腔,暂时压制住紊乱的信号洪流。但这只是延缓崩溃,真正的突破口仍在外部。
他低头看向螺丝刀。
刀身刻着“何氏机械行”的旧铜光泽在蓝光下微微颤动,仿佛与地底震源产生了某种共鸣。这不是巧合。父亲当年调试设备时,常用金属导体引导不稳定能量场。他深吸一口气,将左手按在地面裂缝边缘,右手指尖引导螺丝刀缓缓倾斜,让刀尖接触自己左手腕部裸露的皮肤。
电流刺入的瞬间,他的视野炸开一片雪白。
数据不再单向冲击,而是通过身体形成回路——地面震源的能量经螺丝刀导入神经接口,再由左手释放部分负荷至大地。这具疲惫的身体成了临时缓冲器,虽无法完全承载,却足以争取时间。
他睁开眼,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林净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认不出,“对讲频率切换到B7,接收一组波形编码。”
她站在五步之外,银灰色长发垂落肩头,指尖仍贴着耳后神经接口。听到指令,她没有迟疑,立即调转防护服内置通讯模块的频段。
何临闭眼,从记忆深处提取出那段音频——母亲临终前的神经录音。不是完整片段,而是其中一段特定脑波曲线,他曾用祖传螺丝刀反复解析过十七次,确认其具备干扰共振场的特性。现在,他通过数据笔将其转化为可传输的电磁波形,经由对讲系统推送过去。
林净初接收到信号的刹那,全身一震。
她的虹膜骤然收缩,左金右蓝的纹路剧烈旋转,像是被某种内在机制唤醒。那波形编码精准命中她神经纤维的共振节点,打断了模型群试图建立的远程链接节奏。悬浮于空中的数十具顾明夷模型同时出现微幅抖动,胸腔核心的跳动频率错乱了一拍。
第一阶段完成。
但危机并未解除。模型群的核心仍在加速运转,低频脉冲已穿透地层,向城市各处伪神终端发送激活指令。只要一座终端响应,整个网络就会重启。
必须切断连接。
林净初缓缓抬起手,从长袍内侧取出怀表。金属外壳上凝结的水汽已被体温蒸发,她按下表冠,一段苍老的声音流淌而出:“真正的神不该被关在终端里。”
声纹扩散的瞬间,她体内的神经纤维开始异变。原本顺滑的银灰色长发根部泛起微光,发丝内部浮现出细密的数据流纹路。这是极限状态下的强制同步——她将自己的意识频率提升至与伪神终端同级,准备以自身为媒介,反向摧毁所有量子链接。
“不能这样。”何临低声道。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突破生理上限,她的大脑将无法承受反噬。可他也清楚,此刻无人能替代她。
林净初没有回应。她将怀表收回衣袋,右手握住神经接口的一端,缓慢而坚定地将其从颈侧拔出。金属探针带出一丝血线,但她毫无停顿,转而将接口尖端对准太阳穴上方三厘米处的皮层定位点。
下一秒,她用力刺入。
血液顺着接口边缘渗出,滴落在防护服肩部。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双膝弯曲,几乎跪倒。但就在接触完成的瞬间,整片空间的空气仿佛被抽离。
她的长发炸开。
亿万根发光数据丝如风暴般崩裂、延展,穿透天花板、贯穿地层,直冲城市上空。每一根发丝都携带着精确的阻断指令,沿着电磁场轨迹飞速定位。新沪市七百二十三座伪神终端的天线阵列在同一秒遭到物理缠绕——纤细却坚韧的数据丝如同活体触须,层层绞紧金属结构,随后引爆内部微型电容,将天线逐一熔毁。
城市陷入电磁静默。
没有爆炸声,没有警报,只有无数终端在同一时刻熄灭的细微“咔哒”声,像是某种庞大系统被强行掐断呼吸。
林净初仍站着,但身体已失去支撑力。她半跪于地,仅靠左手撑住地面维持平衡。残余的几缕发丝垂落肩头,末端仍在闪烁微弱光芒。她的虹膜完全变为金色,瞳孔深处映出全城终端失效的实时反馈图谱。
成功了。
可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阵机械运转声响起。
来自角落。
周无妄的机甲残骸不知何时已启动。机体严重损毁,右臂外骨骼断裂,驾驶舱盖破碎,但主控芯片仍在运行。一束红光自残骸内部射出,在空中投射出一行文字:
【检测到高维能量波动,建议立即撤离。】
何临猛然抬头。
这不是安全局的标准警告格式,也不是伪神系统的语言逻辑。它更原始,更直接,像是某种独立判断模块的自主反应。他拖着酸麻的右腿向前两步,蹲在残骸旁,将铜螺丝刀插入主控芯片的维修接口。
数据流涌入。
他看到一段未加密的日志记录:该AI模块在三年前的一次例行校准时,曾接收到一段无法识别的宇宙背景辐射信号。此后,每当侦测到特定频率的空间扭曲,便会触发独立预警程序。而现在,这个程序再次激活。
“不是伪造。”他喃喃道。
林净初艰难转头,仅存的意识驱动她远程接入机甲系统。她的神经信号虽弱,但仍能解析警报波形中的隐藏结构。当那段编码浮现时,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与韩九幽后颈条形码同源。
但不同的是,这段编码更加完整,包含了七个层级的嵌套校验位,末端还附有一串循环数列——正是玛雅长计历中“创世周期”的数学表达式。
“它们不是起点。”她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是触须。”
何临握紧螺丝刀。
如果说伪神系统是人为构建的秩序牢笼,那么这些编码就是更远古存在的探测痕迹。韩九幽、周无妄、顾明夷……所有被选中执行“控制”职能的人,体内都有这种标记。他们不是创造者,而是被投放的工具,用来维持一个早已失控的实验场。
而现在,他们斩断了它的感知网络。
机甲残骸的红光仍未熄灭,持续投射着撤离建议。但谁都知道,已经没有退路。
何临站起身,面向林净初。她的金瞳依旧映照着全城数据图谱,尽管发丝尽碎,意识濒临溃散,但她仍在解析那股高维波动的传播路径。他的视线落在她太阳穴上的神经接口上——金属探针深深嵌入,血迹已干涸成暗褐色。
“还能撑多久?”他问。
她没回答,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向机甲残骸内部某个未标记的接口槽。那里,正有微弱的蓝光脉动,频率与地底震源完全一致。
何临俯身,将螺丝刀从主控芯片抽出,转向那个未知接口。刀尖即将接触的刹那,整片空间突然震动。
不是来自地下。
是头顶。
一层层混凝土与金属基板开始剥落,露出上方巨大的圆形穹顶。那里曾是宗教研究所的观测中枢,此刻却浮现出一片虚影——无数断裂的天线残骸悬浮半空,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撕扯下来,悬停在即将坠落的临界点。
而那些残骸的断口处,正渗出丝丝光雾。
光雾凝聚成线,缓缓向下延伸,如同寻找新的宿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