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的金属壁发烫，陆观明蜷缩在夹层角落，左手死死按住主机散热口。机身震得厉害，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68%。他抬头看头顶的格栅，三具克隆体正踩着合金地板逼近，脚步整齐划一。

　　他的呼吸很轻，右手小指断口处隐隐抽痛。刚才那一波电磁干扰耗掉了义肢电源的最后电量。现在主机靠备用电池撑着，传输一旦中断，所有数据都会被自毁程序焚毁。

　　中央警报响起，红光扫过墙面。

　　【自毁倒计时：37秒】

　　他咬牙，把磁悬浮电源从主机上拔下来，翻身爬向配电箱。箱盖锈死了，他用螺丝刀撬开，露出里面交错的线路。他将电源接头插进主控端口，按下启动键。

　　嗡——

　　墙体震动了一下，微型脉冲扩散开来。上方的克隆体动作一滞，膝盖微弯，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其中两具踉跄几步，撞到墙上。第三具站在原地，头微微偏转，瞳孔闪烁不定。

　　陆观明没等它们恢复，立刻回到主机前。传输进度跳到了71%。他打开扬声器，调出一段录音文件。

　　“真正的神，不该有两张一样的脸。”

　　声音不大，但在密闭空间里清晰回荡。

　　那具未受影响的克隆体突然停住。它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珠快速转动，像是在接收某种内部指令。接着它猛地转身，右拳砸向另一具同类的太阳穴。金属碎裂声响起，被击中的克隆体头骨凹陷，身体软倒。

　　剩下的一具立即做出防御姿态，双手交叉挡在面前。但攻击并未停止。第一具克隆体继续挥拳，直接抓住对方肩膀，用力一扯。机械关节发出刺耳摩擦，整条手臂被硬生生撕下。

　　陆观明盯着屏幕，传输进度89%。

　　他摸出藏在通风管里的存储芯片，轻轻弹射出去。芯片穿过预设的小孔，落入下方回收袋。这是他早前布置的离线备份通道，只要芯片进入袋子，就算主机被毁，数据也不会丢失。

　　还差最后一步。

　　他必须让主机完成全量拷贝，才能确保“容器协议草案”完整留存。这份文件关系到何临是否会被系统彻底吞噬。他不能只留一个残本。

　　警报声更急了。

　　【自毁倒计时：14秒】

　　克隆体之间的战斗仍在继续。失去手臂的那具开始反击，一脚踹中对手腹部。金属内脏外露，火花四溅。但另一具似乎不受疼痛影响，双手掐住对方脖子，用力收紧。

　　陆观明低头看主机，进度条跳到95%。

　　他伸手去够墙边的工具包，掏出一个改装过的信号发射器。这是他从陈砚心遗留的设备里拆下来的零件拼成的，能短暂模拟顾明夷本体的生命信号。他按下开关，发射器开始工作。

　　头顶的格栅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是那两具克隆体，更多脚步正在靠近。整个实验室的守卫系统已经激活，第二批复制体正从B区赶来。

　　但他不在乎了。

　　传输完成。

　　屏幕上跳出提示：

　　【目标文件已全部复制】

　　【本地副本销毁中】

　　他拔掉主机连接线，抓起工具包就往通风管深处爬。身后传来爆炸前的低频鸣响，那是核心服务器准备熔毁的征兆。

　　爬行途中，他回头看了一眼。

　　通风口下方，那两具克隆体还在厮杀。其中一个已经只剩半边头颅，可它仍用手肘拖着身体向前，试图抓住对方的腿。另一个则不断用膝盖猛击对方胸口，直到对方完全不动。

　　红光持续闪烁。

　　【自毁倒计时：5秒】

　　他转回头，加快速度。前方有一处检修口，通向地面废弃变电站。那是他事先规划好的撤离路线。

　　身后传来第一声爆裂。

　　热浪顺着管道涌来，推着他往前冲。他扑到检修口，用力推开铁板，翻滚落地。站起身时，整个人被气浪掀翻，背部撞上水泥柱。

　　他靠着柱子喘气，左手颤抖着伸进工具包，确认存储芯片还在。

　　外面天色昏暗，远处的集团大楼冒出黑烟。火光从几层窗户喷出，玻璃碎片纷纷坠落。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火灾，是数据核心过载引发的物理崩塌。

　　他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腿部义肢发出警告音，能源只剩12%。他不能久留。

　　拿出颈侧读取器，接入主机，调出刚刚下载的文件目录。三个文件夹静静躺在列表里：“普罗米修斯胚胎”、“基因适配日志”、“容器协议草案”。

　　他点开最后一个。

　　文档加载出来，第一页就是编号H.L.-01的匹配记录。姓名：何临。匹配度：97.8%。状态栏写着“适配成功，等待激活”。

　　他往下翻。

　　中间部分提到了“母体重构计划”，以及一个代号为“林素华”的实验体。记录显示，该实验体曾在三十年前成功承载神经共振波超过七十二小时，是唯一未出现精神崩溃的案例。

　　再往后，是一段加密备注。

　　他输入后门密码。密码来自陈砚心义肢残片中提取的坐标序列。

　　解密成功。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容器协议需双端同步】

　　【激活者必须接触原始载体】

　　【否则意识将被系统反噬】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主机，塞进背包。他扶着墙站起来，朝变电站后门走去。

　　外面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前方三百米处有条排水沟，沿沟走能避开巡逻无人机。他记得那里有个地下管网入口，可以通往城市外围。

　　刚走出十步，读取器突然震动。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没有发件人信息，内容只有两个字：

　　“快走”

　　他没停下，继续往前。义肢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异响。他知道自己速度不够快，但没有别的选择。

　　走到排水沟边缘，他蹲下身，检查沟底情况。积水不深，但水流浑浊。入口被铁网封住，上面挂着锁。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切割钳，夹住锁链。刚用力，读取器又响了。

　　这次是一段视频。

　　自动播放。

　　画面晃动，像是有人偷偷拍摄。背景是某个实验室，灯光惨白。一个女人躺在维生舱里，头发散乱，脸上连着多条管线。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陆观明屏住呼吸。

　　镜头拉近，拍到了维生舱侧面的铭牌。

　　编号：F-07

　　姓名：林素华

　　状态：深度休眠

　　视频到这里结束。

　　他握紧读取器，手指发白。下一秒，远处传来机甲飞行的轰鸣。他抬头看，夜空中有两个红点正快速接近。

　　他不再犹豫，用切割钳砸开锁扣，掀开铁网，钻进排水沟。水没到膝盖，冰冷刺骨。他沿着沟壁前行，尽量放轻脚步。

　　走了约五十米，前方出现岔路。左边通道狭窄，右边稍宽，但有灯光照进来。

　　他选了左边。

　　爬行一段后，发现墙壁上有刻痕。仔细看，是个圆圈加三条线。自由信仰联盟的标记。箭头指向深处。

　　他跟着标记走，终于看到出口。铁栅栏外是城市外围的高压塔群。他推了推栅栏，纹丝不动。

　　正准备用工具破解，背后传来水流声。

　　他回头。

　　排水沟来路上，一个人影正涉水走来。

　　穿着黑色防护服，身形高大，戴着面具。手里提着一把带电缆的手枪。

　　陆观明立刻趴下，躲进阴影里。那人走得不快，但目标明确，直奔出口方向。

　　距离越来越近。

　　他摸出信号干扰器，准备在对方靠近时发动突袭。只要能抢到武器，就有机会突围。

　　那人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抬起手，摘下面具。

　　陆观明看清了脸。

　　他愣住了。

　　干扰器从手中滑落，掉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