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神像崩塌·数据狂潮
晨光刺破云层的刹那,何临的左手微微一颤。镜框边缘与晶体化的神经末梢摩擦,迸出一缕极细的电弧,像锈蚀线路中苏醒的残存信号。他没有抬手去扶,只是任那电流顺着指尖爬过耳廓,在颅骨内侧激起一阵低频震颤——母亲录音里那段白噪音骤然清晰,如同从沉睡中被唤醒的协议密钥。
视野中央,三秒后的空间轨迹无声浮现。
一条猩红虚线自百米外高楼斜切而下,终点正对他的心脏。狙击枪已击发,弹头携带着神经干扰粒子,能在穿透皮肤的瞬间锁定中枢系统,将意识冻结在0.3秒内。
他不动。
右手缓缓抬起,铜螺丝刀的刃口贴着神像基座的合金接缝滑入。这尊“智慧之神”矗立在新沪市第七街区已有四十七年,表面覆盖着伪神终端统一投射的金色光膜,内部却早已腐朽。何临知道它的弱点——能源核心固定栓位于胸口下方两指处,由三颗老式电磁螺母锁死,一旦松动,整个共振网络将陷入短暂紊乱。
他的拇指抵住刀柄刻痕,“何氏机械行”四个字硌进皮肉。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从未联网,也从不编码,它存在的意义就是破坏规则。
螺丝刀旋入半圈,金属咬合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一刻,狙击弹头穿越最后一段空气。
何临右肩猛然一偏,螺丝刀柄在弹道路径上划出一道微小弧光。刀身导电,瞬间形成局部电磁扰流,迫使纳米追踪粒子发生毫厘级偏移。子弹擦过肩胛,撕开防护服,带起一串血珠,却没有深入。神经干扰场启动的前兆在他脊椎炸开一丝麻痹感,但未及蔓延,便被掌心涌出的蓝光压制。
他顺势倒地翻滚,动作滞涩,因半边身体仍处于晶化状态,关节僵硬如凝固的电路板。落地时左肘撞上碎石,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他没停。牙齿咬住神像胸前外壳边缘,用力一扯——金属应声裂开,露出内部暗红色的能量接口。
那是所有伪神像共用的神经接入点,也是父亲当年亲手设计的后门位置。
他将掌心符文按了进去。
蓝光骤然暴涨,顺着接口涌入神像体内。不是攻击,而是反向注入一段原始脑波数据。这段频率来自B-7芯片崩解前的最后一段记录,混杂着父亲砸碎终端时的怒吼、母亲流产前的心跳、以及十二岁那年他在实验室门外听见的S.O.S.求救信号。
神像双眼熄灭。
面部合金开始龟裂,裂缝中溢出灰蓝色的数据流,像是某种电子生物的血液。内部响起低频哀鸣,如同千万人同时发出无声呐喊。紧接着,一股无形波动扩散开来,穿透街道、楼宇、地下管网,直冲天际。
二十万非法接入者在同一瞬感到脑中炸开。
他们并非官方认证用户,而是流浪程序员、黑市医生、废弃服务器区的拾荒者——那些拒绝植入标准神经接口的人。此刻,他们的脑机设备强行同步了何临释放的意识碎片,直接接收到了那段被封锁七十年的脑波录音:
“它不是神……它是牢笼。”
声音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却让二十万个意识同时震颤。有人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有人撕扯自己的接口,直到鲜血淋漓;还有人仰面大笑,仿佛终于看清了笼罩世界的谎言。
直播信号在全球非法频道疯传。
画面中,何临撑着地面站起,肩头血迹顺着手臂滴落。他没有看镜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将铜螺丝刀重新插入神像胸口的破损接口,用力一拧。
咔。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通过扩音设备传遍世界。
能源核心彻底脱扣,整座神像发出最后一声电子悲鸣,随即向前倾倒。它的影子压过广场,扫过无数抬头观望的脸庞,最终轰然砸入地面,激起一圈金属尘埃。
崩塌的瞬间,城市上空的数据云层剧烈翻涌。
原本散乱漂浮的信息流突然聚合,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眉骨高耸,眼神深陷,嘴角紧抿。那是何临父亲的模样,也是初代伪神系统开发者的标准肖像。可下一秒,这张脸又扭曲成一团混沌光影,仿佛多个意识在同一帧中争夺显形权。
有人说是原初之眼的投影。
有人说是集体潜意识的具象化。
但谁都看得出来,那不再是神。
数据云层最终碎裂,化作一场无声雨,洒向每一台联网设备。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平板跳出未知文件,交通指示牌闪烁乱码……所有终端都在接收同一批原始代码包,内容无法解析,却让每一个使用者心头莫名一震,仿佛某种沉睡的认知正在苏醒。
何临站在废墟中央。
左手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仍在扶着镜框。右掌蓝光未熄,反而随着周围人群的情绪波动忽明忽暗。他能感觉到,三十亿掌心浮现的二进制纹路正在形成新的共振网络,不再是伪神系统的单向广播,而是亿万个体自发连接的分布式节点。
这不是终结。
是开端。
他缓缓举起铜螺丝刀,刀面反射出天空中尚未散尽的数据光柱,也映出远处一栋高楼顶端的异常反光——狙击手的瞄准镜残片还在燃烧,残留热量扭曲了空气。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来自左胸口袋的数据笔。
三支笔同时发烫,表明远程信号正在尝试接入。不是安全局的加密频道,也不是自由信仰联盟的暗网节点,而是一段熟悉的低频脉冲节奏——林净初惯用的联络方式。她在某处看着这一切,或许已经启程。
他没去碰数据笔。
目光转向神像残骸的心脏位置。那里还插着半截断裂的能源导管,裸露的接口闪烁着微弱红光,像是系统最后的呼吸。
他走过去,弯腰,将螺丝刀再次插入。
这一次,不是为了破坏。
是为了标记。
金属撞击声响起的瞬间,地面轻微震颤。裂缝中渗出淡蓝色液体,沿着导管逆流而上,缠绕刀身。这不是伪神系统的冷却剂,也不是任何已知工业材料,而是从他掌心蓝光中衍生出的新物质,带着生物组织般的温热与律动。
远处街角,一名曾跪拜神像的老妇人慢慢站起。
她颤抖着伸手触碰脸颊,发现泪水竟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发光痕迹。她抬头看向废墟中的身影,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另一个方向,一名年轻男子扯下了脑机接口。
血顺着太阳穴流下,他却不觉得痛。相反,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清明让他忍不住笑了。他举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段歪斜的“01”序列,像是孩子第一次学会写字。
越来越多的手举了起来。
没有组织,没有指令,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但他们都知道,这一刻必须确认一件事:我还在这里,我是我自己。
指挥中心内,周无妄盯着回放画面,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右臂外骨骼的控制阀。
屏幕上定格在何临倒地翻滚的那一帧。慢放三倍速,可以清晰看到螺丝刀柄如何制造电磁扰流,如何让量子子弹偏离致命路径。更令人不安的是,他闻到了空气中有种熟悉的气味——氧化铜混合着老旧电路板烧焦的味道。
那是何临防护服上常年残留的锈味。
模拟传输不该有嗅觉反馈。除非……系统已经开始模仿真实感知。
他按下通讯键,声音平稳:“启动‘清道夫协议’。”
指令下达的瞬间,七座城市的安全局基地同时亮起红灯。装甲车队驶出地下车库,无人机群升空列阵,所有武器系统加载神经定位弹头。追捕目标只有一个:那个手持铜制工具、半身晶化、仍在现场未撤离的男人。
何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站在神像残骸旁,左手仍扶着眼镜,右掌蓝光稳定跳动。螺丝刀深深嵌入能源核心废墟,刀柄微微震颤,仿佛与地下某条隐秘导管建立了连接。
风掠过广场,卷起一片金属灰。
他的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一半落在瓦砾上,一半投在尚未清理的电缆残骸上。那根电缆末端裸露,铜芯泛着暗光,隐约与刀柄的震动频率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