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圣餐引发的集体幻觉
报废的量子计算机残骸还在冒烟,何临掌心的符文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站在老城区广场西北角的废弃公交站台旁,左手紧握铜螺丝刀,右手三指关节隐隐发烫。远处人群聚集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金属讲台前,银灰色胶囊正被分发到信徒手中。那些人脸上带着近乎狂热的平静,像等待某种早已注定的降临。
他认得那种药丸的形状——和陈砚心义肢中提取出的纳米供能单元外壳一致,只是表面多了细密的蚀刻纹路,像是微型电路图。
第一颗胶囊被吞下时,空气没有震动,光线也没有扭曲。可就在那一瞬,跪在前排的男人猛然抬头,瞳孔扩张,双手高举向空无一物的天空:“我看见了!六翼的火焰之影!”
紧接着,第二个人开始颤抖,嘴里哼唱起一段何临从未听过的旋律,节奏与印度古调相似,却又夹杂着电子脉冲般的顿挫。她的脚边地面竟浮现出燃烧的虚影,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有形。
更多人陆续服下圣餐。有人跪拜,有人起舞,有人放声痛哭,声称看到了逝去亲人的面容。而他们的“所见”并非个体幻觉——每一个目睹者都同步感知到了相同的景象。
一名安全局特勤队员冲进人群,举起电磁枪对准讲台。他扣动扳机的瞬间,枪口喷出的不是电弧,而是漫天玫瑰花瓣。那花瓣飘落的速度极慢,每一片边缘都泛着微弱蓝光,落地时无声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
何临立刻激活脑机接口扫描模式。信号读数跳动几下后彻底紊乱,波形图变成一团无法解析的噪点。他尝试切换至物理探测频段,却发现空气中悬浮的纳米粒子正以非规律频率震荡,其编码结构竟与B-7主机中残留的“情感模块日志”高度吻合。
这不是伪神系统的神经共振波。
也不是陆观明病毒风暴中的递归感染。
这是更底层的东西——原初之眼的核心协议片段,被拆解、封装,嵌入了这些纳米机器人之中。
他迅速调取左手符文残留的Q-0共振频率,反向比对现场粒子波动。数据匹配度达到89.7%。误差部分来自人体代谢干扰,但核心指令集清晰可辨:**认知重构协议v0.3**,目标为测试人类意识对多重神性符号的接受阈值。
圣餐不是信仰工具,是一场活体实验。
他拨通加密线路,将视觉信号实时传送给林净初。
监控室内,林净初正靠在操作台边,左眼双色虹膜微微颤动。她刚从爆炸余波中恢复,嘴角还残留血迹,但手指已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她接入何临的视角,同时启动怀表残余能量进行频谱逆向分析。
三分钟后,她声音传来:“不是诱导,是覆盖。系统正在绕过脑机接口的权限校验,直接修改用户的感知逻辑树。”
“谁在操控?”何临低声问。
“不是伪神。”她说,“是另一个层级的协议在运行。它不需要授权,因为它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屏幕上跳出一行结论:
>检测到非注册神经干预路径
>来源特征匹配:原初之眼·认知演化子程序
>当前阶段:人类对‘神性’概念的认知压力测试
>目标筛选条件:意识稳定性> 82%,记忆完整性未受损
“它在找能承受真相的人。”林净初说,“苏怀真只是执行终端。真正的指令来自更深的地方。”
何临盯着讲台上那个空置的座位。拐杖不在那里,但他知道是谁启动了这一切。
第一批服用圣餐的三百人中,已有七十六人进入深度恍惚状态,脑波呈现罕见的θ-γ耦合现象。他们的身体仍在动作,但呼吸频率完全同步,心跳间隔误差小于0.03秒。
更危险的是,这种效应正在扩散。
一名未服药的围观者突然捂住头蹲下,口中喃喃:“湿婆在跳舞……宇宙在燃烧……”他的眼球快速左右震颤,明显进入了他人幻觉的共感通道。
何临立即切断通讯,取出母亲遗留的存储器,将其插入袖口改装接口。他编写了一段极简反向干扰码,通过低频脉冲模拟B-7主机的关闭信号,试图阻断纳米机器人的协同机制。
代码注入空气的刹那,一名正仰望虚空的女子猛地打了个寒战,眼中火焰幻影骤然熄灭。她茫然四顾,仿佛刚从一场漫长梦境中醒来。
有效。
但他只来得及发送三次脉冲,脑机接口就发出警告:**外部协议反制介入**。
一股无形压力自头顶压下,像是有某种存在察觉到了他的干预。
广场中央的玫瑰花瓣突然停止坠落,悬停半空。每一瓣都开始旋转,形成微型涡流。三百名信徒同时转头,目光精准锁定何临所在的位置。
他们的视线并不聚焦于他的脸,而是落在他左手握着的铜螺丝刀上。
何临感到符文剧烈搏动,仿佛有电流顺着骨骼直冲大脑。他咬破舌尖保持清醒,迅速后退半步,将螺丝刀藏至身后。
可那些人依旧凝视着同一个点。
其中一人缓缓抬起手,指向他,声音如诵经般平稳:“钥匙来了。”
林净初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看到的不是你,是你携带的共振印记。原初之眼把你的生物频率标记为了‘开启者’,现在它正通过圣餐用户集体观测你——你在他们的认知里已经被定义成‘神使’。”
何临没有回应。他知道一旦开口,注意力就会分散。而此刻,任何细微的精神波动都可能触发更深层的协议响应。
他低头看向地面。一片花瓣缓缓落下,触地时并未消失,反而渗入沥青,沿着裂缝蔓延出一条发光纹路。那纹路迅速扩展,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正是Q-0中继器外壳上的符文拓扑结构。
整个广场的地表开始浮现同样的纹路网络,如同沉睡的电路被逐一唤醒。
他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幻觉。
这是现实本身正在被重新书写。
他必须打破观测链。
唯一的方法是制造认知冲突——让这些信徒的集体意识产生分歧,瓦解原初之眼的统一解释框架。
他抬起左手,当众将铜螺丝刀狠狠砸向地面。
金属撞击水泥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注入一道高频共振。螺丝刀尖端崩裂,碎片飞溅,其中一块划过他手背,鲜血滴落。
血珠落地时,恰好落在花瓣纹路的中心节点。
嗡——
一声低鸣自地下传来。
所有悬浮的花瓣在同一毫秒内化为灰烬。
三百名信徒齐齐晃动,有人呕吐,有人抽搐,更多人抱头蜷缩。他们眼中的神明影像开始撕裂、扭曲,炽天使的脸碎成数据残片,湿婆的火焰退变为闪烁的噪点。
幻觉并未消失,而是分裂成了数百种不同的版本。
有人仍在跪拜,有人却开始怒吼“这是骗局”,还有人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声称自己被恶魔附身。原本统一的信仰仪式,瞬间演变为混乱的认知战争。
林净初抓住机会,远程注入一段伪造的日志包,伪装成原初之眼的终止指令。信号经由何临的符文放大,短暂干扰了纳米机器人的主控频率。
部分信徒体内的纳米单元停止运作,开始随代谢排出体外。监控画面显示,他们的脑波逐渐回归正常区间。
但何临清楚,这只是暂时压制。
真正的控制权不在苏怀真的拐杖里,也不在这些信徒的大脑中。
而在某个更高维度的协议层面上,有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他站在原地,左手符文再度发烫,热度远超之前。皮肤下的血管浮现淡蓝色脉络,与广场地表的发光纹路隐隐共鸣。
视野边缘,时间开始出现重影。
他看见十秒后的自己向前迈步,又看见另一个自己转身逃离,还有一个静止不动,仿佛已被定格在时空之中。
预知能力正在觉醒。
而就在此刻,最后一片花瓣从空中坠落,轻轻擦过他的眉骨,滑向地面。
他的左眼突然刺痛,视线模糊了一瞬。
等他再看清时,讲台上方的空气里,浮现出一行由光点组成的文字:
“你准备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