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瘫痪所长·预知残骸
金属丝从废墟升起,笔直指向宗教研究所的方向。何临站在原地,右手三指关节仍在震颤,螺丝刀握得极紧。他低头看去,刀身表面的波纹未散,像是被某种频率持续穿透。脑机接口发出低频警报,数据流试图逆向注入,每一步都像踩在电流上。
他扯断左胸口袋的一根备用数据线,将裸露的铜丝缠在手腕,绕成一个环。纯铜导体割断部分脉冲,震颤减轻。意识恢复清晰的第一件事,就是转身离开废墟。
导航终端全部失效,飞行器自动规避这片区域。地面监控黑屏,整条路径陷入静默。他翻进一段废弃通风井,井壁潮湿,爬行时听见金属摩擦声。靠近研究所东侧时,他在墙上看到几组刻痕——“13”“7”“1”,与苏怀真释放的数字一致。他用袖口抹掉,继续前进。
维修平台的玻璃已碎,他攀上去,透过裂缝看向大厅内部。灯光忽明忽暗,伪神终端的投影消失,地上散落着神经记录仪的碎片。中央停着一辆轮椅,背影熟悉。
林净初坐在那里,银灰色长发垂落肩头,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无力地垂下。她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何临推开残破的窗框跳入,落地时踩碎一块仪器外壳。碎片飞溅,发出清脆响声。他停下脚步,左手按在工具包上,右手握紧螺丝刀,盯着轮椅的方向。
林净初缓缓转头。她的双色瞳孔对准他,左金右蓝,目光精准。
“你回来了。”她说。
声音平稳,没有波动。
何临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碾过碎片,发出细碎声响。
“三秒后,安全局机甲会坠毁在此。”林净初说。
何临立刻计算。最近的巡逻路线需要八分钟抵达,无人机响应延迟十二秒以上。周无妄直属小队的MK-V型机甲此刻在城南执行任务,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他判断这是一句无效信息,可能是神经错乱导致的妄言。
但他还是后退半步,靠向墙边。
下一秒,西侧外墙炸开。
轰!
整栋建筑剧烈摇晃,烟尘四起。一台通体漆黑的机甲斜插进来,右臂炮管冒着青烟,机体编号SA-07清晰可见。正是安全局特勤组的制式装备。
何临迅速蹲下,手肘抵住地面,视线锁定林净初。她没有躲避,脸上甚至浮现一丝苦笑。
“我说过。”她轻声说,“它会来。”
何临站起身,缓步走向轮椅。他的目光扫过她的颈部。两根神经纤维断裂,太阳穴处有焦痕,皮肤泛黑。这是高阶神经端口强行接入的痕迹。只有深度连接原初之眼协议时才会使用这种操作。
他停下,在她面前两米处站定。
“是你做的?”他问。
林净初点头。“我尝试解析苏怀真的信号频率。过程中,原初之眼突然介入……它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打开’了。”
“打开?”
“就像……突然能看到时间的裂缝。”她声音微弱,“我能看见几秒后的画面,像重叠的胶片。但每次使用,左半身就失去一点知觉。”
何临从工具包取出一个存储器,调出母亲神经录音中的脑波图谱。他对比林净初当前的生命体征数据,发现α波段出现谐振模式,与父亲二十年前疯癫前最后记录高度相似。
这不是预知能力。
这是现实切片的被动接收。
她的神经系统被同步至星图基频,短暂捕捉到未来片段,代价是生物机能逐步崩溃。每一次“看见”,都在消耗身体。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何临问。
“从你们离开废墟那一刻。”她说,“我感觉到信号在增强。那些数字不是随机的。它们在标记我们。我是第七个被写入的人。”
何临皱眉。“你是自愿的?”
“我没有选择。”她摇头,“当信号达到阈值,系统自动激活。我的身体成了接收节点。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大厅安静下来。SA-07机甲歪斜地嵌在墙体中,驾驶舱封闭,驾驶员生死不明。电力系统不稳定,灯光闪烁一次后熄灭,只剩下轮椅上的生命监测仪发出微弱红光。
何临盯着那点红光。他知道林净初的状态不能再支撑一次预知。但她已经看到了什么?
“你还看见了别的?”他问。
林净初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轻微抖动。“下一个……是陈砚心的主机。它会被启动。时间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十七分。地点在旧城区地下三层。”
何临记下信息。陈砚心的主机里藏着能引爆半个城市的程序。如果被人激活,后果无法控制。
“还有吗?”
“有。”她声音更低,“你也会被影响。当你接触第二块芯片时,记忆会出现裂痕。你会分不清过去和现在。”
何临沉默。第二块芯片还在他防护服内袋里,从未取出。她怎么知道?
“我不确定那是警告,还是必然。”林净初说,“但我看见你站在老宅门口,手里拿着螺丝刀,可你的眼神……不像你。”
何临的手指收紧。他想起父亲的日志,想起1987年的实验室,想起母亲按下自毁程序的瞬间。那些画面太真实,真实得像亲身经历。
“你看见的是未来,还是过去的回放?”他问。
“我不知道。”她说,“时间在这里重叠了。我能看见,但不能分辨。”
何临收起存储器,走到轮椅旁。他检查她的神经接口,发现其中一条线路仍在微弱传输数据。信号源不明,不是来自伪神网络,也不是原初之眼。
“你能切断连接吗?”他问。
“不能。”她说,“我已经试过三次。每次想断开,就会看见更远的画面。最后一次,我看到城市变成废墟,天空裂开,有东西在下降。我不想再看了。”
何临点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的意识已经被绑定,无法主动脱离。继续使用能力,只会加速瘫痪。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因为没人记录这些。”她说,“如果我不看,就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哪怕只能提前三秒,也值得。”
何临看着她。曾经掌控全局的人,如今被困在轮椅上,靠透支身体换取片刻预知。她不再是所长,不再是研究员,只是一个活体接收器。
但他也明白,她是唯一能看见裂缝的人。
“接下来呢?”他问。
“我不知道。”她说,“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
何临后退一步,站直身体。他的目光落在她左手下垂的手指上。那根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某种信号。
他忽然意识到,林净初的能力并未停止。她仍在接收。
“你现在看见什么?”他低声问。
林净初的瞳孔忽然放大。她的嘴唇微张,声音变得极轻:“你……正在弯腰。你打开了工具包。你拿出了……第二块芯片。”
何临的手顿住。
他确实正准备取出芯片。动作还未完成,她就已经看见。
“你还没做。”她说,“但画面已经来了。”
何临的手停在工具包上方,指尖触碰到芯片外壳。冰冷的金属表面传来细微震动。
林净初的呼吸变浅。“别……现在别打开。等信号过去。否则你会直接掉进去。”
何临没有动。他的手悬在半空,芯片就在掌心下方。
大厅里只剩生命监测仪的滴答声。窗外,SA-07机甲的炮管缓缓垂下,金属冷却时发出轻微的收缩声。
林净初的左半身完全静止。她的右手指尖再次抽动,像是在抓握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何临慢慢收回手。
他没有取出芯片。
但他也没有合上工具包。
他的手指仍贴在拉链边缘,等待下一个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