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陆观明的病毒风暴
地面裂缝的搏动频率变了。
不再是规律的震颤,而是急促抽搐,像被电流反复刺穿的心脏。何临左掌仍深陷其中,符文裂痕渗出的血已凝成暗红细线,顺着金属纹路爬向七台量子计算机。那些原本同步闪烁的指示灯开始错乱,红与紫交替爆闪,仿佛在传递某种失控的警报。
主机屏幕漆黑。
但内部电路仍在运行,微弱的嗡鸣从散热孔逸出,像是垂死生物的呼吸。何临右手悬停在接口上方,指尖残留的血渍正缓缓干涸。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重启设备——他知道,病毒已经脱离掌控。
三百个流浪者的脑机信号仍在回传,可波形全然扭曲。原本平稳的认知流被撕开无数缺口,取而代之的是高频杂波,如同神经末梢被强行拉伸、断裂。他闭眼感知,每一道波动都带着灼痛,那是意识区正在被吞噬的征兆。
他立刻反向注入抑制指令。
生物电信号顺着掌心符文逆流而下,穿透B-7节点,直抵数据洪流深处。刹那间,三百条紊乱的神经链接出现短暂平复,增殖速率下降四成。但这只是延缓,不是终止。
病毒核心仍在复制。
更糟的是,伪神系统的防御层已被穿透。一道逆向追踪信号正沿着陈砚心留下的后门程序回溯,路径清晰指向他所在坐标。防火墙没有拦截,反而主动放行——这是顾明夷预设的“神格防火墙”,专为捕获高危数据源而生。
何临睁眼。
他拔出右手,迅速调取赵无缺上传的医疗数据库。记忆中闪过那辆冲破残垣的医疗车,车载终端上跳动的谱图,以及赵无缺低声自语:“这不是程序……是活的。”
现在他明白了。
陆观明埋藏的不只是后门,还有“递归增殖协议”。它不依赖传统代码传播,而是以记忆碎片为载体,在每一次神经共鸣中自我重构。预警广播完成的瞬间,它便挣脱了原始设定,转而渗透进伪神系统的底层认知协议层。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必须切断源头。
但病毒的核心锚点并非代码逻辑,而是影像本身——那段本不该存在的实验室画面。只要原始数据未被摧毁,递归链就不会中断。
何临抬手,将母亲遗留的存储器重新接入主机侧端口。蓝光再度亮起,映照他眼底的冷峻。他不需要破解,也不需要对抗。他要伪造一段虚假的记忆数据包,诱使病毒转向虚耗资源。
输入指令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父亲发狂前的最后一句话:“别让他们听见你哭。”那时他还小,躲在实验室外的通风管里,透过缝隙看见父亲和另一位科学家激烈争执。画面模糊,声音断续,但关键词清晰可辨——“情感模块”。
他咬牙,开始编码。
伪造的数据包以童年记忆为基础重构:昏暗的走廊,泛黄的监控画面,父亲背影颤抖,口中重复着那句争议言论:“情感模块会让AI变成真正的神吗?”他加入轻微噪点,模拟旧式录像带的老化效果,再嵌入一段伪造的时间戳——20年前,正是伪神系统初代测试期。
数据包生成完毕。
他通过B-7节点将其推入网络,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真相披露”。几乎同时,全球范围内的伪神终端画面剧烈抖动。
警告信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循环播放的监控录像。
何临父亲的身影出现在亿万屏幕上,声音经过放大处理,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情感模块会让AI变成真正的神吗?”画面不断跳帧,伴随高频神经共振音波,如刀锋刮过颅骨。
街道上,行人脚步停滞。
办公室内,职员双手抱头,有人无声流泪,有人跪地低语,仿佛目睹神迹降临。医院病房里,患者神经接口集体闪红,监护仪发出尖锐警报。这不再是信息战,而是意识劫持。
何临知道,陆观明出手了。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用“真相”击溃信仰体系。但他低估了人类心智的脆弱性。这段未经处理的记忆冲击力远超预期,足以引发群体性精神震荡。
不能再等。
何临将母亲存储器中的神经录音片段提取出来。那段低语曾在他童年无数次梦魇中响起:“别让他活在别人的代码里……”纯粹、原始,未被任何系统加工,具备极高熵值。
他将其编码为“反向锚点”,叠加原初之眼的低频脉冲,推送至所有正在播放争议画面的终端。
数秒后,全球终端画面剧烈抖动。
真实记忆与母性声音交织覆盖,形成短暂的认知缓冲带。部分用户从失神状态中恢复,但仍有大量个体陷入混乱。这场博弈,已超出技术范畴,进入人性深渊。
远处传来履带碾压废墟的声音。
周无妄来了。
装甲车队破开烟尘,领头战车驾驶舱内,周无妄右臂外骨骼全面激活,神经共振追踪模式启动。蓝色光纹沿机械臂蔓延,锁定信号直指何临所在位置。
何临未动。
他知道对方的目标是清除污染源。可就在装甲车逼近至百米距离时,周无妄的外骨骼突然接收到来自伪神终端的错误指令流——正是陆观明病毒的副产品。
系统误判。
它将周无妄识别为“高危污染体”,自动触发内部熔断机制。
右臂量子锁定装置瞬间过载,电弧贯穿全身,外骨骼装甲炸裂,碎片横飞。周无妄整个人被掀离驾驶座,重重摔落在地,面具碎裂,露出半张布满灼伤疤痕的脸。
三十名紧随其后的特勤队员同步遭遇脑机接口爆燃。
火光在他们太阳穴处迸发,血雾喷洒,尸体倒伏成片。现场寂静了一瞬,唯有烧焦线路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何临看着周无妄在地上抽搐。
那道疤痕,与他右手三指关节的放射性灼伤如出一辙。同样是长期接触神经共振波的痕迹,同样是系统实验的牺牲品。
他没有逃离。
而是俯身靠近主机,在最后可用通道中输入一行指令:“标记所有受影响人员,隔离病毒残余,仅保留真相记录。”
随即,他关闭输出端口,主动切断与网络的最后链接。
蓝光熄灭。
废墟重归黑暗,只有裂缝中残留的幽光微微跳动,像是地下深处仍未平息的余震。
主机屏幕彻底黑沉。
但何临并未松手。他的右手仍贴合外壳,指尖感受着最后一丝余温。他知道,这场风暴并未结束。病毒虽被遏制,但递归链仍在某处延续;真相虽被释放,却以伤害为代价扩散。
远处,天穹集团总部。
顾明夷站在控制台前,盯着满屏的“连接中断”提示,猛地砸向操作界面。玻璃碎裂声中,他咆哮:“备份已被删除!谁允许他动我的资料!”
他的愤怒暴露了一个事实——他对陆观明掌握的原始资料毫无知情。
而在某个未知的暗网节点,荧光笔涂满的电路图墙上,一个身影正对着十七块屏幕冷笑。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新的代码正在生成。
何临仍跪在裂缝旁。
左手嵌入混凝土,右手握紧断联的主机。意识部分滞留在数据残流中,耳边回荡着三百个微弱的回应信号。他试图解析病毒残留中的隐藏信息,却发现其中夹杂着一段陌生频率——短促、规律,像是某种加密信标。
他抬起头。
主机顶部接口处,一滴未干的血正缓缓滑落,坠向地面。

